同谋不轨 第57章

作者:茶叶二两 标签: 先婚后爱 近代现代

裴予安闻言稍顿了一下,抬眸打量着武志雄。

那人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举一动都极为随意,让人摸不准脾性,城府深浅未知。

但从赵云升非要把赵今澜嫁过去这一行为来看,这个武志雄哪怕表面粗俗,却也不应该是庸人。这一问,恐怕并不只是随口。

但赵今澜在场,裴予安不好显露出太多防备,只是礼貌地回答:“我父母去世得太早,我小时候在西边长大。是个小村子,没什么人知道。我十八岁高中毕业来城里当群演,后来遇见了赵总,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哦?”武志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应该很喜欢阿聿吧。”

“赵总帮了我很多。”

他不正面回答,声音淡淡的,脸上仍挂着诚恳的笑,只是下一秒,胸口一阵莫名的燥热往上冲,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内部越勒越紧,让他说不出话来。

武志雄手指在壶盖边缘轻轻摩挲,发出细碎的剐蹭音,一遍又一遍,声音微小却恼人,像是故意在扰乱谁的思绪。

“你之前给今澜那个疗养院拍的公益片,我看了,不错。很有特色。”

“...谢谢。”

裴予安仍旧挂着笑,声音却越来越轻,像透着一层空虚的虚浮。耳后沁出冷汗,衬衫被湿意一点点渗透,大脑里像有一只机械抓手在搅弄着神经,疼得他呼吸都带颤。

不对劲。

他尽力把杯子稳稳放下,手指却因不自觉的收紧而在瓷沿上摩擦出极轻的一声。

见赵今澜眼神疑惑,裴予安撑着笑了一下,语速却明显慢了半拍:“大姐,我去趟洗手间。”

他强撑着站起身,却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感到眩晕猛地压了下来。地板好仿佛轻轻塌陷了一瞬,重心偏了,他脚下一软,扶着椅背才勉强站稳。

脚边繁复的花纹映在眼底,卷成了令人作呕的漩涡,裴予安不得不闭上眼,抵抗着极度的晕眩。

“予安,你脸色不太好。”赵今澜皱起眉,“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呃!”

脑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痛得歪了下头,身体一歪,险些摔回椅子上。过了几秒,他才缓缓抬起头,勉强撑起一个笑,掩住失焦的瞳孔:“没事,就是起来得太急了。”

“再坐一会儿...”

“不用了。”

裴予安声音温和,转头时,除了额头的一层碎汗外,看不出任何异常。他笑着解释了两句,便向着左边的楼梯走去。

“予安,洗手间在那边,你往哪儿走?”

武志雄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笑,像在打趣,又像在看一出好戏。

裴予安脚步停在原地,微微侧了脸,似乎已经听不清武志雄说出口的话,许久,才明白过来,温和地笑了笑。

“...啊。得让赵总多带我来家里几回。否则,连路都忘了。”

他依旧答得滴水不漏,只是脸色淡得苍白,像是一张褪色的画。背影被拉长在那条空旷的走廊上,轻得像随时要被风带走,步伐一虚一实。

赵今澜看着他宿醉似的背影,有些担心:“这孩子是不是难受啊...”

“廉价的茶喝多了,醉了吧。”

武志雄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手指在茶盏边沿扣了扣,杯中茶水已经凉了。他把赵今澜推回房间休息,路过二层的洗手间,拿出兜里的钥匙,缓慢地把锁扭了一圈,将人反锁在里面。

他若无其事地离开,又对管家说:“二楼有贵客在洗澡,把空调温度调高,别冻着人家。”

第55章 我来了,我在这

房间里一盏吊灯都没开,窗帘也只拉了一半。光被风切成一缕缕,在空气里浮动。凉风卷起书桌上的几页文件,轻轻掀动边角,也吹散了房间里的病气。

赵云升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气色不好,唇色略淡,眼窝陷得更深了些。可他睁着眼时,那双眼却像卷了刃的旧刀,依旧带着混沌的冷光。

赵聿站在窗边,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半隐在光影交错中。他站得挺直,像是习惯了这样在父亲面前保持警觉。

过了片刻,赵云升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像个老烟鬼:“如果我不叫你来一趟,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来看我?”

赵聿侧目,声音不咸不淡:“我可以来。如果您想见到我的话。”

礼貌又虚伪的家常话作为开场再礼貌不过,可惜父亲和养子都懒得表演,于是即刻进入了正题。

“先锋那边,你收了几成?”

“也就三成。距离与您平起平坐还差一点。”

“真快啊。董事会那几位老狐狸,是不是你亲自一个个敲的门?”

“他们愿意换一个能带他们走下去的人。”

“你倒是越来越像我了。”赵云升叹了一句,像是在评价别人家孩子,“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没有一个有你这样的手段。”

赵聿淡淡弯了弯唇角,像无声的嘲讽。

“虎毒不食子。您不舍得把那些脏东西交给他们,就只能便宜我学了去。”

赵云升听得明白,也承认:“养废了。也怪我。”

屋里一阵寂静,只有薄窗帘被风轻晃,带出几声极轻的摩擦。赵云升微微后靠,光落在枕边摊开的医学文献上,一角被折皱,他的指尖随意碾着那道褶痕。

“我最近想,你带来的那个孩子,倒是挺有意思。”

赵聿没作声,眼神微动了一下。赵云升看见,笑得更深了些:“阿聿,你真喜欢他?”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这屋里,就像刀子落进水里,荡开一圈圈寒意。

赵聿往前走了两步,在一把椅子边坐下,交叠起腿,面上却仍不带情绪。

“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中年人慢条斯理地,像讲故事似的回忆起来:“你小时候,不爱吃东西,不爱出门,连玩具都挑不出半个喜欢的。那时候我以为你天生孤僻,后来才明白。你不是冷淡,是不敢。你怕你在意的东西,最后都成了我要挟你的棋子,随时会要了你的命。”

赵聿静静听着,眼底像被薄冰压住一层光。

赵云升继续揉着医学杂志的页脚,试探地问:“所以,裴予安是你演给我看的弱点,还是真的软肋?”

“您觉得呢?”

赵聿也不正面回答,坐得极稳,眼神坦荡,毫无弱点。

赵云升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反应,笑了笑:“我不是你,当然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你去追查汇翎的出资人,查匿名资金的后台,还想绕过那个人收购他们的研究机构。”

赵聿神色一顿,手指顺势在扶手上轻轻一敲:“所以,你承认了?”

“嗯。我也不瞒你。”赵云升微笑,“我就是汇翎背后的出资人。”

空气里短暂的安静,只有风声在窗帘间穿梭。

“啊。这个表情,真是久违了。你十八岁以后,就再也没露出过这种困惑。看来,你这次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赵云升手掌轻拍床侧,温声问:“过来。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那语调像在哄小孩,像在对待一个还没长硬翅膀的儿子,而非一个即将吞下他半壁江山的继承人。

赵聿皱了眉。

先锋医药的控股权已逐渐倾向自己,赵云升的筹码正在迅速消失,可他仍能这样从容,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空气更冷了些。

赵云升慢慢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盒,没打开,只放在手心里把玩。他低头盯着那白瓷上的金边,像在看一只棋子。

“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会投资一个几乎注定亏损的医学研究?”

“……”

“如果我说,我是投资人,也是病人呢?”

“!”

赵聿眼神骤然一凝。

而赵云升很欣赏大儿子这一瞬间的错愕,他身体微微前倾,慷慨地递出自己的血检报告:“看看。”

赵聿没有伸手,只盯着他的脸,黑眸压上一层阴鸷的乌色。

赵云升‘哦’了一声:“对,我忘了。自从你发现你‘弟弟’那份体检报告是假的以后,就再也不相信我出具的任何一份体检报告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报告单,靠在枕头上,咳了声,才疲倦地说:“阿聿。你但凡这些年多关心我一点,也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真可惜,你本有可能赢过我,但这次,还是我占了先机。”

“是吗。那祝您投资成功。”

赵聿的声音低沉,似乎毫不在意。

“看样子,你对KZ-13真的没什么兴趣。看来,我赌错了。”

说着懊悔的话,中年人脸上却尽是从容。

他忽得想起来什么似的,随手扬了扬药瓶,像抬起一颗能决定棋局的子。

“对了。家里这两天换了个清洁工。你没闻到家里的味道变了吗?尤其是茶室,我只待了不到五分钟,就给我熏得头疼,这才病了这一场。”

“……”

“对,你不在乎我的死活。还是说说这病吧。”赵云升笑了笑,“KZ-13的病人神经受损,对异丙醇一类的清洁剂极度敏感。他们血脑屏障脆弱,受不了这种刺激。再加上强光、高低温刺激,可能会感官扭曲,意识混乱,诱发强烈的神经退行反应,到时候...”

话没说完,椅子猛地划开,凳脚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响。

赵聿倏地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

身后,赵云升那道缓慢、低沉的声音响起。

“阿聿。”他微笑,“太急了,还是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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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聿从房间里出来,几乎是第一时间掏出手机。

屏幕一片空白,裴予安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发过任何讯息。可那种沉甸甸的不安却越压越深,像有人在耳膜后面用力敲鼓,一下又一下,把他的冷静敲得七零八落。

他沿着楼梯下去,天崩不改色的人,此刻却几乎跑了起来。

二楼的茶室没人。只剩一盏墙灯亮着,茶几上的茶盏仍冒着一点余温,而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余味印证着赵云升的威胁。

赵今澜不在,武志雄也走了,管家说他们刚才送了裴予安回房去休息。可他知道,裴予安不会随便在赵家‘休息’。

他沿着二楼走向三层,窗框里漏出的光线开始让他焦躁。他不耐地走到靠近楼梯转角的洗手间门前时,忽然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