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加钱 第75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近代现代

秦晚舟怔了一秒,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移开视线,像是根本看不见林渡似的,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

抱着洗衣盆在房子里转了一整圈,秦晚舟没有找到两个小朋友。

简直莫名其妙。

刚刚还在客厅里叽叽喳喳俩孩子,一下子毫无征兆地消失无踪。而林渡却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就好像他本来就在这里。

“我特么这是进入了什么平行世界了吗?”秦晚舟自言自语地抱怨。

林渡合上书。书页发出了很轻的“啪”一声。他站起来向着秦晚舟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取走他手上的盆,走到阳台开始晾衣服。

秦晚舟双手交叠于胸前,懒懒散散地斜靠在阳台拉门上看着林渡。

“小宝他们去对面的公寓了。”林渡率先开了口。

“我猜到了。”秦晚舟说。他沉默了几秒,又说:“资料的事谢谢你。”

“客气了。”林渡抖开衣服,挂到衣架上。

“也谢谢帮我晾衣服。”

林渡专心地将最后一件衣服挂起来,捡起地上的盆,转身面对秦晚舟:“秦晚舟,应该的事情是不用说谢谢的。你应该学着多依赖一下我。”

秦晚舟咬下嘴唇,放开,又咬住。

林渡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怎么这幅表情。”林渡对他微笑,“就算只是朋友,帮你晾个衣服也不算过分。”

“你现在倒是能言善道了。”秦晚舟忍不住揶揄。

“过奖了。”林渡坦然地接受夸奖。

秦晚舟自嘲地哼笑了声,问:“你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吗?”

林渡反问:“为什么要觉得尴尬?”

“跟很久没见的人一上来就滚床单,不应该尴尬吗?”

“嗯……也许吧。”林渡思考片刻,“可我梦见你很多次,不觉得很久不见了。所以我不尴尬。”

秦晚舟撇嘴,说:“我尴尬。我别扭。我每天身上要掉好几斤鸡皮疙瘩。”他声音越说越小,“我难受……”

“我知道。”林渡柔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我在这你会感到害怕,会不舒服,会有负罪感,但……”

林渡笑着,伸出手指拨开秦晚舟脸颊上的发丝,继续说:“但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你会习惯我在身边。”

秦晚舟缩了一下脖子,问:“万一我习惯不了呢?”

“不,你一定会习惯的。”林渡语气温和,像于耐心地教导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定理公式,“就像……我能习惯你不在我身边一样。”

秦晚舟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睛暗了。他问林渡:“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要听实话吗?”林渡轻描淡写地说:“你刚离开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好。”

“我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每天给你发信息。在周末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我总会梦到你,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我梦到我回到了你身边,看着你笑,听你讲些阴阳怪气的话。醒来之后我无法入睡。因此患上了睡眠障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时好时坏。我每天都必须绷紧神经,稍微放松一点就会想起你。秦晚舟。想你就像被火燎了,烧得人很痛。”

秦晚舟折起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渡。

“你走了的第二年之后,症状就慢慢减轻了。我依旧会给你的电话号码打电话。当我听到提示音是‘无法接通’,我已经不再觉得失望了。甚至会感到安心,至少提示音说的不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去挑战了许多不一样的工作,做过去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事。我学习说话,练习与人交流。我想着,再见到你的时候至少不能跟过去一样,被你嘲笑像个孩子。”

秦晚舟嘴角向下抿。半晌,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断断续续地吐了口气。

“你要来抱抱我吗?”林渡歪歪头,看着秦晚舟微笑。

秦晚舟迟疑了几秒,缓慢地靠过去,伸展双臂环住林渡的背,拥抱了他。

他问:“你为什么不恨我?”

“因为我,你吃了很多苦。”林渡将嘴唇埋在秦晚舟的肩膀上,用手揽住他的背和肩,“为了你,我吃点苦是很公平的事。”

“这什么歪理邪说?”秦晚舟小声抱怨。林渡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秦晚舟的身体起初还很僵硬,慢慢地一点点松了下来,“如果这次你没找到我,你会不会慢慢地就能走出去,忘了我,然后喜欢上新的人?”

“当然不。”林渡松开秦晚舟,微微俯首凝视他的双眼,“我刚刚说过,我习惯了,已经不会因为想你而感到痛苦。那我为什么不继续想你呢?见不着你,我可以一直找下去。你接受不了,我可以一直等下去。我不着急。”

秦晚舟垂下眼皮,轻不可闻地叹气。他重新挨了过去,脸贴在林渡的肩膀上。

“林渡,好像下雨了……”

阳台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没有人知道这场雨是何时开始的,也没人在意何时会结束。

反正吉隆坡的雨季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4章 变成大人(8)

最初袭来的不适感是羞耻。

败给情欲的羞耻。

从林渡出现的第一夜开始,它们便在秦晚舟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地滋生。

第二天一早醒来秦晚舟就后悔了。他跑到客厅跟林渡苦口婆心,斗智斗勇。所有的较量都以落败告终。

色字头上一把刀,在夜半晨昏剁着秦晚舟的心头肉。

可林渡到底是还是闯进了这场平静且无趣的生活。他比五年前更直接更坦率,更游刃有余。

平日里,林渡很普通地跟秦晚舟打着交道,保持礼貌,留有距离,不再是刚来时强取豪夺的姿态。

他没有再与秦晚舟发生第二次身体上的关系。

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秦晚舟挣扎了一番,接受了林渡在他的生活圈里出没的事实。

可羞耻感消退之后,接踵而至的是负罪感带来的焦虑。

秦晚舟做起了噩梦。

他梦到老房子的窗户上滚滚涌动着黑烟,整栋破楼就像个火车头一样冲着他急速撞了过来。

秦晚舟每次都会被吓醒。浑身都是冷汗。然后他会爬起来,摸黑跑到秦早川的房间看他。

小宝睡觉不喜欢拉窗帘,总有一片月光会晒在他的床头。秦晚舟站在夜色里长久地凝视小宝的脸。他还会摸他的脸,摸他的脖侧。他要确认他还在呼吸,还是温暖的,才略略放得下心。

也有过一次,秦晚舟把小宝吵醒了。

小宝的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他,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呀?”

“没事。来看看你。”秦晚舟摸他的头发,“对不起,把你吵醒了。继续睡吧。”

“哦。”小宝的身体在小毯子蛄蛹了两下,抱着他的玩偶又闭上了眼睛。

秦晚舟的手在他的额头上放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感到奇怪。

他们每天都能见面,他却感到恋恋不舍。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他却好想念他。

秦晚舟悄声离开了床边,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门,半条腿挪出房间。

“阿舟……”小宝突然喊了他。秦晚舟回头,看到他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爬了起来。他坐在那一滩月光里,“你做噩梦了吗?”

秦晚舟的嘴角往下垮了垮。他先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又摇头,“没有。你快睡吧。”

小宝眨了眨眼,说:“我在这儿呢。你别害怕。”

“嗯。”秦晚舟低低地哼了声,“晚安。”

秦晚舟走出房间,轻轻拉上了门。他的缓缓靠在门上,在夜里沉默地站了许久。

在白天,秦晚舟开始有意无意地监控起了小宝的儿童手表。像是有强迫症似的,他每隔几个小时就要打开app看看上面的信息。那里显示手表的所在的位置,小宝的体温,血压,心跳,还有不知道准不准的心情。

自从几年前事故之后,秦晚舟就给秦早川买了儿童手表。刚开始秦早川总是忘记戴上,秦晚舟就给陈尔也买了一块,贿赂他监督小宝戴手表。

手表在一定程度上治好了秦晚舟的分离焦虑。他只要看上一眼,心里就能舒服一阵子。

午休时间,秦晚舟坐在椅子上,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又点开了app。林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他弯下腰,从背后越过秦晚舟的肩膀往前探着头,往秦晚舟的手机上看。

“这东西看起来真不错。”林渡突然说,然后微微侧了一下脑袋,看向秦晚舟,“我也给你买一个吧。”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触碰,却贴得很近。林渡说话喷出的热气落在秦晚舟的脖子和耳垂上。

秦晚舟吓了一大跳,捂着耳朵往旁边躲。他破口大骂:“林渡,你特么是有毛病吧。”

“嗯。有毛病。”林渡面无表情地承认。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十分悠哉地站着,“你这么盯着小宝的数据,不会显得控制欲很强吗?”

“嗯?我这是听到了什么?”秦晚舟直皱眉头,用手搓耳朵,“这是你有资格说的话吗?”

“说真的,手表比戒指实用。我给你买一个吧。”

秦晚舟语气干巴:“不用了。我谢谢您。快滚。”

“行。”林渡笑,在秦晚舟肩头拍了拍,“滚了。”

“等下。”林渡刚走到门口,秦晚舟又叫住了他,“滚回来。”

林渡脚尖一转便又走了回来,“怎么了?”

“商量个事儿,你以后到我家来玩,能不能提前给个信儿?”

林渡时不时会出现在家里。他神出鬼没的。

他从来不打招呼,进出都是无声无息的。很多时候,秦晚舟只是转身回房间里取个东西,一出门便发现林渡堂而皇之地在客厅里坐着。秦晚舟经常被他吓个半死。

即便秦晚舟三番五次提出抗议,林渡依旧我行我素。他每次出现也不会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帮忙做做家务,陪小朋友写作业或者玩耍,或者是呆在秦晚舟身边看一会儿书。

但在道别的时候,林渡会好好地打招呼,握一握秦晚舟的手。

林渡歪歪脑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显得有些疑惑。

“我打过招呼了。”

秦晚舟问:“什么时候?”

“每次走的时候。”林渡一板一眼地说,“我说了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