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麦田
秦早川吃完巧克力,跑去玩滑梯。都枝蔓的眼睛追着他看,“都是小事情,我并没做什么。”
秦晚舟扭头,随着她一起看过去,“应该的。你为我们做了很多了。林渡也做了很多。”
都枝蔓微微垂下眼,有些无措地苦笑,“我们家孩子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秦晚舟歪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母子真的是很奇妙的关系。”都枝蔓说,“他三岁的时候,我就离开他去经商了,长年在外面奔走,早出晚归聚少离多的。他完全是由他爸爸一手带大的。我对他谈不上有多了解。可是……”她停顿了一秒,掀起眼皮看向秦晚舟,“当第一次我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他喜欢你。”
“嗯。”秦晚舟应了声。
“林渡他人不坏的,就是……有时候会非常偏执。”都枝蔓有些紧张地用右手抓着自己的左手手肘,继续说:“这可能跟我在他成长过程中缺席有关。他爸爸也不是很擅长交际和说话。没有人教过他怎么交朋友,怎么喜欢一个人。我一度很担心他。他给你添麻烦了吧,对你死缠烂打吗?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一直让着他。抱歉啊,因为他不是我带大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秦晚舟轻轻地笑了,“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蔓枝有些愕然:“我想错了吗?你喜欢的是异性,不是吗?”
秦晚舟耸耸肩,说:“我不是很确定。在遇见林渡前,我确实没有想过喜欢同性。”
都枝蔓两条纤细的眉毛微微往上抬了一下,“是这样吗?这难道不是天生的吗?”
“嗯……”秦晚舟曲起食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也许我本来也没有很在意性别。我不知道。但我喜欢上林渡是事实。我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都枝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晚舟。她跟林渡一样都喜欢默不作声地观察他人。他们的眼睛是五官里长得最不像的地方,但里面都有着某种柔软又坚定的东西。
秦晚舟笑笑,问:“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介意他喜欢你吗?还是介意你喜欢他。”都枝蔓低头苦笑起来,“实话说,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我受了很大的打击。我一下子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了。”她往前缓慢地踱步。秦晚舟跟了上去,走在了她的左手边。
“在他爸爸还在世的时候,我们经常讨论这件事。他比我看得开,会安慰我这是正常的,不是我的错。可是后来我查过各种资料,这个事要么是天生的,要么是在胎儿期间受到了母体的激素影响导致的。这并没有让我觉得好受。归根结底,原因还是我。是我把他生成了这个样子。”都枝蔓绕着游乐区慢悠悠地行走,眼睛不时看向秦早川,“我不能定义这件事的性质到底是好是坏。客观来讲,比起喜欢异性,喜欢同性一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担心他被歧视,担心他受伤,担心他生病。我担心他喜欢上的人不能喜欢他。一想到他是因为我才必须面对这些事情,就感到难过。”
她停了下来,轻轻的叹气。风吹乱了她两鬓的头发,把她的脸也吹得有些苍白了,“因为不想面对这些事,所以我一直在逃避。能不提就不提,能躲开就躲开。他说要找我谈谈的时候,我重新想了很多。”她看向秦晚舟,“林渡真的喜欢上了谁,而那个人正好也喜欢他。那我应该支持他。我愿意支持他的。他小时候生病,被欺负,我都没在他身边,什么都没能为他做。作为弥补,我真的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
“有啊。”秦晚舟说。他用坚定而温柔的语气说:“有的。你只需要为他开心起来就好了。”
都枝蔓睁大双眼怔了片刻:“什么?”
“你说得对。林渡有些偏执。他很爱你,也很爱他的父亲。他一直觉得如果喜欢上了谁会让你伤心,又无法成为一个异性恋。他只能不断地压抑自己不去喜欢任何人。也许林渡曾经真的下过决心,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了。”秦晚舟侧过身,看着都枝蔓的脸,认真地说:“哪怕自己过得不幸福,他也不希望你不开心。”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都枝蔓双眼冒出了些微水光,有些颓唐地垂下了头,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太糟糕了。我不但什么都没为他做,还让他过不好。”
“别这么说。”秦晚舟说,“林渡需要你的。”
“他还会需要我吗?”
“嗯。会的。”秦晚舟垂下眼睛,“马上就会了。”
秦早川在滑梯上玩够了,便跑了回来。秦晚舟牵住他的手。
要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截止这一刻,秦晚舟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他们可以走了。
都枝蔓目光柔和地望着小宝,看了一会儿,才抬起来脸询问秦晚舟:“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嗯……”秦晚舟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露出了很浅的微笑。他轻轻摇晃着小宝的手,直视那位母亲的眼睛:“陪他跳一首华尔兹吧。”
林渡回到家后的第二天就病倒了。
海龟的观察活动常常在夜晚进行,林渡过了两个月日夜颠倒的生活。不规律的生活方式,回国后突降的气温和过于单薄的衣物,全都是击垮他免疫力的元凶。
但一定跟秦晚舟没关系。
林渡发了高烧。他抱着热水杯赤脚在家里走来走去。理智告诉他应该卧床休息。可是他躺不住。
高烧让林渡的大脑细胞过度活跃,以至于有一点空闲时间他就会胡思乱想。他宁愿顶着疼得快要裂开的脑袋处理工作,也不希望放任自己的大脑胡作非为。
但这一切都跟秦晚舟没关系。
林渡不怪秦晚舟。他不舍得怪他一点。
可林渡也不希望想到他。
他一想到他,浑身都会变得很痛。胸好痛,喉咙好痛,头好痛。
林渡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都枝蔓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林渡家门口。因为从杜天乐的口里听说了秦晚舟的事,她实在不放心便过来看看。
门打开了,都枝蔓看到了双眼通红,脸颊浮肿的林渡。
在都枝蔓的坚持下,林渡还是躺回到了床上。都枝蔓为他上贴退热贴,在医药箱里翻找出一些感冒的常用药。都枝蔓检查了上面的日期,发现药都很新。林渡的眼睛追随着母亲,看到她手里的药,便拉起被子遮盖住自己脸。
他无意识地反复咬着后槽牙。一下又一下。
“小渡你最近生过病吗?”都枝蔓细眉微微蹙起。
“嗯。”林渡的眼珠滑到了另一边。他并不想看到那些药。
都枝蔓放下药,坐到了林渡旁边。她的手指向内缩了一下,又伸展开,轻轻握住林渡的手。
“我知道你喜欢他。妈妈支持你的。”
林渡的视线又移了回来。他看到母亲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是妈妈不好。”都枝蔓说,她伸手抱住林渡,轻吸一口气,“我当时……当时没有听懂他说的话。我应该挽留他的。我应该……留下他的。”
林渡抬起另一只手帮她抹眼泪。
啊,原来是这样。林渡转动迟钝的大脑想着。原来在离开之前,秦晚舟还想了那么多。他还做了那么多。
这便是秦晚舟口中所说的“林渡需要的时候”。
他用自己的离开,为他们留下了坦诚相见的机会。
林渡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抹干净母亲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们都留不住他。”林渡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嘴唇一张一翕地抖着:“他去见你,去见天乐。他拜托你们照顾我。可是……谁去照顾他呢?”
林渡垂下脑袋,脸贴在母亲的肩膀上,喃喃着:“谁去照顾他呢……”
说完,他皱起眉头闭上双眼,轻轻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两分钟后下一章。
今天起开始日更到完结。
圣诞快乐哟小朋友们~
第88章 变成大人(2)
起初林渡还是给秦晚舟发了一段时间的信息。
他给他发早安晚安,发天气预报。
林渡不知道秦晚舟现在正在哪个城市,便把所有省会城市的天气预报都发了过去。
秦晚舟带着秦早川在中部的大城市申城落了脚。虽然手上有了一些存款,他依旧精打细算地生活。
他购买了新的手机卡,将旧卡仔细包好,夹放在了一本不太看的诗集里。
林渡托管给同事的鱼死了大半,剩下的也生了病。林渡回来后重新清洗了浴缸,在水里放了很贵的药水。他试图挽救它们,却已经为时过晚。他眼睁睁地看着小鱼们一条一条地死掉了。
林渡在空了的的鱼缸里放上了漂亮城堡模型,放上彩色的石头,装上了新的照明灯。但是他再也不养鱼了。
秦早川学会了自己穿鞋。
他还偷偷学着自己拧卡通水瓶的盖子。因为力气太小拧不紧,他无法将图案与吸管保持在一个方向。气得他双手抓着水瓶拼命上下乱晃。可是他没有再扔瓶子,也不再乱叫了。
秦晚舟后知后觉打算帮他时,小宝双眼含泪,咬着吸管抱着水壶,已经赌气地喝了个水饱。
秦早川去了新的干预学校,去了新的幼儿园。
他已经可以一个人上幼儿园了。
林渡渐渐地减少了发信息的频率。他怕秦晚舟打开的时候嫌他烦。
他在周末时会去各种地方。他去咖啡厅买咖啡,去老街吃越南米粉,一个人上电影院看电影,去公园散步或是溜旱冰。
偶尔,他会开车带着母亲和堂姐一家子去海边烧烤。他留心面向幼儿园的活动信息,然后拖着杜天乐去看儿童艺术展。
林渡还去了水族馆。他的手指放在玻璃缸滑动,低声唱“a sailor want to see see see”。他去标本室里见了托托。他又像小时候那样,自言自语般小声对它说起了话。
“他来见过你了。”“他是不是很漂亮?”“他走了。”
他说完,拉扯嘴角,冲着托托笑了笑。
“他走了……”
起初,周围的亲人朋友们都很担心林渡。但林渡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十分安静继续过生活,
只是到了周末,他会一遍遍地故地重游。
秦晚舟认真地写了简历,投递给一家公司。其实以他的年龄,学历和经验来说,机会十分渺茫。但秦晚舟耍了一些心眼,最终成功地拿下了这份薪资还不错的工作。
他进入公司的海外市场部,变得忙碌起来。
工作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加班。幸运的是秦晚舟的直属上司陈桃是一名单亲母亲,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而,她对他有着诸多照顾。
陈桃有个儿子,名叫陈尔。这个孩子的右耳有先天的失聪症。虽然他只比秦早川大两岁,却俨然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聪慧。在大人不得不忙工作的时候,他便会主动承担起照顾小宝的责任。
于是秦晚舟将自己整个人扔进工作中。他不能停下。一停下,一恍惚,他的时间就会流向过去,流向那个名为林渡的人。
秦晚舟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向着未来跑去。他赚取比过去都要多的钱,将生活填充得丰盈饱满。
他极力地挤少了想起林渡的可能。
冷空气引起了一场秋雨。
林渡在这天的午后鬼使神差地开车到了老城区。旺铺招租的店面终于租了出去,开了一家花店。林渡把车停在门口,顺手买了一束百合和一只玫瑰。他回到老旧的筒子楼,将百合放在阿婆家门口,然后捏着玫瑰慢吞吞地爬上楼。林渡不再会被二楼的台阶绊倒了。
爬到四楼时,林渡发现五楼的门是开的,里面有暖黄的灯光透出。
他猛地捏紧了玫瑰,冲上去,拉开门。他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懒洋洋的语气,“林渡你好晚啊~”
一阵温暖的黄光刺得林渡睁不开眼。他闭上眼又睁开,就醒了。
窗外滴滴答答地响着雨声。林渡爬了起来,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他再也睡不着,便去客厅接热水。坐到沙发时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开关。电视开了,画面定格在小宝上一次没看完的电影上。还是那个小狗与机器人的故事。
这并不是林渡第一次梦到秦晚舟。他每晚都会梦到他。林渡就像被遗落在沙滩上的机器人,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梦到自己回到了秦晚舟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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