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加钱 第19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近代现代

杜天乐似乎是满意了,拿起叉子开始吃饭。林渡静静地望着他,苦思冥想:什么表现才算合格?

吃过午饭,林渡回公司取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研究所。杜天乐双手插兜一直跟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直到不得不分开,杜天乐才十分僵硬地问:“那什么……周末约你的那个人,你真喜欢他?”

林渡沉默。他少有地别开了眼睛,躲避话题。

“你最好别真喜欢上了。”

“嗯?”林渡的眉间折起小小的一褶疙瘩。

杜天乐继续说:“人家就是跟你玩一玩,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

“啊……”林渡的眉头平了,微微眯起了眼。

“总之你留点心眼。”杜天乐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还背朝着林渡摇摇手。

林渡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杜天乐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到转角。

他脑子里那份问题清单被一条一条划掉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雇佣关系。

秦晚舟的刻意接近是为了什么?

为了勾引他,然后再用自己的消失来惩罚他。

在理清楚这些答案的同时,林渡猛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犯了些错误。

他蹙起眉头,咬了咬后槽牙。这种感觉极端地糟糕,就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愚蠢又难堪。

如果他对问题的推理都没有错,那么接下来的发展轻而易举就可以预见。

杜天乐的态度已经开始软化。一旦他决定与林渡握手言和,就没有了继续实行报复的理由。

而秦晚舟的勾引任务便会结束。

林渡摸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他给秦晚舟发送了一张照片。

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这么一个社交账号。一旦断了,秦晚舟便会就此消失于人海。

可是林渡还想见他。

林渡抬起头,往杜天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渡想着。

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也不介意再激怒杜天乐一次。

秦晚舟看到杜天乐的信息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他习惯在这个时间打开手机,看一眼林渡给他发的天气预报。

杜天乐给他发了两条信息,十分简洁和直接。

【之后的一个月,慢慢减少跟他见面的频率。然后就断掉吧。】

【懒得报复了。】

秦晚舟读完信息后,身子向后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多好的肥差,可惜就是太短暂了。

他睁开眼,看向放在旁边的新假肢,又安慰自己:没事,多少还是赚了些的。

蓦地,秦晚舟想起了林渡。他想起他棱角分明的脸,还有那双好像藏着某种深情的眼睛。

回过神,秦晚舟又感到懊恼。

最近怎么总想起他。

思来想去,秦晚舟给自己找了些理由。

那些不合时宜的恋恋不舍,大概只是因为这几个周末他确实过得很愉快。

他的快乐太稀少了。难得有一些自由的时候,全跟林渡呆在一块。大脑在枯燥苍白的日子里产生了一些甜蜜的误会。

它以为那些快乐都是与林渡深度挂钩的。

算了。就这样吧。

秦晚舟放下手机,仰起脸,抬起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在逼仄昏黄的客厅里,一个人静静地呼吸。

算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玩脱了。

周五见。

第25章 变成猫咪(25)

收到秦晚舟取消约会的信息时,林渡还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里写报告。

自从周末不再加班,林渡每天都在研究所里呆到很晚。

倒也谈不上有多爱工作,平常他难免会收到一些社交邀请。而加班是最不容易被挑刺的拒绝理由。

秦晚舟的信息让林渡失去了工作的兴致。

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和鱼缸亮着光。林渡抬手“啪”地盖上笔记本电脑。房间里便只剩下一片蓝绿色的光。他转着滚轮椅,滑到鱼缸旁边,双臂一折趴在桌面上,下巴往上一压,目不转睛地盯着鱼缸里的鱼。

这是林渡对抗压力的方式。童年时期在水族馆,他习惯在阴暗的环境听鱼缸过滤器的水流声。这些东西能让他感到安稳。

林渡眼珠随着鱼缓慢地移动,伸出食指在玻璃上敲了敲,玻璃另一边的孔雀鱼纷纷散开,像是一朵飞散的莹蓝色蒲公英。

林渡无端地想起了那一日在水族馆,秦晚舟抚摸过鱼缸的手指。

林渡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意男生,是在刚升上初三的时候。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甚至如今已经完全想不起他的长相。

林渡只记得,在不需要穿校服的周二,他经常穿粉色的衣服。T恤的领口很大,松松垮垮的搭在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

林渡课间总喜欢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待男生从对面一侧的教室门口冲出来。

他觉得他看起来好像一尾粉白相间的热带鱼。

那年林渡十五岁,正好满足了情窦初开的条件。他开始偷偷摸摸地注视一个人,不曾贪心过有什么结果。

林渡没有足够亲密的朋友,没人能够给他定义这算不算一种暗恋。所以他掐着指头算自己见到男生时的心率,捂着脸仔细感受有没有发烫,然后独自给自己的症状下定义。

放学后,他折着手,蹲在水池旁边,对住在里面的海龟说悄悄话。

他说:“托托,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那个男孩存在的意义超越了他作为人类的本身。他成为了一个具体的箭头符号,向林渡指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与其他同龄人背道而驰。这让本来就孤僻的林渡更加孤独无助。

为了抵御庞大的孤独感,林渡频繁地阅读一本名为《And Tango Makes Three》的绘本。

Roy和Silo是纽约中央公园动物园的一对雄性企鹅。

最初,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注意到这对企鹅有一些异常行为。它们长时间形影不离地呆在一起,一起游泳,互相磨蹭。甚至,它们找来了一颗石头,当做蛋来孵。

不忍心看它们因为孵不出蛋而伤心,在机缘巧合下,工作人员为它们带来了一颗被弃养的受精蛋。

两只雄性企鹅轮流孵蛋,守巢,在幼鸟出生后精心呵护喂养。那只被弃养的小企鹅在它们的照顾下茁壮成长,被取名为tango。

林渡时常用这个故事来安慰自己,渐渐地开始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只企鹅。

他觉得企鹅跟海龟做朋友会显得比较自然。

而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遇见一只心爱的雄性企鹅。他完全不介意花上许多时间,跟他一起去孵一颗石头蛋。

林渡将这些话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托托。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出柜,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倾诉。

中考后暑假中的一天,林渡被喊到餐桌前。而他的父母如同面试官一样,并排坐在他的正对面,神色严峻。起因是有一天母亲恰巧去水族馆接林渡,偶然间撞到了他与海龟说话。那天她在假山后面站了很久,直到林渡离开了,她都没有发出声音。

母亲柔声问他,在水族馆里所说的那些关于男生的话,是不是真的?

林渡没有任何辩解地承认了。

母亲用手摁住自己颤抖的手指,脸色变得惨白。尽管如此,父母亲两人仍旧十分安静地听完了林渡的整个讲述。

比起多年后闹得鸡飞狗跳的杜天乐,尚且年幼的林渡所面临的场面似乎体面了许多。

实际上,事情急速地走向了另一种极端的糟糕局面。

那个暑假,林渡几乎无法出门。

母亲推掉了所有工作,一心在家陪伴他。她总是跟着林渡,亦步亦趋,形影不离,仿佛连呼吸频率都要与他同步。

可就算在物理距离上离得很近,两个人的相处也谈不上温情。

林渡对母亲太陌生了,几乎无法跟她一块完成一段超过三句的谈话。

那一段时间,母亲看起来总是十分悲伤,整个人变得患得患失。

两个人坐在一块看电视,母亲会像着了魔一样突然对他道歉,向他反省这些年对他疏于照顾和陪伴。

林渡感到茫然,他从不曾对母亲生出任何怨怼,一直觉得她很厉害。

林渡说:“你没错。”

然而听完他的回答,母亲的脸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失望。

直到有一天,林渡听到母亲对着父亲泣不成声。“他不愿意原谅我。是因为我的缺席,他一定是恨死我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父亲的性格是一样的沉默寡言。林渡看到他将手轻轻放在母亲的肩头,一句话也不说。

林渡在懵懂中意识到,爱上同性是一件罪不可赦的大错,而母亲会因此伤心欲绝。

企鹅可以有同性伴侣,但是人类不行。

而他终究变不成企鹅。

林渡不能去水族馆,而父亲又因家事缠身而变得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