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朱染把脏衣摆攥在掌心,试探着问:“我刚才睡着了,没有说梦话吧?”
霍泊言推了下眼镜,安静地注视了他好几秒,直到他们把路边的凤凰木花甩到身后,这才摇头说:“没有。”
他告诉朱染:“你睡觉时很安静。”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那就好。”
还好没有被霍泊言看出来,要是被霍泊言知道他做了这种梦,他一定连夜提桶跑路。
朱染松开攥紧的双手,又重新打量起了T恤上的污渍。仔细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太稀了,气味也不对,应该是他昨天晚上撒出来的牛奶。
确认这点后,朱染彻底放松了。
轿车停在一栋熟悉的建筑门口,朱染开门下车,又回头对霍泊言说再见。
霍泊言微笑着点头:“好好休息。”
朱染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见霍泊言车还停在路边,又忽然折返,敲了下霍泊言的车窗。
霍泊言正在打电话,因为开了遮挡帘,朱染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陈家铭:“老板,手下的人传回消息,说朱染父亲和霍志骁有接触,您看……”
“稍等,”霍泊言按下车窗,抬头问朱染,“怎么又回来了?还有事?”
朱染呆呆看了霍泊言一会儿,又轻轻摇了摇头。他似乎有些犹豫,但终于下定了决心,语速飞快地说:“昨晚谢谢你陪我,回去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霍泊言一怔,微笑着说:“知道了。”
朱染没再多做逗留,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轿车往前,霍泊言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对电话那头的陈家铭说:“先按兵不动,再往朱染身边加派人手。”
“明白。”
霍泊言挂断电话,看向旁边已经空掉的座椅。
半个小时前,朱染就是躺在这里睡觉,不知梦见了什么,然后他开始哭。
霍泊言起初并未搭理,可朱染哭得太可怜了。
他不是小孩儿那种嚎啕大哭,朱染哭得很隐忍,哪怕是在梦中也压着情绪,连眼泪都不敢随便落。
霍泊言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很轻地摸了摸朱染脑袋。他不过是稍微安抚,朱染就抓住他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
轿车驶过浅水湾道,霍泊言仰头靠在真皮后座,硕大的喉结在衬衫领口重重划过。然后他将一块还湿着的手帕搭在脸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第24章
清晨的客厅静悄悄的, 主人昨夜赴宴晚归,还在卧室里睡觉。
朱染脚步轻快地穿过客厅,连心脏都变得轻盈起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桌上一丛火红的凤凰木花高高支起, 让朱染又想起了霍泊言侧眸看他时的神情。
朱染心脏砰砰砰地跳着,他走到餐桌旁, 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红艳的花瓣。
“回来了?”一道冷淡严肃的声音落下,朱染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表情瞬间凝固。
客厅的静谧霎时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恐惧,朱染呼吸急促, 指甲不受控制地掐烂凤凰木花瓣。
微湿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 朱染收回手, 克制着呼吸:“妈……您怎么来了?”
大清早, 人们刚起床都谈不上有多体面,王如云却穿着一套小香风套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画着全妆, 优雅得仿佛随时可以入镜。可矛盾的是她的神情又非常紧绷, 仿佛一口会随时爆发的火山。
王如云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了朱染十几秒, 忽然笑了起来, 语气温和地说:“我想你了,昨晚和你爸爸一起来的。”
朱染活动着僵硬的手指,精神依旧不敢松懈,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那你至少提前告诉我。”
王如云脸上笑意淡了,随口道:“怎么,怕我打扰你好事?”
朱染没吭声, 他知道对方不会听他的解释,他也无法说服母亲相信自己。
果不其然,王如云并没打算听朱染的回答,又接着说:“我想了想,你在小姨家住两个月还是太打扰了。我和你爸爸在酒店定了套房,这几天你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等你爸生意谈完,就和我们一起回去。”
朱染皱眉:“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说好了开学再回家。”
“染染,你是大人了,”王如云注视着他的眼睛,有些头疼地说,“要学会懂事,别给别人添麻烦,知道吗?”
朱染一声不吭,王如云也没有在意儿子的沉默,她以为朱染是默许了,毕竟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她的孩子她最了解了,虽然长大后偶尔会不情愿,但只要她坚持,朱染每次都会听她的。
“好了,去收拾一下行李,我等你一起走。”王如云拍了拍朱染胳膊,很耐心地说。
“不要。”朱染忽然说。
“什么?”王如云脸上的笑容淡了。
朱染抬起头,盯着王如云眼睛说:“我不要和你们去住酒店。”
王如云脸上的笑容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压着眉眼盯着朱染,什么也不说,无形中传递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慑。
曾经朱染很害怕这样的沉默,总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然后忍不住开始妥协,求饶。
可这一次,他没再看母亲失望的眼睛,而是选择转身朝卧室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王如云看见朱染衣服下摆,忽然一把拽住他胳膊,尖叫出声——
“你衣服上的是什么?!”
浅色T恤上有一小片凝固的乳白色污渍,如果不是刻意打量,根本看不见。可王如云看见了,如临大敌。
朱染说:“牛奶撒了。”
王如云根本听不进去,她死死盯着那一小片污渍,仿佛看见了恶魔留下的印记。
朱染不想再说,转身道:“我先回房间……”
“你怎么能这样?”王如云猛地抓住他手腕,双眼通红,再无半点优雅。
朱染一动不动,手腕被王如云捏得通红。
楼上传来开门声,王卓颖好奇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姐,是朱染回来了?”
王如云如梦初醒松开手,她想抚摸朱染被她抓红的手腕,后者却冷漠地收回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小姨起了床,朱染能听见母亲和她说话,无外乎要带走朱染云云。
朱染翻开行李箱,将数码产品塞进背包,又装了两套夏季衣服,从二楼跳窗跑了。
周围都是别墅区,朱染走了快半个小时才打到车。路上,朱染给小姨和子晴姐姐发了短信,说自己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请她们不要担心。
说完这些,朱染关闭电话卡和微信,和司机说了家市中心酒店。红色计程车驶过狭窄的山道,碾碎一地掉落的凤凰木花。
朱染在酒店呆了两天,第一天看了一整夜的坟墓,第二天他找酒店换房,开始数跑马地上的马。
日夜颠倒过了两天,朱染觉得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了,登录许久不上的社交账号,发了条消息:坐标港岛,开放三个约拍名额,约拍前请看以往作品,接受摄影师风格再下单。
他经济倒不紧张,很久以前他就在瞒着爸妈偷存私房钱,不给生活费已经威胁不到他了,他主要想找点事情做。
除此以外,他还有一种幼稚的叛逆心,父母支持的他反对,父母越不让他干的他越要干。
三个约拍很快就满了,定金打到了他支付宝,令他意外的是,其中还有一个商业项目合作。
朱染从初中就开始拍照,他第一个相机是街边淘来的老式CCD卡片机,机器很便宜,但胶卷贵,朱染每张都按得小心翼翼。
高中时,朱染有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并在手机摄影比赛获得一等奖,然后用这笔奖金买了一台数码相机。
也是这时,朱染注册账号开始发摄影作品,大部分时间他拍摄个人创作,只少量接单,但约拍人数比想想中多,这让朱染逐渐有了一些积蓄。
大一时,朱染给同专业的女生拍了一套照片,没想到爆火网络,女生成为校园女神,他自己也一路涨粉。约拍的人更多了,甚至还有明星和品牌方要找他合作,朱染结结实实地忙了2年,直到后面精神状态变差,这开始削减商业项目,专心个人向创作。
这次约他拍摄的是一个中端腕表品牌,想约朱染拍一组偏生活化的故事性创作。
品牌定金给得很大方,朱染也很上心,第二天就给出了一套符合主题的拍摄方案。
项目推进得很快,等朱染给两位客人拍完照片,品牌方也确定好了拍摄日期。
七夕将近,品牌方主推的是一对金绿配色的复古腕表,据说是某经典款复刻,有一种老派的时髦气质。
朱染盯着这对手表看了看,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但样子确实挺好看的,而且价格也不是很贵,恰好宋星辰生日快到了,朱染打算买一只给他当生日礼物。
品牌PR叫Amy,留着及肩短发,穿一套浅灰色职业装,是一个非常爽利的港女。听说朱染要买,Amy给他拿了内部价,又笑着说:“好看吧?霍先生也是戴的这款。”
“霍先生?”朱染愣了愣,“难道是霍泊言……?”
“你认识我们大老板?”Amy点点头,找了一些霍泊言的社交图片放大说,“我们老板一直戴这款,可能因为太喜欢,5年前直接收购了品牌。”
朱染有些意外:“他戴的也是这款?不是什么特别定制款吗?”
“不是哦,”Amy说,“我们复刻的就是老板手上那只。”
朱染更意外了,主要是这款表他都买得起,对霍泊言这种身份来说完全就是洒洒水,这些富豪不都戴八九位数的表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可能霍泊言只是给表打广告,毕竟真到了霍泊言这种位置,也不需要外在物品标榜自己的价值了。
谈话间,模特已经化好妆,两个副机位的摄影助理也已经准备就绪,朱染手持稳定器寻找角度,会同时拍视频和定格照片。
根据朱染的策划,成片是一支三分钟以内的故事短片,这三分钟又会由几个相对独立的片段组成,主要讲述一对陌生男女在港岛街头相遇,一见如故,度过浪漫的一夜,然后在天亮时分别。
其中一个拍摄地点是酒吧,此时男女主角已经相对熟悉,是可以进行一些肢体接触的关系。
男女主角坐在朱染和霍泊言曾经坐过的位置,空间狭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然后两只手再也没有分开过。
暧昧的灯光下,翠绿色的复古腕表让画面有一种潮湿黏腻的南洋风。
他们手拉着手,在深夜无人的道路上奔跑,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又在日出之前接了第一个吻,然后就此分离。
品牌项目比想象中还要难一些,甲方既要璀璨奢靡,又要生活感接地气,还要体现品牌卖点和价值。朱染也有自己的坚持,绞尽脑汁地平衡商业和艺术性。
成片只有几分钟,但朱染拍了一整夜,然后进入漫长的剪辑、调色和修图。
一周后,朱染将剪好的成片送出,Amy将朱染先前预定的手表交给他。朱染当时没来得及拆,回酒店后才发现,除了他预定的那只,里面竟然还有另一只高端线男士腕表。
怎么会多了一只?朱染拍照发给Amy,问她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诶,”Amy说,“这是我们大老板托我转交的。”
朱染愣了愣:“霍泊言?”
Amy:“嗯,总裁说大老板看了这次的企划,非常喜欢。”
朱染看着那款流光溢彩的腕表,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处理。一个手机他还可以坦然收下,也不怕还不起人情。可这款手表确实太贵了,直接出给二奢店都能卖六位数。
对霍泊言来说这或许不值一提,但以朱染目前的收入,还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大额赠与。要是还同样价值的礼物给霍泊言,他又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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