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87章

作者:查理小羊 标签: 竹马 狗血 欢喜冤家 HE 甜宠 近代现代

李晴摔倒在地上,原本放在一旁的水果、餐盘、药品散了一地,她脸上尽是惊恐,仿佛她不是年近四十的成年女性,而是那个在继父的拳脚下艰难求生的幼女:

“连你也打我…?”

李晴睁着那双大得不可思议的,充斥着惊恐的双眼,极为脆弱地说:“我生出来的,也打我?”

许知行局促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卷入一团灼热的火焰,烧得他几近破裂。

“妈妈怀孕了…你知道吗?”

李晴哭着说。

许知行回到学校时,李晴已经流产了。

她本就上了年纪,怀这个孩子很艰难,情绪一激动,情况就不太好了。苦苦熬了几天,终于不得不住进医院。也是在那时,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李晴哭得撕心裂肺,一度要寻死。

许知行的继父不得不从外地回来,一边安抚李晴,一边赶似的将许知行赶回学校。

一病之后,蒋淮不再和许知行发生冲突。

或许他看出许知行的异常;或许他只是在酝酿下一次对抗;又或许,蒋淮彻底对许知行失去兴趣了。

许知行不知道。

一个煦风和日的下午,一场还算柔和的夕阳,许知行沉默地抱着试卷,第无数次走向那条楼梯。

不知怎的,又或许是上帝的恶意捉弄,许知行在楼梯转角处与蒋淮迎面相遇。

玻璃砖透出的光线很柔和,整个楼梯间只有他和蒋淮两人。

蒋淮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眼神流露出某种近乎坦诚的迷茫。

两人一时都没有动,仿佛被胶水粘在原地。

许知行避开蒋淮的视线,过往无数记忆在他眼前闪过,耳鸣像数不清的蜂群。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挡在我身前?

为什么我推开你那么多次,你还要跟上来?

为什么你让我爱你爱得那么痛苦?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许知行猛地抬起眼,下定决心一般说:

“让开!”

“等等。”

蒋淮轻轻伸出手,拦住许知行的去路。

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许知行看着蒋淮的眼,四周的墙、砖好像在向他袭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压得他几乎窒息。许知行的呼吸几近停止,浑身的血涌入心脏,心跳每一下都极为沉重,像宣示审判的钟声。

“许知行,”

蒋淮垂下眼,好像在酝酿。

许知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直觉告诉他,必须在蒋淮开口前离开。

“让我走。”

许知行颤抖着说。

“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蒋淮的呼吸似乎也停了,许知行愣愣地望着他。

为什么我已经竭力将你从我的世界中抹去,你还是频繁出现?

为什么要靠近我?

为什么你还活着?

为什么?

“到底,”

蒋淮抬起眼来,眼圈尽是红的,蓄满了泪水:

“到底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许知行的心跳彻底停了,他听见自己的脉搏如同爆炸一般轰鸣,以心脏为中心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

蒋淮忐忑地上前,有些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似乎想抚摸许知行的脸,又或是给他一个拥抱。

许知行彻底被击碎了,在那个怀抱到来前,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将眼前的人一推:

“走开!!!”

预料之内的回应没有到来,一连串他来不及辨认的声响传来,最后是一声重重的闷响。

许知行睁开眼时,蒋淮已经摔到楼梯最底下。

额角流出的血很快浸润了他的黑发,又流向浅米色的地砖,他白色的衣领,很快成了小小一滩。

夕阳的光还是很柔和,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按下暂停键,许知行看向蒋淮的方向,什么也没想。

很快有人发现倒在那儿的蒋淮,人群涌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许知行木然地立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那一刻,灭顶的自我憎恨几乎将他吞没。

也是在那一天,他知道,他和蒋淮的关系结束了。

永永远远地结束了。

第81章 忏悔录(4)

许知行亲手印证了母亲的预言。

后面的事是怎么解决的,他一点也不记得了。蒋淮母子没有追究许知行的责任,只将其定为了意外,因此两人的关系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同学”阶段。

这个“同学”阶段,两人是如何相处的,许知行一点印象也没有。

好像自那之后的记忆成了一片空白,许知行人生中一段无可挽回又无可否认的罪孽,被他的大脑保护性地处理成了空无。

彻底的空无。

可唯独,那一天的记忆尤为清晰。

许知行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天,更不会忘记他看见的那一幕。

在那之后不久,许知行开始接受专业的精神科治疗。

药物屏蔽掉一切情感,模糊他的记忆,令他想不起那些羞愧的、自我憎恨的记忆究竟是怎样的;麻木带来的是解脱,是拯救,是宽恕,也是更深的孤独。

这座城市太小了,而许知行和蒋淮的命运也太过相似,因此,在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蒋淮升到同一个高中了。

或许一切真的迎来了终结,他不再和蒋淮同班,不需要日日相对,两人上一次对话不知道是在多久以前,记忆——

记忆虽然珍贵,但总归随着时间流逝。

更何况他和蒋淮的童年,本就称不上极为美好。

只要不日日相对,蒋淮就会回到他该走的那条正常的路,而许知行只需按时服用药物,就可以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这样未必不好。

蒋淮还是会时常去打球,在喧闹的运动场上肆意的欢笑、挥洒汗水。

许知行能想象这种无负担的欢笑背后是怎样的人生。

只有在远离许知行时,蒋淮的人生才可能被纠正,渐渐回到他该走的正轨。

极度疼爱他的母亲,天赐般的头脑和体能,热情开朗的性格——

今后会有一个和他相衬的妻子,他们会有一个、或者两个孩子。可能会养狗,没有的话,猫也可以。

他们会一起去北方看雪,去南方海边看海,赏花、踏春、秋游;他们会复制蒋淮母子健康而充满爱意的家庭模式,让爱在第二代、第三代间代代相传。

至于童年的记忆,少年时惨烈的对抗,就让它们留在记忆中,被时间的流沙包裹、淹没,埋入地底。

一切本该是这样的。

许知行会在药物的帮助下忘记爱他的感觉,他的脸不再出现在梦中,他的存在也不再重要。

许知行会恢复正常,至少,可以像常人一样生活。他是被注定要放逐的孤岛,未必一定要靠近那片陆地,和它紧密相融。

一切都该是这样的。

看见蒋淮对陶佳的热情,看见他们一同走在搬运器械的路上,看见他那张生动而活泼的、红彤彤的脸时,许知行应该是要祝福的。

可是为什么,还是没能做到?

为什么,在图书馆与陶佳偶遇时,许知行要伸出他的手?

“许知行,你读过那本书了?”

陶佳兴致勃勃,走到许知行身旁坐下:“我读了两个星期,终于找到人可以分享了。”

她很少这样鲜活,唯独在许知行面前,这个和她极为相似的“浮木”面前,陶佳才能感受到一种被同类托住的安全感。

“我看了。”

许知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觉得最后那段,主角的选择好奇怪。”

陶佳主动地说:“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幸福拱手让人?”

许知行翻过两张书页,才接道:“有人恐惧幸福降临。”

陶佳对他三心二意的样子并不在意,反而又笑笑:“真奇怪,你总是能给我奇怪的启示。”

“是吗?”

“是。”

陶佳又问:“你相信幸福吗?”

许知行顿了一顿,没接话。陶佳好像并不在意,接道:“我相信,不过,我不相信幸福会降临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