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85章

作者:查理小羊 标签: 竹马 狗血 欢喜冤家 HE 甜宠 近代现代

那一天,许知行第一次对刘乐铃的离开产生不舍。

这是一种他来不及品味,却过早地被压抑的情绪。

他想这个“妈妈”很好,她的儿子——也很有趣。

蒋淮一直是许知行的手下败将,他们的争斗持续到了小学阶段,此时,两人迎来一件关键事件。

“许知行,帮我把那支笔递过来一下。”

这时的两人进入诡异的“停战”阶段,稍微有些和平的氛围令许知行放松警惕,或许正是因此,他才会被蒋淮看出破绽。

面对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理所当然的表情,伸出的肉乎乎的圆滚滚的手,许知行不知怎的,变得极为不自然起来。

“就是绿色旁边那支啊!”

许知行模糊地随便摸了一支,等着他再度发起攻击。

意外的是,蒋淮沉默了。

从他的表情中,许知行知道蒋淮想到了什么,未必是完全清楚,但他一定意识到了异常。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只要说出口——说出那个他辛苦保守的秘密——就能一把扭转过去的局面,将输了无数次的场子赢回来。

可他却没有这样做。

蒋淮接过那支笔,什么也没说。他转过身去,趴在纸上慢悠悠地画起来,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许知行呆愣地看着他,他刺猬一般竖起来的短发,露出的手臂,橘红色的背心,牛仔蓝的短裤,还有那双奇怪的儿童拖鞋。

奇异的涟漪从许知行心中翻滚,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这是他灰暗人生中第一次出现的彩色。

蒋淮从此开始成为他世界的中心——整整22年。

第79章 忏悔录(2)

幼年许知行有非常多疑惑。

应当说,自他有记忆以来,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巨大困惑就一直笼罩着他。

在那些疑惑中,“蒋淮究竟是谁”尤其令他在意。

蒋淮有时是同班同学,有时是竞争对手;有时是玩伴,有时是兄弟;有时是他最讨厌的人,有时——

许知行记得蒋淮的许多事。

他在六七岁时换牙,笑起来总是露出几个滑稽的黑洞;他尤其爱穿那件桔红色的背心,虽然那东西在许知行眼中是土黄色的;他喜欢在沙地里打滚,跑到草丛旁摘草,跳进游泳池扑腾;无论去哪,他都用跑的;他走路时经常连蹦带跳,嗓门很大;他朋友很多,很讨人喜欢。

许知行的眼光总是追随他、注视他,在他发现前移走,然后收获他愤懑的鬼脸。

蒋淮不喜欢他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而许知行自己也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他需要蒋淮的喜欢。

两人对抗、争吵、甚至推搡、打架,许知行没有被任何人教导过如何去爱,在漫长的时间里,他把对抗当作是两人间唯一能连通的方式。

可他却并不满足。

四年级春游那天,他和蒋淮第一次牵手。隐藏在皮肤下灼热地迸发着的,是他难以自控的心跳。

他在烈日下中暑晕倒,醒来时,感受到的是蒋淮灼热的体温和几乎浸湿他的汗水,视线下移,蒋淮裸露的膝盖流着触目惊心的血,而他却好像浑然不觉,背着许知行依旧往出口狂奔。

——你为什么又对我这么好?

在不对抗时,关心我、照顾我——甚至回应我、爱我。

爱是一种让人恐慌的情绪,许知行过早地知道这种感受:

爱是永远不会好起来的伤口,爱是黑夜中惊醒时第一个想起的脸,爱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爱是对自己恩人的背叛。

爱是无法面对、无法开口、无法停止、无法忍受;爱是毁灭、是重构。

爱是吞噬许知行的源头。

12岁那年的夏天,许知行和蒋淮从同一所小学毕业。

这所小学很小,教学楼的中心围着一块花坛,里有种着一颗说不上名字的树。它的果实像一串串葡萄,长长地垂下来,许知行经常看着它发呆,他控制不住地想,今后蒋淮会在哪里——

许知行又会在哪里。

班级里有些早熟的女孩儿们已经在悄悄谈论对爱情的好奇,台偶剧里令人心跳的情节。许知行不知道毕业后,自己和蒋淮的关系能变成什么样子。

朋友?听起来就很滑稽。

至于毕业的那一天,具体发生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记忆的最后,蒋淮走到他的桌子前,十分不忿又略带别扭地说:

“许知行,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许知行没有接话,蒋淮又说:

“你可千万别再跟我一个学校,这几年我被你害得够呛!还有你别再来我家了!”

说到这儿,他好像又开始委屈了:

“你再来我家,我可要给你好看!”

“这么多年了,还不是那样。”

许知行极为平淡地说。

“你说啥?”

“说了你也不懂,白痴一个。”

许知行收拾桌上的书本,最一次环顾这个教室:他和蒋淮追逐打闹过的地方。

接着,他背着书包走向门口。

“许知行!”

蒋淮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略带颤抖。

许知行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蒋淮憋了几秒,忽然说:“我要去七十一中。”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许知行微微垂眼,不知道他是在宣战又或是别的,蒋淮迟迟没有说出下一句话,他只好回头,看向蒋淮的双眼。

此时的蒋淮已经不留那个刺猬头了,换成略有些时髦的碎盖;他也不再穿那些儿童似的背心短裤,转而穿了件印着新潮图案的t恤。

他尚未真正开始变成少年,但已经非常接近少年的临界点:

体格开始成长,声音变得奇怪,审美逐渐提高,自我开始凸显——许多不该有的情绪就那样涌了出来。

“你…”

蒋淮看着他的眼,不知怎的,眼眶有些红:“你要去哪个学校?”

许知行极快地转过头去,心跳砰砰作响,刺得他疼痛异常:

别跳了!别跳了!别跳了!

“许知行!”

蒋淮又追上来:“你可千万别来七十一中!我警告你!”

别叫了!别叫了!别叫了!

见人定在那没反应,蒋淮有些疑惑地上前:“我、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干什么?!”

许知行猛地转过身:“我要去什么学校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蒋淮的脸上闪过的错愕再次灼伤许知行,他逃似的跑出教室,脑中有个声音嘶吼:

不要再见面!不要再见面!

回到家时,李晴正好在收拾衣物。

最近两年她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到了后来,变成一周才回一次家。请来的钟点工阿姨负责打扫卫生,至于伙食,许知行只要留在刘乐铃家,就不必担心。

“Eric,你回来了。”

李晴的模样变得更美艳,许知行不知道她离家时在哪,见什么人,做什么事,总之,属于她身上那种神经质的气息没有随着时间衰减,反而越发隐蔽。

许知行非常恐惧这个母亲。

“收拾东西跟妈妈走吧。”李晴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对。

“去哪?”

“去爸爸的新家。”

许知行喉间哽得生痛,非常非常疼:“爸爸?”

“噢,上次你见过的秦叔叔。”

李晴忽然抚了把头发,露出一种类似少女怀春的娇羞,她手上那枚钻戒反射的光芒就那样刺痛许知行。

“妈妈要和秦叔叔结婚了,看这个戒指,大吧?”李晴伸出手让他看:“足足五万块呢。”

许知行没有接话,李晴自顾自地说:“以后你见到他,就要叫爸爸了,不要在大人面前丢脸,妈妈教过你的。”

不要在大人面前丢脸——

不止是这样,李晴对许知行的要求堪称苛刻:所有物品必须整齐排列、所有考试必须全力以赴、所有感情都必须压抑,直到她有空理他为止。

许知行想到另一个“妈妈”。

他和刘乐铃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小区公园的秋千上。

“知行,”刘乐铃上前替他擦汗,怜爱地说:“最近天气热,咱们都装上空调了,你在家也要记得开空调,别热坏自己。”

见许知行不说话,刘乐铃又说:“阿姨听说了,你妈妈要再婚,阿姨知道你不适应。”

说到这儿,刘乐铃卡了一下:“如、如果你还想回阿姨家,随时都可以回来,阿姨欢迎你!”

最后是怎么回答她的,许知行不记得了。可能他应允了,也可能拒绝了,更有可能的是——其实他完全沉默了。

搬到新家后不久,许知行开始在附近的初中上学。

不是七十一中,一切如蒋淮所愿。

也是从这时起,他开始频繁出现耳鸣的症状,有时会有幻听和幻觉,然而更常出现的,其实是解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