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6章

作者:查理小羊 标签: 竹马 狗血 欢喜冤家 HE 甜宠 近代现代

蒋淮也始终盯着自己的画笔,此时视线的回避竟成为一个释放善意的信号,蒋淮有些呆板地问:

“你家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许知行淡淡地说。

“哦。”蒋淮大大方方地说:“我妈是上班的,我爸也是上班的,但我爸经常不回家。”

“嗯。”

许知行难得应了他一声。

四周的孩子吵闹声很响,蒋淮却感觉自己与许知行的空间十分安静,静到他有些受不了。

“你还要在我家待多久。”

蒋淮终于忍不住问。

许知行回头,用一种奇怪的,类似大人的眼神和表情回答:“不知道。”

蒋淮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干巴巴地“噢”了一声,心中也不想就此偃旗息鼓。

他指了指许知行那边的颜色笔,有些散漫地说:

“许知行,帮我把那边的颜色笔拿过来。”

许知行顿了一下,摸向身旁那几支散乱的笔,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向蒋淮示意。

“不是那支。”

蒋淮摇摇头:“红色那支。”

许知行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似乎更加犹豫了。蒋淮敏锐地将他的表现看进眼里,有些狐疑:

不过是叫他拿支颜色笔,干嘛这么扭捏?

“你干嘛磨磨蹭蹭的啊!就是绿色旁边那支啊!”

蒋淮大声地说。

同桌的几个小孩闻声都望向两人,许知行的呼吸紧了一瞬,平常这种时候,许知行一定会反顶他,但今天不知怎的,竟对蒋淮大吼大叫没有反应。

小孩子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干自己的事了。

蒋淮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许知行似乎猜了一下,顺着蒋淮指着的方向,下定决心般选了一支递给蒋淮,随后偏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剪自己的小鸟。

蒋淮眼睁睁看着他将绿色那支笔拿起递给自己,稚嫩的大脑本能地想到一句朴素的疑问,可不知为什么,竟然没有宣之于口。

或许是那一瞬间许知行闪躲的眼神,或许是他有些蜷缩的姿态,或许是他被动防御一般的缄默阻挡了蒋淮的脱口而出。

蒋淮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许知行,此时许知行也正小心地瞥他。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刻,蒋淮望见那份自己还不明白是什么的脆弱,他咽了口唾沫,最终放下颜色笔,什么也没说。

此后,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出口,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刺痛许知行,但蒋淮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就这样,他将这个秘密守到了28岁,整整22年。

第6章 他眼中的世界

那节美术课后,蒋淮第一次对许知行眼中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人怎么能分不清红和绿?

人怎么能像许知行那个样子。

蒋淮大受震撼。

明明他那么讨厌对方,可就是没法拆穿他。有如被谁劝诫一般咽下那个秘密。

许知行似乎并不感谢他,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但他还是每天来蒋淮家,成为一个蒋淮如何也赶不走的灾星。

自此,蒋淮的所有童年记忆,都分给许知行一半。

他有过十几个溜溜球,甚至因此报过溜溜球比赛;他迷上过《四驱兄弟》,执着于拆解车壳和马达,再将它们一一组装;有阵子又迷上了高达,但因为不知道自己买的是盗版,许多部件出现工艺瑕疵,无法完美拼装在一起。很遗憾,这款玩具最后也被蒋淮打入冷宫。

后来他又迷上了双板滑板与直轮滑,凭借天赐般的运动天赋,不出几个月就成了小区里的孩子王。几个孩子围着小区能转一下午,怎么也不觉得累。

那些记忆片段本身已足够熠熠生辉,蒙着一层如落日般金灿灿的霞光,是蒋淮这一生幸福与恣意的初始体验。

可他拨开那些温情华丽的光环,惊觉有一道身影从没有离开过。

他的存在感有时很低,但他参与了几乎所有活动——

许知行。

许知行和刘乐铃一起去看他溜溜球的比赛;帮他用美工刀刮过不合格的高达配件;在他们一圈一圈地绕着小区转时,许知行安静地在一旁玩他的直板;

在体力项目上,不同于蒋淮的激进,许知行走的是稳扎稳打的路线。如果说蒋淮是用蛮力支撑着运动本能,那么许知行则是早早地明白“技巧”的重要性——循循渐进,有的放矢。

在其余脑力项目上,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蒋淮记得大约是三四年级时,小学生堆里开始流行玩军棋。

这是一种策略型游戏,交战双方需要通过巧妙的排兵布阵吃掉对方的棋子,棋子全被吃下就是输了。在对战许知行时,蒋淮从没赢过。

同样的岁数,同样的教育,同样接触军棋的时间,许知行就是能让蒋淮一局也赢不了。

不仅如此,之后的跳棋、五子棋、国际象棋、甚至于大富翁这样的娱乐型桌游,许知行也往往碾压蒋淮。

蒋淮越败越战,越战越败,就是从不服输。

校运会上,两人几乎针尖对麦芒。

在当时的孩子眼中,能一口气绕着操场跑两圈,那才是人中龙凤。蒋淮信心十足地报了400米,又做了许久准备,定要叫许知行好看。

可许知行耐力异常,蒋淮跑到眼冒金星也够不上许知行的背影,血腥气与鼓膜的震动侵袭他的大脑,他感觉身体越来越重,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见许知行那个小小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自那时起,许知行的背影就深深地印在他脑中。

他好像永远在追逐许知行,可永远也追不上。

有一回。为了和许知行争爬栏杆的速度,蒋淮不小心从上头摔下来,将自己的左臂摔了个骨折,喜提人生中第一次住院体验。

在医院里的日子简直备受煎熬,好几天没法见到朋友,也没法出去玩,蒋淮想到这些,偷偷将脸埋进枕头里哭了。

从此蒋淮不再激烈地与许知行斗了,因为他隐隐感到:

许知行可能克自己。

四年级时,蒋淮加入了学校组织的奥赛培训班。那年春天,他和许知行一起参加小学生奥数比赛。比赛结果当天公布,两人一人领着一张一等奖奖状跑出来。

蒋淮兴奋异常,与此相对,许知行却似乎对此兴致缺缺。

——他总是这样。

彼时的蒋淮已经隐约注意到许知行与自己的不同,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却能直观的感受到:

许知行并不喜欢这些。

尽管他们总是争、总是斗,可许知行并不真正喜欢那些胜利的果实,甚至,他称得上对此兴致缺缺。

傍晚,刘乐铃非要他们拿起那张奖状一起拍照留念,蒋淮有些别扭地和许知行靠在一起,肩膀的肉隔着棉质t恤碰了碰。

蒋淮被那种触碰惊到,既有些享受又有些厌恶,最后露出一个略带别扭的笑容。

那是他与许知行第一张单独合影。

十二岁那年升初中,蒋淮家重新装修了一次。

旧时的儿童桌被拆除,玩具柜替换为书柜,衣柜也重新做过,用以装下他越来越多的衣物。

刘乐铃向来将他的东西保存得很好,搬家时,一张张小时候的照片都被翻了出来,蒋淮一一看过去,总能在不同的地方发现许知行那略瘦的身影。

他的五岁、七岁、十岁,如同蒋淮一样,以合照的形式被刘乐铃的相机定格,永远保存在蒋淮家。

蒋淮以一种全然大度的姿态“允许”那些合照被带到新家——没有俯视也没有仰视。

蒋淮与刘乐铃重新收拢了那些合照,将它们放在衣柜最顶层,许知行永远也不会知道。

自此,许知行的存在与童年的玩具一样被永远封存在某个角落,象征着他无忧无虑童年生活的逝去,也象征着少年时代的起点。

在那时,蒋淮隐隐有些期待见到许知行。

他期待两人的关系真正发生转变,正如他期待自己早早终结“小屁孩”时期,真正成为一个男子汉一样。

可惜一切并不如他所愿。

12岁那年,蒋淮被分入同区域内最严格的初中,在那里的第一学期,他并没有见到许知行。

许知行也不再来他家,似乎他自己家的问题已被彻底解决:他不再是需要刘乐铃收留的小孩,自然不需要再见到蒋淮。

然而第二学期,蒋淮就在班里见到了他。

与以往不同的是,那时的许知行异常冷漠。

他不理会蒋淮任何行为,仿佛决心要将他当作空气。

蒋淮嘲讽他,他也一言不发;蒋淮向他搭话,他只是默默侧过身,快步离开;蒋淮甚至想向他示好,许知行却始终目不斜视,一点眼神都不分给他。

更重要的是,许知行似乎完全不想跟他斗了。

少年蒋淮第一次因人际关系忧愁,以至于刘乐铃都看出了什么。

“蒋淮,你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刘乐铃主动关心他道:“遇到什么事了?”

蒋淮思索片刻,旁敲侧击地问:“我在想许知行的事,许知行现在、”他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住哪?”

“许知行?”刘乐铃笑道:“问他干嘛?”

“哦,”蒋淮有些局促:“就问问。”

“你想他了对不对?你们以前总是一起玩,关系那么要好,那时多开心啊。”

“我没有。”

蒋淮的话比脑子快:“我什么时候和他关系好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从小就讨厌他,讨厌死了!”

小孩总觉得用夸张的语句能证明自己话中真假,彼时的蒋淮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