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许知行的呼吸夹杂着他胸口洗剂的香气,一下一下地拍在蒋淮颈侧,害他一晚上心猿意马,迟迟无法入睡。
“我们现在算什么?”
许知行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他的脑袋被蒋淮抱着,话语从两人相贴的胸口溢出,闷闷的,湿湿的。
“好朋友。”蒋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你会和好朋友亲嘴?”
“不会。”
“那我们算什么?”
“好朋友。”
蒋淮又说。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响起。蒋淮下意识用掌心揉他的背,将那件靛蓝色的睡衣揉得乱七八糟。
“你能再说一遍吗?”
蒋淮略带颤抖地问。
“说什么?”
“‘我爱你’。”
许知行停了很久很久,沉默地呼吸着,久到蒋淮以为他几乎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秒,或许有十多分钟,或许只是一瞬——
许知行张了张唇,又轻又快地说:“我爱你。”
蒋淮猛地将他抱紧。
“再说一次,行吗?”他又问。
“我爱你…”
许知行的嗓音变得有些软。
“许知行…”
蒋淮感受着心脏窜过的电流,只觉呼吸都停了。想到那个雨夜,许知行哭着说过的话,蒋淮再度陷入那股情绪中无法自拔。
“你说你是这世上,除我妈妈外…最爱我的人…”
蒋淮喃喃自语般道:“这是真的吗…?许知行…”
“是真的。”
许知行的呼吸很烫,带着某种隐秘的潮湿。
“如果…”蒋淮想象着,不知怎的,将脑袋埋进许知行怀中:“如果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刘乐铃不在了,许知行能永远陪着他吗?
为了得到这份陪伴,蒋淮会不会太自私了?
许知行没有回答,蒋淮掩饰般抹了把脸,下意识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这么坦诚?许知行…我从没想过我们会有这一天。”
许知行定定地望着他,没说话。蒋淮也不纠结,搂着他几近要睡,此时许知行伸出指尖,很轻地拨弄他脸上的碎发。蒋淮睁开眼,无声地与他对视。
“我也没想过。”许知行干哑地说。
两人默默地注视着彼此,许知行合了合眼,又开始说一些蒋淮听不懂的话:
“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和你做朋友。”
——做朋友?
是啊,蒋淮何尝没有想过。
最早,能追溯到他刚上初中的时候。他期待自己真正地长大,和许知行关系也如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渐渐地变成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事实怎么会是那样的?
长大一点也不美好,他和许知行也没有变得更亲密。
“在我意识到我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能再和你做朋友了。”
许知行的嗓音平和,带着遗憾和愧疚的苦涩:“那样是不对的。”
——那样不对的。
“我一直都嫉妒你。”
许知行淡淡地说:“我嫉妒你为什么可以那样活。”
蒋淮仿佛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他朦胧地意识到许知行或许和他有一样的感受,但实际听他说出口时,依旧给予蒋淮猛烈地冲击。
情感的纠葛与记忆的交缠,它的复杂程度已经不足以让蒋淮想通。
“怎样?”他急急忙忙地追问:“怎样?到底是怎样?”
许知行偏过眼,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在回忆。蒋淮呼吸急促,揪着他的手不肯放,等待他真正说出口。
“你知道吗?”许知行依旧偏着眼:“初中的时候,你那个发型真的很丑。”
蒋淮愣了一下,听许知行继续说道:“你脸上长了好多痘痘,到初三那年才好些。”
许知行微微皱眉,蒋淮意识到他即将听到比“我爱你”更深刻的告白,这份敏锐的直觉让他的心好像被岩浆浇了,又烫又酸,痛苦得即将从内部自爆。
他想叫许知行别说了,因为他还无法回应;可事实上,他一定要听的。
“你很自大,很目中无人,老是和其他同学大声嚷嚷,叽叽喳喳。”
“我明知道你不够好,你不是完人,你有很多缺点——”
蒋淮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等待许知行真正说出那句话:
“尽管是这样,我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着你。”
许知行的嘴微微撇了一下,眼神含着一包似有若无的泪。蒋淮敏锐地意识到,那是对幼时许知行的怜惜——
十几岁的少年懵懂地爱着一个傻瓜,带着数不清的记忆与情感的纠葛,外部的、内部的;在无数个日夜中提前感受属于成年人的疼痛,最终从那场持久的生长痛中幸存。
蒋淮如今也共感了这份怜惜。
他想起记忆里的许知行:
许知行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坐着,默默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他的座位总在靠近窗边的一侧,日光下,他的轮廓模糊而清晰。
十多年后 在那些关心目光中,蒋淮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正如他童年时一样,许知行从没离开过。他眼神像一棵浓密的大树,树荫无言地笼罩着蒋淮。蒋淮感受着那片悸动,意识到注视本身就已足够动人。
蒋淮凑上前,无声地吻他的眼。
许知行没有哭,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指尖。
“我明知道我不该喜欢你——”
蒋淮轻轻牵紧他的手,许知行的嗓音像一只落在他心尖的蝴蝶:
“我的脑子…”
许知行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微不可闻的自嘲:
“可能从很早之前就坏掉了。”
第30章 恋人的故事
四周再度回归寂静。
蒋淮合上眼,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初中时的记忆,试图从第二个角度再次看见许知行。
初二那年,全年级都需要准备体育中考。为了巩固成绩,体育老师会在最后一节课上将众人分开,再进行针对性训练。
蒋淮刚绑上脚上的钉鞋,还没来得及感受它,一阵清脆的男声传来:
“喂!蒋淮!”
蒋淮抬眼一看,是初中时的同班同学。
“哈哈,我跟你说,”
全班人都知道他和许知行的过节,有不少喜欢煽风点火的,这个同学也不例外:“你放东西那个位置,被许知行霸占了。”
“什么鬼。”
蒋淮无语了。
他走上通往体育场的台阶,眼前的景色清晰地展现:
许知行沉默地跑着,他跑步的姿势很规整,脚步平缓,速度不快不慢,蒋淮仿佛能听见他踩地时,钉鞋扎进跑道里那道轻微的声响。
——啪…!啪…!啪…!
不知是不是幻觉,还是他真的讨厌许知行到如此地步,蒋淮觉得这规律的、平缓的、毫无起伏的声音也刺耳——好像在挑衅一样,衬得他的心跳很乱很乱。
蒋淮往自己放东西的地方一看,果然有一个规规整整的包放在那儿。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蒋淮的位置,许知行从不这样。
他将自己的东西一扔,不服地追上去。
许知行察觉到他的靠近,睥了他一眼,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喂!”
蒋淮追上去:“你干什么又挑衅我!”
许知行一言不发,依旧如从前一样,连个眼神也不分给他。
蒋淮试图扣住他的手,被许知行灵活地一躲躲开了。随即他的脚步加得更快,快到蒋淮都有些错愕的程度——
许知行已经跑了好几圈,应该早就力竭了。
蒋淮也加速追上去,感受着喉间的腥甜,不知是不是被激起了年幼的记忆,不管不顾地将他一扑,两人一起摔进草坪里。
炙热的体温与混乱带血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蒋淮紧紧地扣着许知行的手臂,不叫他挣脱。
“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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