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宝贝不养了? 第87章

作者:杳杳一言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甜文 近代现代

他动作极轻地穿好衣服,俯身在梁颂年睡得泛红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独自拉开帐篷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万物寂静。

他先燃起便携炉,煮了一壶清茶,白气在他眼前袅袅升起,他踩着厚厚的积雪,独自走向树林更深处。

最近他左耳的听力水平没有再继续下降,眩晕症状也缓和了许多。

长时间单耳听力磨损带来的那种时刻盘踞心头的焦虑,似乎也不再如影随形。

这一切的改变,都归功于梁颂年。

他平静立在原处,感受风声环绕而来,记不得已经多久没有像此刻这般,全身心放松地感受自然呼吸了。

返回营地的路上,隔壁帐篷有了窸窣动静。沈辞心刚拉开拉链探身出来,就被一只手臂迅速拽了回去。梁训尧余光掠过,瞥见祁绍城赤裸的上半身一闪而过,祁绍城翻了个身,就严严实实地将沈辞心压在了身下。

梁训尧面色如常地移开视线,找到露营团队的负责人,低声安排好了早餐事宜。

“准备一杯加蜂蜜的热牛奶,谢谢。”

他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再次走进帐篷时,梁颂年还在睡,似乎感应到他的归来,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一条缝。

声音黏黏糊糊:“要起床了吗?”

梁训尧俯身,亲了亲他温热的脸颊,柔声说:“没有,继续睡。哥哥在这里。”

他并没有打算将棕榈城二期可能存在巨大隐患的事告诉梁颂年,不想让梁颂年平添担忧。可惜,吃早餐的时候,梁颂年无意间听到了他与沈辞心的交谈。

两人并未因此争执。

梁颂年明白梁训尧的保护意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这件事默默放在心里,反复思量。原本是毫无头绪的。直到第二天,他去越享处理事务,迎面撞见唐诚——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骤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唐诚刚去棕榈城上班的时候,好像跟他提过一嘴:二期东侧有块地,是排除在消防巡检范围外的,围栏完全封死,还截断了通往三期的近路……

他当时把心思全放在方仲协身上,却忘了这件事本身有多严重!

一丝寒意窜上脊背,他立刻拿出手机,给梁训尧拨去电话。

梁训尧说他已经知道了。

“等等,”梁颂年思忖片刻,“你不要亲自去查,也不要派身边人去,会引起方仲协的疑心。唐诚在那里上过几个月班,让他先去找人打探一下情况,你等我消息。”

梁训尧在电话那端沉默良久,梁颂年问:“怎么了?”

梁训尧轻笑,“嗯,我等你消息。”

梁颂年听出了戏谑,瞬间不高兴了,“你怎么不信我?你想想看,方仲协已经去接触叶铧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给自己找好退路了,到时候你不顾公共安全开发毒地的消息出来,他说不定还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说你早就安排他接洽专业的土地修复公司,他立马摇身一变,变成世际的救命恩人……”

梁颂年越说越气,呼吸都变重了。

梁训尧还在那头沉默。

“你说话呀!”

梁训尧缓缓开口:“年年,你真的很聪明。”

“哦,我早就知道自己很聪明。”

“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可以去更好的学校,说不定能够获得更大的成就。”

梁颂年啪嗒一声把电话挂了。

他最讨厌听梁训尧说这些酸话。

是,当年高考结束选择溱岛大学,是为了不离开梁训尧,但前提是,他根本不能离开梁训尧,他太过依赖。不能天天见到哥哥于那时候的他而言,无异于慢性死亡。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

况且,溱岛大学本身就很好。

再加上,他读的是商科,理论知识固然重要,但实践更能锻炼人。他开公司这一年,从市场调研到团队搭建……亲身经历过的每一个决策,都比课堂教学来得更深刻。

梁训尧和正常人不一样,总是替他记着他失去了什么,却不想他得到了什么。

对自己,却恰恰相反。

他给唐诚打去电话,唐诚听了之后惊讶不已,连忙答应:“我现在就去打探情况。”

第二天就收到了答复。

唐诚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块地有问题,保安说方仲协带着几个人进去过,采了些土。还有,那块地不是一直封着的,梁总和集团几位高管去视察的话,就会解封恢复原样。”

梁颂年了然。

他转头便向梁训尧要来了去年棕榈城项目的全套报告,包括土地勘测、环评一系列文件。翻到那份关键的土地检测报告,结论赫然写着——该地块各项指标符合开发标准,未发现污染及其他异常情况。

关于“毒地”,只字未提。

梁训尧这些年将世际经营得太好了,好到锋芒过盛,树大招风,连官署里的人都对他生出了忌惮之心。尤其是去年他与黄允微的“绯闻”无限扩散,让不少人误判他要借势踏入仕途,加剧了阴谋的产生。

于是这块毒地就被有心之人藏在棕榈城里,梁训尧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买下了它,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下属隐瞒构害,险些踏入一个巨大的陷阱。

这场陷阱一定不是方仲协一个人的计划。

涉及到城规委,其中环节层层相扣,有一处错漏都会让梁训尧察觉到问题。

方仲协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最紧要的是,他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梁颂年的心里逐渐有了一个设想。

他翻出好久不联系的私家侦探,开门见山地问:“有空吗?帮我个忙。”

·

方仲协今天已经是第三次给梁栎拨去电话了。

梁栎第一次不接,第二次接了不说话,第三次好不容易接通了,方仲协立即问:“二少,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能给我个准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梁栎烦躁的声音:“你干嘛一定要拉上我?”

方仲协语气恳切:“我冲在前头没关系,但是事情结束之后,我需要您帮我向老梁董美言几句,万一出什么事,我得有人兜底啊。”

“这件事不会闹大吧?”

“不会,土地污染算什么事?顶多让梁总和公关部烦几天,开个发布会,回应一下就完事了。二少您放心,我是世际的老人,说什么都不会害了世际。”

“那你……具体要我做什么?”

“您不是有个至交好友,是海湾新闻的记者吗?”方仲协顿了顿,“我已经拟好了文章。”

梁栎冷言讥讽:“就这事?你连个媒体人脉都找不到?这么多年白混了。”

“找肯定是找得到,但黄小姐打了招呼,收到与梁训尧和世际有关的负面新闻线索,得先知会她一声。她是青岛电视台的当家记者,父亲是前总督,我可不敢触她的霉头。”

梁栎愣住。

“这时候就需要您的人脉了。”方仲协半哄半怂恿:“二少,您一定可以做到吧。”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始终沉默。

就在方仲协即将失去耐心,准备放弃时,听到梁栎沉声说:“……你发过来吧。”

方仲协当即喜不自胜,把准备已久的文稿发了过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着或许明天、或许后天,一条名为【棕榈城藏“毒地”!世际集团逐利无底线】的新闻就会横空出世,打梁训尧一个措手不及。

文章会提到,这块毒地在八十年代是农药工厂聚集地,多种有机污染物经年不息地慢慢渗入地表土、深层土、地下水,直接威胁到地下作业的工人的生命安全,未来开发之后的潜在风险不堪设想。

结尾的一段是他亲自写的——

根据公开规划,涉事地块正好处在别墅区与综合医院区域之间,已被纳入世际集团下半年招标计划,半年以来有多个某知名品牌即将入驻的风声传出。

世际集团为何对“毒地”缄口不言?

为何枉顾公众健康安全,执意开发?

在利益面前,世际集团是否早已背离了企业应有的责任与底线?

一连三句质问。

就算梁训尧很快想到应对之策,以事先并不知情为理由,摆脱了负面舆论,但”世际”从今以后就要和“毒地”两个字紧密绑在一起了,试问谁还敢住进棕榈城的别墅区?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打梁训尧接手世际,起初还算谨慎,后来便越发大刀阔斧。眼里全然没有他们这些老臣,一个劲儿地提拔新人。技术部有个年轻工程师,仗着有点本事,气焰嚣张得很,来了不到两年就升了副经理,简直是一步登天。去年开会时,竟敢当众顶撞他!

方仲协心里明镜似的,梁训尧想一步步把董事会换血,将梁孝生的老将们全清出去。

他是迟早要走的,但绝不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走。

另外,这事成了,还有比世际出糗更大的回报。

他躺在办公椅里,悠闲地看着窗外的摩天大楼,等待着新闻曝光的倒计时。

下午陈助理提醒他去汇报招标的最新进展,他也只是紧张了一下,便趾高气昂地带着文件去了董事长办公室。

梁训尧还不知道危险即将发生,对他礼貌依旧,第一句话就是:“方总,坐下说吧。”

等他汇报完,梁训尧又说:“很好,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很多,辛苦方总了。”

方仲协立即回答:“应该的,应该的。”

也许是梁训尧做什么事都太过游刃有余,方仲协又心虚,心里不免打起了鼓,汇报完也没有走,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梁训尧。

梁训尧问他:“还有事吗?”

“没有了。”他笑了笑,准备退下。

离开办公室之前,梁训尧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方总,儿子今年回来过年吗?”

方仲协猛地愣住。

他的儿子自从出国读大学之后就很少和家里联系,和家人关系并不亲近,这也是他心里的痛。他没想到梁训尧竟然知道这件事。

“应该……应该不回来吧。”

梁训尧笑了笑,说:“他不回来,你就过去,何必一直置气下去?”

方仲协的脸色有些僵硬,半晌才说:“好……好的,多谢梁总关心。”

他走出办公室,陈助理也笑着起身向他问好,走到电梯边帮他按了下行键。

站在电梯里,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梁栎的聊天页面,手指悬在屏幕之上,犹豫了许久。一直到电梯降至他所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明亮的日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