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杳杳一言
梁颂年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态,晃了晃腿,“你不在,我更开心。”
梁训尧并不恼,弯起唇角,看着他的脸说:“我会尽早回来的。”
梁颂年皱眉,避开梁训尧的灼灼目光,心想怎么出一趟差说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他还以为只有他会犯这种傻,只要梁训尧一出差,梁颂年提前两天就会开始焦虑,会食不下咽,会反复询问梁训尧什么时候回来,等到梁训尧要出门了,他就拦在门口,哭兮兮揪着梁训尧的衣摆,要哥哥早点回家。
真是风水轮流转。
梁颂年一直到吃完,余光扫过梁训尧的碗,才发现梁训尧全程没怎么吃,陶瓷骨碟上堆着的鸡骨头和鱼刺,都是剔给他吃的。
又是苦肉计,梁颂年不屑地想。
吃完饭,梁颂年进书房看书,他前几天刚看完一本编程简易入门,闵韬又给他推荐了一本更具可读性的教材。
很奇怪,他上大学的时候对计算机通识课程毫无兴趣,听到二进制就顿觉无聊,甚至有些抗拒,当然最后只拿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分数。谁能想到,毕业一年多了,他竟然开始捧着编程书细细赏读,还琢磨出些趣味来。
梁训尧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他时常想,毕竟梁训尧的外表并不符合刻板印象里的程序员。
梁颂年偶尔会想象梁训尧戴着黑框眼镜,穿着T恤,坐在电脑前行云流水写程序的样子,又或者拿着操控器,在实验室里一遍一遍调试机器人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他听到梁训尧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收拾好厨房,又经过书房,去到他的卧室。
片刻之后,他听到梁训尧说:“年年,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放在柜子里了,有空的话可以试一试。”
梁训尧完全不用询问他的尺码,自从跟着梁训尧生活之后,他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梁训尧一手包办,梁训尧一眼就能估出他的体重浮动。至于喜好,也是同理。
他没有回答,继续看书。
直到梁训尧敲响书房的门。
在他长久不回应之后,梁训尧还是推门走了进来,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余光扫到他手里的书,微微诧然,“怎么看这个?”
“盛和琛推荐的。”
听到盛和琛的名字,梁训尧的脸色还是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不悦,整理了一下梁颂年乱糟糟的书桌,故作无意地问:“那天之后,他主动联系过你吗?”
“联系过。”
梁颂年倒是没撒谎,影音室被撞见的第二天,盛和琛一早就给他打了电话,为自己昨晚失态的表现而道歉。盛和琛大概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只说:“颂年,和他在一起的话,你是开心的吗?”
梁颂年并不想给盛和琛不切实际的幻想或错觉,于是说:“是,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实话。
哪怕有一天他不爱梁训尧、爱上其他人了,也不会改变梁训尧在他心里的重要地位,梁训尧是不可取代的,在他生命中最绝望的时刻出现的一缕光,这一点此生不变,虽然这段话他绝对不愿当着梁训尧的面说。
他故意不理睬梁训尧,继续看书,梁训尧则拿起他手边的另一本,随意翻了翻。
他偷偷瞄向梁训尧。
梁训尧并没有显露出对于曾经热爱的怅然,他表现得很平淡,翻了几页,然后放下。
“你看过这本书?”
“没有。”
梁颂年心想:大骗子,明明闵韬说这个系列的书都是你当年推荐给他的,作者是你曾经很崇拜的计算机大师。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问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你语焉不详,我就以为是商科,结果最近才知道你是学计算机的。”
梁训尧没有被戳穿的羞愧,反而问:“谁说的?”
“谁说的很重要吗?”
梁训尧轻笑,指尖抵在书本的边缘轻轻滑动,“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
梁颂年又问:“如果不需要你继承家业,你毕业之后会变成一个程序员吗?”
梁训尧说:“有可能。”
“那……你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生活?”
梁训尧动作顿住,片刻之后望向梁颂年,目光平静,浅浅笑道:“应该是现在吧。”
梁颂年低头看向书页。
然而,梁训尧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他的目光根本无法在文字上停留超过三秒,感官的每一寸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在梁训尧身上。很快,他感觉到梁训尧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接着,两只手臂一左一右,搭在了他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完完全全地困在了自己身前。
幸好,两人中间还隔着一本书。梁颂年下意识将书本紧紧抵在身前,聊胜于无的反抗。
“今晚我能留宿吗?”
“不能。”
“外面快下雨了。”
梁颂年垂眸不看他,“关我什么事?司机会把你安全送到家,不淋一滴雨的。”
“我已经让司机回家了。”
梁颂年往后仰,试图避开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那就更不关我的事了。”
梁训尧继续往下压,用诱哄的语气说:“年年,收留我一晚。”
梁颂年终于愿意抬起眼皮,施舍他一个完整的眼神,两个人对视良久,梁颂年问:“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哪里?”
“你以前是个禁欲主义者。”
“我没说过。”
“你以前没对我表现出这样的欲望。”
“我在克制。”
梁颂年一时语塞,只能郁闷地转过头,刚想转过来再怼梁训尧两句,梁训尧已经按住了怀里的书,欺身靠近。梁颂年不胜其烦,怒道:“那你现在怎么不克制了?我又没同意接受你!”
“因为你总是躲着我。”
“你这样,换个人也会躲的!”
梁颂年猛地推开他,抓住梁训尧起身的空隙,迅速逃了出去。
因为他坚决不同意梁训尧的留宿,梁训尧最后还是赶在落雨之前出了门。
梁训尧解开西服的纽扣,坐进车里。
由于他迟迟没有发出指令,司机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喊了好几声梁总,他才听见。
“什么?”
“梁总,是回家吗?”
“是。”
梁训尧回到家,没有开灯。
方博士给他的术前须知和风险告知单摆在茶几上,他已经反复看了两遍,现在又走过去,拿起来,一条一条从头看到尾。
夜深人静,客厅悄然无声。
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
梁训尧放下手里的文件,在沙发上独自静坐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忽然间,他像被什么无形的念头牵引,起身走进书房。在一整面浩大的书墙前,他在最边上驻足,伸手打开了一扇多年不曾开启的柜门。
里面没有书,而是满满当当、排列整齐的奖杯与证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他没有拿出任何一件,只是将指尖轻轻落在了其中一座奖杯顶端的水晶球上。
触感坚硬、寒冷。
他静静地站着,许久才缓缓收回手,平静地关上了柜门。
他转过身,走向卫生间洗漱。
冰冷的水流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声音。
·
·
梁颂年给徐旻的助理发去消息。
询问徐总何时有空,维柯能源的项目什么时候可以进一步交流。
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回复。
看到屏幕上那行字的瞬间,梁颂年心头一凉,不受控制的沮丧感瞬间蔓延全身。
助理回复:[抱歉,梁总,鉴于当前徐总工作繁重,我司决定暂停对维柯公司的进一步考察与合作推进。我司非常认可您方团队的专业能力,期待之后可以再次合作。]
愤怒是其次的,梁颂年当下只觉得茫然。
明明几天前徐旻还夸他有潜力,主动表态说要合作,怎么短短几天就毫无征兆地变卦了?他想不明白,于是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从徐旻的助理那里得到了一些线索。
指向一个人,梁孝生。
“老梁总昨天来了一趟,徐总特意招待了他,两个人聊了很久。出门的时候。徐总还说,请您老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助理的声音越说越小,“梁先生,您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被老板知道我就完蛋了。”
梁颂年说:“放心吧。”下一秒就把钱转给了助理。
放下电话之后,他开车回到海湾一号。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地方。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不回来。
如果不是侧楼还有一些他和梁训尧的共同回忆,梁颂年连这片区域的空气都不想闻。
他下了车,径直走向花园。
每周三是蒋乔仪邀请朋友以及董事会高管的妻子们,一同喝茶闲聊的固定时间。
结束茶话会之后,蒋乔仪会独自在这里看一看远处的景色,梁颂年走过去的时候,梁栎正好走到蒋乔仪旁边,抽了张凳子坐下,喜不自胜地说:“梁颂年和枫岚的项目黄了。”
蒋乔仪无奈,“这是你爸爸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不要再欺负弟弟了。”
“他算什么弟弟,别恶心我了。”
蒋乔仪摇了摇头。
梁栎碾碎鞋边的落花,不屑道:“说要自己开公司,还不是全靠我们家的资源,我不信如果没有哥的引荐,他能接触到徐旻?”
“你如果想创业,爸爸妈妈也会帮你的,只要你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不管做出什么样的成绩,爸爸妈妈都接受,哥哥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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