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 第43章

闻樾没有上前一步，也没有去碰许霁云，他只是用他那双千疮百孔的眼睛盯着对方，似是质问，似是心疼。

许霁云甚至不敢和他正面对视，他的嘴唇不停翕动着：“外面的雨下那么大，这一路过来……”

闻樾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很重的力道，却仿佛攫住了许霁云的心脏，攫住了他所有的命脉。

“生病了就去看病，偷偷躲起来算是怎么一回事？”闻樾眼眶通红，“你怎么能抛弃我第二次？”

第61章 怎么总是曲解我

世界仿佛被定格住了，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许霁云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他只想冲到闻樾的怀中，抱着他。

但是残存的几分理智提醒着许霁云，现在外面正在下雨，他不能继续让闻樾受冻，于是他艰涩地开口：“先进来吧。”

关门的声音是闷重的，伴随着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阻隔了外面狂啸的风雨之后，许霁云感觉自己的世界更安静了。

现在只有他，和闻樾。

许霁云想要先给对方倒一杯热水暖暖身子，但是脚下跟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迈不开一步。

他抿了一下唇，抬头看闻樾，见对方身上都是湿的，甚至头发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便提出：“你先去洗个澡吧，二楼左手边第一个房间，浴室的用品都是新的。马上冬天了，当心感冒。”

闻樾缓步走到他面前，身子投出来的影子几乎要将对方整个人都笼住。

这种气息很有压迫性，许霁云心慌了一瞬，他被逼到墙边，不敢正常呼吸。

“闻樾……我知道你生气，你先去洗澡，等你出来之后，要打要骂都随你。”

闻樾低头，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擦对方的下巴。

他的手指带着一股潮意，虽然是湿的，但是很温和，许霁云能通过这种简单的触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闻……”

第二句话只起了个话音，许霁云刚要继续催促对方，就被人堵住了嘴。

闻樾吻他了，很粗重的力道，带着几分狂虐的气息，几乎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同频同步，像是惩罚对方，也像是在警告对方。

许霁云感觉到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直冲他的心口，他的头皮都发麻，差点腿软了。

他不会换气，只抓着对方的衣领，手指无力地揪紧，快溺死了一般。

闻樾从来不强吻他，偶尔主动，也不过是浅尝辄止。

谈恋爱的时候闻樾会询问许霁云能不能亲他，重逢之后虽然不再主动问，但每次亲的时候都是气氛使然，水到渠成。

这次的气氛也不错，只是闻樾太用力了，那种想要掠夺一切的气势……太陌生，也太可怕了。

许霁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湿，一开始以为是对方刘海上落下来的水珠，睁开眼之后才发现，闻樾哭了。

他的眼球上都是红血丝，眼尾还泪莹莹的，本来就彻夜未眠，还冒着风雨开车过来，铁打的人都不够这么折腾的。

唇瓣分开之后，闻樾抵着他的额头，滚烫的泪水就这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许霁云想要抹去他的泪，但是刚擦掉一些，就又有源源不断的眼泪流出来。

他从来都没见过闻樾哭成这样。

许霁云的心像是被扎穿了一样，看到闻樾那么伤心，他还怎么保持冷静。

“闻樾……我错了，你有什么火气朝我撒吧，别这样。”许霁云的肩膀也跟着颤动，错乱的呼吸和与对方相抵的湿冷肌肤让他认不清自己是哭了还是没哭，他的声音很压抑，破碎得一塌糊涂，“闻樾……对不起。”

闻樾听到这话，忽然将许霁云拥到怀中，他没有很温柔，而是发了狠似的，很用力地按到了胸前。

许霁云闭上了眼睛。

“来的路上，我确实带着一肚子火。”闻樾哑着嗓子，“你这人总是一声不吭地离开，真的很讨厌。我又总是因为你的事情而失态，这样的我，也很讨厌。”

许霁云发现自己连吞咽口水都困难：“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打你，也不想骂你，更不想听你说对不起。”闻樾的尾音依旧发颤，那种哭腔融入了一种化不开的苦涩，听着让人心疼，“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你老是抛弃我，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许霁云紧咬唇瓣：“……闻樾，我没有抛弃你。”

闻樾目光更沉，他在等对方的下一句话。

“我抛弃的是我自己。”许霁云看上去有点颓废，像是霜打的茄子。他将整个身子都贴在墙上，冰凉的触感能让他维持清醒，但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发颤，颤得他骨头疼。

“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事情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不想让身边的人因为我的事情受到太大的影响……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个人承担一切。”

这话简直钻心，闻樾走上前靠近他，想要抱住对方，却又怕自己浑身的水沾湿了对方。

“许霁云，我真的恨透你了。”闻樾的双眸更红。

许霁云听到这话，直接阖上了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闻樾恨他才正常。怎么可能不恨呢……

如果有个人让他这么伤心，他也会恨死那个人的。

“今天就算了，”闻樾的目光牢牢钉在许霁云身上，“明天跟我回家。”

许霁云又睁开眼睛，嘴唇哆嗦着：“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难不成真是来兴师问罪的？”虽然依旧是咬牙切齿的语气，但是闻樾的语速很慢，给对方留足缓冲的时间，“许霁云，跟我回家吧，我带你回家，我亲自照顾你。你不要再把我丢到一边了，求你……别再对我这么残忍，好吗？ ”

许霁云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鼻尖和眼眶都微微发红，像是晕开的水彩。

“你还是不肯吗？”闻樾这会儿的气势变得急躁了几分。

“不是……”许霁云无力地摇摇头，欲言又止。

大概过去了十几秒钟，他才解释原因：“闻樾，你应该知道了所有真相，我现在是个将死之人，我的日子只有一个月了。”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横亘在二人之间，将二人期待的所有未来都斩断。

这时候，窗外忽而落下一道闪电。

“别说一个月了，”闻樾的半边侧脸在闪电光亮下明暗交替，他握紧了拳头，粗声道，“就算还剩下一天，一个小时，你都要跟我在一起。”

早知道对方会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是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许霁云将自己心底涌上来那股酸楚强压下去，他吸了一下鼻子，哑着声音道：“闻樾，如果我死在你眼前，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了。”

“那我就把这最后一个月当成一辈子过。”闻樾脱口而出。

这话给许霁云带来的震撼感太强，他有些无措地看着闻樾的脸：“闻樾，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他好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都追到这儿来了，怎么可能不喜欢。

不过闻樾没有计较什么，他先是低低地说了一声“废话”，随后又很轻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泪，补充了半句：“……我爱你。”

……

闻樾去洗澡了。

现在是十一月底，温度已经很低了，他又淋了一身水，再不及时洗个热水澡，怕是真的要感冒了。

许霁云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想找个电视剧看，但是逛了五分钟都找不到想看的，最后找了个国外的动画片——夸张的配音和鲜艳的色彩能帮助分散他的注意力。

又过了五分钟，闻樾从楼上下来了。

许霁云没比闻樾矮很多，但是比对方瘦太多，他的衣服闻樾大多都穿不上，就只能挑一件宽松的浴袍凑合一晚。

对于许霁云来说是宽松，对于闻樾来说却是刚刚好。

“这衣服合身吗？不然我给你订个外送吧。”许霁云道。

“不用，挺好的。”

闻樾坐到许霁云的身边，将对方整个人都搂到了怀里，他深深吸了一口对方身上的味道，过了很久之后才放开。

闻樾许久不做这种动作了，上次这么吸他，还是在三年前。

“给我看看你的胸口，”闻樾的目光落到他的锁骨下方，“我听他们说你的肿瘤长在胸口。”

“……”许霁云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一想到闻樾会因为自己的疏离而感到伤心，便收住了这个想法，他拨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肤色苍白的胸口。

平坦的胸口处有几处突兀的凸起，他的肿瘤已经长得很大了。

闻樾喃喃道：“怪不得你之前脱衣服的时候总是避着我，原来是不想让我看见这个。”

聊起这个，许霁云脸色羞赧：“我……对不起，这个东西是不是吓到你了？”

闻樾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疼吗？”

“嗯？”

“是不是很疼……”闻樾重复了一遍，“我听说得癌症的人很疼。”

“不疼。”许霁云将衣领拢了回去。

“说实话。”闻樾道。

许霁云一噎，斟酌了一下，改口道：“……疼，但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疼，也没有一直疼，就是断断续续的那种……这个是可以通过手术完全痊愈的，还没到病入膏肓的状态。”

他和那种被病魔吸干的人还是有区别的。

目前的他看起来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是气色差一点，身子瘦一点。

见闻樾依旧看着自己的胸口，他忍不住别过了身子，小声道：“本来不想给你看的，我自己看了都害怕。”

“我不是害怕。”闻樾将对方重新按在怀里，下巴垫在对方的额头边上，用一种既无奈又带着点埋怨的语气，“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第62章 处心积虑

许霁云微微别开脸，此时的他还不太适应现在这种状况，他缓缓地挣脱了对方，站起身来：“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

闻樾却把他拉了回来：“你别动了，我没事。”

“会感冒……”

“不会。”闻樾将人重新按在怀里，禁锢住对方的身子，“你坐在这儿，我们聊一会儿。”

许霁云听到这句话，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闻樾已经说过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他知道对方一定迫切地想知道一切真相。

知道了真相，就会知道许霁云曾经欺骗了他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