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 第19章

陆则寅没有理会自己的侄子，他看向车内的许霁云，轻声道：“霁云，你先前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抱歉，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意外重逢，又为何需要抱歉。

陆则寅也感觉到这尴尬的气氛了吧？

许霁云觉得自己的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声中了：“没事儿，则寅哥。”

陆则寅低下头，思考了两三秒钟，从自己的手提包里取了一个包装很精致的礼袋，递给闻樾：“你爸爸给你买的东西。”

闻樾瞥都没瞥一眼，直接接了过来，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的车停在对面，小叔，你得跟着我走几步。”

陆则寅“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他心中当然是有很多疑问的，但是他觉得现在不是询问的最佳时机，闻樾的性子这两年是收敛了很多，但是身为对方的亲叔叔，他是很了解对方的。

——闻樾就是个沉睡的炸弹，平时看上去正儿八百的，但若是真的惹恼了他，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为了避免遇到更难堪的局面，他还是决定先和闻樾离开这个地方。

闻樾没有叫人送陆则寅，而是决定亲自开车，送对方去机场。

现在有点堵车，一路上大概要花两个小时，他们有的是时间讨论这件事。

陆则寅也没打算和对方循序渐进地来，他上了车之后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和许霁云是什么关系？”

闻樾握着方向盘，侧脸的轮廓被车窗外的霓虹灯映照得更加清晰，目光锐利沉稳。听到这话之后，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启唇道：“朋友。”

陆则寅不是傻子，不可能被这简单的两个字给打发走。

“他刚刚看了你之后很害怕。”陆则寅又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严肃，“真的只是朋友吗？”

闻樾轻嗤了一声，脸上挂着几分讥诮：“你怎么知道他是害怕？兴许是害羞。”

“闻樾，我在跟你好好聊这件事。”陆则寅的语气重了一些，“你别想拿你那一套来敷衍我。”

“我哪一套？”正好遇到了一个红灯，闻樾忽然刹车，手指摩擦着方向盘，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快要跳到绿灯的时候，陆则寅倏忽开口问对方：“你上周问我娱乐圈资源的事情，是为了许霁云吧？”

闻樾将方向盘抓得很紧，手背上又凸出几条青筋。

“是又如何？”他反问。

“我和许霁云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就我所知，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资源出卖身体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

“要不然他不会被公司雪藏半年。”陆则寅不愿意从自己的侄子嘴里听到这么刻薄的话，便直接打断了他，“如果不是被我带着拍了一部电影，赚了点口碑，等来了好本子，他估计早就干不下去退圈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雪藏？

什么雪藏？许霁云之前被雪藏过吗？

不可能！明明……

闻樾张了张唇，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的思路都被打断了。

“所以你刚才那个语气，就是承认你们现在这种关系了，是吗？”陆则寅的脸色冷下来了很多，许霁云是他的好友，闻樾是他的侄子，他们俩在一起做这种事情，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闻樾没有说话，是默认了。

“闻樾，你逼他了是吗？”陆则寅又紧跟着问道，“他那种人，面对朱匀都能朝对方脸上砸酒瓶子，偏偏碰到你了之后，选择了妥协，我想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手段。”

什么砸酒瓶子，这都是什么事儿……

为什么陆则寅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闻樾心情越发烦躁，他听不进对方说的话，只随意答了一句：“我和他谈恋爱，不成吗？”

“你们俩要是真的谈恋爱的话，我就不至于操这个心了。”陆则寅在娱乐圈这种地方浸淫十数年，怎么可能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要是真的谈恋爱，方才二人见面，闻樾不会是那副语气，许霁云也不会是那副表情。

“行，你想听的不就是我对他潜规则吗，我承认，我是混蛋，我是畜生，你满意吗？”闻樾直接自暴自弃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陆则寅在心中劝了自己三遍，才忍住没有发火。

要庆幸这是在车上，而不是其他地方，要不然他肯定要和闻樾大吵一通。

“你妈先前不想让你去娱乐公司，也不想你跟那些不着调的富二代玩什么乐队，就是因为害怕你误入歧途，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变得……”

“变得和我爸一样，是吧？”闻樾这句话直接堵住了陆则寅接下来的所有话。

闻樾父母离婚一事牵扯了很多恩怨，就这么说出来，多少会有些不堪——闻樾父母的家庭背景都很雄厚，但是二人结合不是因为联姻，而是自由恋爱。

他的母亲是个强大且专一的女人，可他的父亲却深情又多情。二人婚姻破裂，是因为他母亲发现自己的丈夫出轨。

有钱有势的男人总是喜欢找一些比他弱势的漂亮女人，尤其是娱乐圈的小明星和模特。

他们随手许诺的资源都会成为那些明星模特们向上爬的青云梯，而年轻漂亮又温驯的小明星们又能提供给他们普通人提供给不了的情绪价值，双方都禁不住这样的诱惑。

闻樾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陆则寅一直都害怕闻樾变成那样，没想到对方最终还是变成那样。

他更没想到的是，闻樾看中的对象，竟然是许霁云。

“和他断了。”过了许久，陆则寅才沉声道，“你们不能这么继续下去。”

第29章 你真恶心

闻樾什么都没说，接下来无论陆则寅问什么，他都不予答复。

陆则寅也没有逼问下去，毕竟对方现在正在开车，万一将对方的情绪拱上来了，可能会不安全。

于是他只好给许霁云发消息。

许霁云在原地等了很久都没有挪动过半步，他就这么呆怔地坐在车里，一直到陆则寅发来了消息，才僵硬着身子，掏出手机。

一条简短的信息：　“霁云，闻樾逼你了吗？”

被陆则寅这么问，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看来他俩的事情还是没有瞒过对方。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陆则寅又发来了一条。

许霁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想了一下措辞，给对方回复：“没事的，则寅哥，我没有被迫和他在一起。”

当然了，他知道自己这个解释有些无力。

听上去更像是因为害怕得罪闻樾而撒谎的说辞。

陆则寅那边很久都没有再传来消息。

许霁云静静地等着，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终于启动了车，准备回到咖啡店。

回到咖啡店之后，他坐在徐智明的店里，继续在手机上和陆则寅聊这件事。

陆则寅发来了好多消息：“你不用担心什么，我能为你解决这件事。”

“如果闻樾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先替他对你说一声抱歉。”

“霁云，你退圈……和闻樾有关系吗？”

一时没回复，没想到对方已经想了那么多。

许霁云一条一条地回复：

“则寅哥，我们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你不用为我解决什么，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没有强迫我。你不用道歉。”

“我退圈真的是因为不想做这一行了，则寅哥，我没有欺骗你。”

许霁云的手指微微发颤，停在手机键盘上，他怕对方还是不相信，最终打下了一段话：“则寅哥，其实我喜欢闻樾，很喜欢他。你错怪他了，下作的是我，硬要留在他身边的也是我。求你不要再问下去了，给我留一点余地，好吗？”

看到这条消息发送成功之后，他终于放下了手机。

心都要悬在喉咙眼了，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拽了下来。

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也没有得救，最后干脆心一横，直接跳下去的感觉。

许霁云等了很久也没有再等来对方的消息，他最后发过去的那段话似乎惊到对方了。现在他和这叔侄俩之间都有些尴尬，说不出缓和气氛的话，还不如不要说了。

闻樾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客厅空荡荡的，他没有开灯，昏暗无光。孤独感缓缓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许霁云窝在沙发上，惴惴不安地看电视。

忽明忽暗的光影只能带给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如果没有声音和光亮陪伴，他只怕自己要崩溃。

他最近太容易情绪低落了。

尤其是他一个人的时候。

晚饭没吃，他饿得难受。本来不想吃东西了，但是为了自己能再多活两天，他还是决定爬起来，检查一下冰箱，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怕自己低血糖晕过去，他先吃了一块巧克力，然后去煎了鸡蛋和牛肉饼，准备做三明治。

就在这时候，闻樾回来了。

玄关处的开门声比以往都要沉重一些，闻樾换鞋脱衣传出来的细细簌簌的声音让许霁云感觉到忐忑不安，他脱下了围裙，走了出去，刚想要和对方打招呼，就被人粗暴地按在了怀里。

闻樾的脸是背光的，许霁云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闻……”

他能感觉到闻樾的力气越来越大，他有些吃痛了。

想要推开对方，但是力气不够，对方察觉到他想要挣脱，竟然又收紧了臂膀，像是蟒蛇缠绕猎物一般，将许霁云的身子牢牢锁住。

许霁云觉得自己快要被对方嵌进怀里了。

“你有事儿瞒我。”闻樾用一副肯定的语气说道。

许霁云一怔。

他瞒闻樾的事情多了去了，对方说的是哪一件？

难不成陆则寅将他们的聊天记录给闻樾看了？

不应该吧，凭着他对陆则寅的了解，对方是不可能将那种内容拿给别人看的，哪怕是作为当事人的闻樾也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