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贰两肉
怀叔说得还算含蓄,那些新闻报道用词露骨。“私养情人”、“偷食男人”、“男凤凰”,字字诛心。再配上那些图,各个刁钻角度下的牵手、拥抱乃至亲吻。
怀叔自认开明,看了都有些难以消化,更何况是把阿雨捧在手心里疼的老爷子。
“新闻里写你是何家那小子的金屋藏娇。”
陈孝雨愣住了。
他跟何满君确实有被媒体拍到过。
有次两人出门吃饭,回来他不想坐车,提议走回去,走不动了再坐车。何满君都依着他,牵着他一边走一边聊天,这个过程很像谈恋爱,也是他想走回去的原因。
氛围到了,他跟何满君在公园小径接吻,就像好久不见的情侣那样,恨不能每时每刻都贴在一起。
一吻结束,何满君看到了摄像头,把他护着,对狗仔发了脾气,要求对方删照片,对方并不敢犟,当场全删了。
他不关注娱乐八卦,何满君也不让他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或报纸,只说‘没什么好看’。
“那些…很离谱?”陈孝雨微微蹙眉。
“不是离谱,”怀叔想了想,说:“是存心要弄脏人。”他侧过脸,看着陈孝雨年轻干净的脸,光看面相就知道是个用了心,被养得很好的孩子,“你爷爷气得不轻。等他问起,你打算怎么说?”
陈孝雨沉默片刻,无意识抠手指,低低道:“我能说……我和他认真交往了两个月吗?”
“走心了?”怀叔问得直接。
陈孝雨目光闪躲,浑身不自在,终于还是咬牙承认:“……走了心。何满君这个人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他有能力,有自己的坚持,很会照顾人。”
陈孝雨搜肠刮肚找词儿为何满君树立新形象。最后放弃了。怀叔他们没有直接接触过何满君,多说无益。
他简单、认真地说:“何满君是个很好的人。”
“在我这儿,你怎么说都行。”怀叔似有似无叹气,方向盘打了个弯,“到你爷爷面前,一个字都别提。除非你想把他气进医院。”
陈孝雨抿了抿唇,听话答应。
车厢里又静下来,只有半开的窗吹进簌簌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陈孝雨再度开口。
“怀叔,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能不能请韩叔把何家的那份遗嘱,寄回去还给何满君?”他看向怀叔,“韩叔整理何嘉雄的罪证需要时间。如果何满君能凭遗嘱先稳住位置,等何嘉雄的丑事爆出来,对何家的冲击或许能小一些。”
何父病重起,何家就由何嘉雄代掌权,手里攥着太多东西,一旦他彻底垮了,整个何家不死也得褪层皮……
怀叔‘啧’了一声,从后视镜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看来,不只是走了心,”话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无奈,“都开始替人家盘算退路了。”
陈孝雨不吭声,别开脸继续看窗外,耳尖微红。被怀叔逮了个正着,心下了然了。
半晌,陈孝雨又扭过头,欲言又止有话要说。
怀叔没等他再求,便道:“行了,我明白。遗嘱的事我会跟韩律师说。至于何家那小子能不能接得住、坐得稳,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孝雨终于松了一口气。
经过怀叔指点,到爷爷家,陈孝雨拿着戒尺,二话不说跪在颂猜面前高举戒尺。颂猜咬牙抢过戒尺,真打在身上的时候,力度犹如挠痒痒。
颂猜试了几下,把戒尺递给闵怀,“阿怀,你来打,重重打。”
怀叔接过戒尺,没动作,“我的份儿路上教训过了,”他把戒尺递回去,“您只管自己打,皮开肉绽也不怕,送去医院就好,阿雨年轻,恢复也快。”
颂猜:“……”
陈孝雨从地上起来,抱住颂猜,说自己这段时间如何如何想他。
颂猜哪还忍心打他,碍于面子所以不回应,扔了戒尺不再搭理他,直到晚饭后都没有理。
晚上陈孝雨摸来他房间,爬上凉席,大摇大摆睡在爷爷旁边。
颂猜严厉道:“回你自己房间。”
“我不。”陈孝雨和颂猜抢枕头,脑袋歪歪靠着,“好热,爷爷,你的扇子呢?扇起来。”
颂猜捡起床头的蒲扇,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你告诉我,这回你打算安分多久?”
“很久。我每天都跟着你。”
陈孝雨说到做到,老实陪着颂猜跟怀叔在泰国周边游玩,怀叔路过芭提雅,把贾佩接上,一行五个人慢悠悠从芭提雅到清迈。像极了完整的一家人。
年迈和善的爷爷,寡言少语但心思细腻的父亲,貌美操心的母亲,以及骄纵但非常有礼貌的儿子。
整理罪证的事正式交给了韩念慈,他对这件事很是积极,忙前忙后一丝不苟。
当年若不是被何满君的父亲下死令带什么遗嘱离开,也不会害得陈孝雨一夜失去双亲。
再说遗嘱的事,若不是怀叔发话,韩念慈一百个不愿拿出来,用他的话说,何家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韩念慈几乎不跟陈孝雨讨论罪证内容,陈孝雨也不过问,甚至有意避开相关的话题。因为最后一次见刘辉的时候,刘辉说,当年他父母遇害的整个过程有录像留存。
陈孝雨听得恍惚,他知道刘辉在‘邀功’,没理会,也不会去看那个录像,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回事,久久不能入眠。整夜,父母亲在他脑中无限循环,死了几十次。
他无法自主跳出这段噩梦般的循环,又睡到了勉强能给他安全感的浴缸。时常梦见母亲来抱他出来,和他道歉,说那群坏叔叔不会再来了,不要害怕。
有时也会梦见何满君捏着脸把他喊醒,说,又睡浴缸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浴缸生产出来的作用是洗澡。然后何满君张开手臂无奈地说,来吧,去床上,我抱你睡。
陈孝雨盯着梦里的何满君,看了许久,小心翼翼伸手,刚要触碰到何满君,梦骤然醒了。
他的头不小心磕在浴缸壁上,疼得彻底清醒,想继续接上这个梦都不能了。
他从香港回来没带任何东西,就连当初何满君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平安扣挂坠也被他留在了海棠湾的别墅。
他从不担心何满君会根据之前的地址找来美赛,找不找得到另说,他觉得以何满君的傲性,不会允许自己在被暗算、被欺骗,以及被狠心拒绝之后,还会做出‘来找他’这么掉价的事。
况且,何家的事儿有得他忙的。
身上有关何满君的吻痕每天都在消失,如今已经彻底找不到了。陈孝雨恍惚意识到,何满君已经非常彻底地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有天阿梅突然看到陈孝雨躲在顶楼抽烟,问他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陈孝雨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自己的心里是如何的空落,就让阿梅组一个酒局,叫上阿才跟小鱼,四个人坐在小酒馆。
男人在一起难免聊女人,阿才最近有谈恋爱的趋势,兴奋分享自己怎么哄女孩开心。
“买了个单反,带美颜功能,绝不会把女孩拍丑。”阿才说:“我跟她约了下周末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去山上的咖啡馆拍照。”
小鱼羡慕:“我看到女孩都不会讲话了。”
阿才看眼阿梅,“论不会说话,你还能比梅哥严重,你是不会说,他是不说。”
阿梅:“……”
陈孝雨不怎么接话,光喝酒,他们聊起拍照,他就后悔怎么没留一张何满君的生活照,即便不在一起,起码想的时候还可以看看。聊起生日,他就想,自己还不知道何满君具体的生日日期……
“阿雨,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陈孝雨愣神之际,阿才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陈孝雨嘴里的酒差点吐出来,瞄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是Gay。”
阿才倒不奇怪,想了想,认真说:“我打包票,没遇到何老板之前,你是直男!”
谁知道呢。陈孝雨不说话。
喝得醉醺醺回去,怀叔当着颂猜的面批评教育,并打了陈孝雨的手掌心,因为他抽烟又喝酒,半夜不知道归家。
不过这是教训给颂猜看的,因为教育孩子,一个唱了黑脸,另一个必定要唱白脸。
颂猜推开颂怀手上的戒尺,“阿雨长大了,跟朋友在一起玩有什么?酒喝了就喝了。”扭头又叮嘱陈孝雨:“但烟不能抽,就算你长大了,也不能。”
浑噩过了一个多月,过完新年,陈孝雨振作起来,跟在怀叔身边学习做生意,怀叔带了他几天,便让他自己接管芭提雅的三家度假酒店,贾佩只负责指点,遇到问题也不帮,陈孝雨每天看着各种数据、报表,忙得脚不沾地,没工夫难过,也没工夫思念旧情人。
国内开春,韩念慈将所有资料准备完毕,起诉了何嘉雄,何家一夜间陷入舆论漩涡。
第74章 私心
芭提雅凌晨一点,陈孝雨合上佩姐送来的最后一份财务报表,起身去阳台点了支烟。
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他神情淡淡,看着远方的霓虹。晚饭没胃口,这会儿饿过劲了,抽着烟涌起一阵反胃。
忘记吃饭这样的事时有发生,最先有变化的是身形,相比在香港时,陈孝雨消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些,裸露在外的手腕薄薄的,腕骨突出明显。
头发也长了,没怎么打理,额前参差的碎发微微遮住眉峰,风一吹,肆意飞扬,纵使没什么表情,漂亮的狗狗眼也显出了几分楚楚可怜。
一支烟没怎么抽,燃尽了,陈孝雨又点一支。由于不太会抽,掌握不好什么时候吸气,什么时候呼气,总是被烟雾呛得冒泪花。他像不服气似的,想象着何满君抽烟时游刃有余的模样,模仿他的动作与神情,装作好像很享受的样子,边想边抽。
他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留意何满君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
一根接一根,直到舌尖发麻喉咙干痛,他才停下。无事可做,他又忍不住想何满君在干什么,已经睡了吗?
陈孝雨想得烦躁,回屋拿手机,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像只无头苍蝇,走进走出地想。
握手机那只手的掌心出了汗,开着空调也还是觉得热,好不容易静下来,他想知道香港那边的消息,念头刚起来又被他狠狠压回去。
看了又能怎么样?
反正什么也做不了。
无事可做,陈孝雨又去点烟,一盒烟被他浪费空了,终于有理由洗漱睡觉。
但是躺下后感觉更糟糕,何满君笑起来的样子、工作时候严肃且认真的样子,生气要揍人的样子、心疼人的样子…无数个何满君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在床上痛苦煎熬,将脑袋埋在枕头里,无声流眼泪。
他不知道原来会有这么严重的戒断反应,心脏好似缺失了一块,疼得呼吸困难。
分开的三个月,他想何满君。只要闲下来就想到发疯,莫名其妙走神,莫名其妙流眼泪,严重到看到‘何满君’三个字都会应激,即便这三个字是分开的。
如果别人看到他这个状态,一定会觉得他病得需要就医。因此,他坚持一个人住,照顾生活起居的佣人一个也不要。
三点,窗外万籁俱寂。陈孝雨头疼,耳鸣不断。他忽然坐起身,吃了颗止疼药,抱着枕头去浴室。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模糊的月色洒进来。他跨进浴缸,蜷缩下来。不允许自己再逃避,果断点开香港新闻,有目标地查找、阅览。
【何氏集团董事会决议通过,何满君正式出任董事会主席兼CEO。】
【何氏前代管人何嘉雄因涉嫌多项严重罪名,已被警方正式拘捕,目前于看守所羁押候审。】
【何氏集团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近百亿。】
【何氏集团连夜发布声明,将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因涉嫌严重违法,何氏集团股东何嘉雄被终止所有职务。】
【何氏集团股东吴朝光宣布巨额增持计划。】
陈孝雨只看新闻标题,一个都没点进去,刷到底再也没有看到何满君的名字,于是单独搜索‘何满君’的名字。仿佛被刻意抹除,除了开头那则董事会决议,别的什么都没有。
陈孝雨失落地想,这么一大个烂摊子,何满君一定忙得焦头烂额。他有舅舅吴朝光的鼎力支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只是时间问题。
那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