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水长东 第64章

作者:逐柳天司 标签: 近代现代

林老板听到儿子要求自己去何家班帮他提亲时,真是一口气都出不来了。

对于林长东那些事,两口子本来也算是无奈妥协下的不表态而已,真要他们出面为这种事盖个章,那多少有点打脸了,敢情像是上赶着去承认他们当年犯的错误一样。

更何况他们两口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倘若自己儿子没有这个癖好正常娶妻,以他们的家世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跟“提亲”这种请求性事件沾边……他们对张流玉是没意见了,可这不代表他们就能拉下脸面啊。

“你们都搞成这样了?还要我出面陪你们继续胡闹吗?”林老板真是没眼看。

“我不管,反正你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林长东还有点没睡醒的疲惫在,他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慵懒的靠在沙发里,“你们得去帮我跟我师父说清楚,让他把流玉嫁给我。”

林老板觉得胡闹正常,这下就连蓝夫人也觉得有点幼稚过头了:“什么叫讲清楚,你们的事谁还不清楚?满城风雨就差刊登到报纸上了都。”

“那你们不去的话,谁知道我们是认真的啊!跟我同龄的人都结婚了我还得去当伴郎!我现在和没有老婆有什么区别……!”林长东抱怨道,“你们都不懂我这算什么情况。”

“我们家差点都要绝后了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林老板哼了一声,这话也就放在今天能听听,要是放在十年前,他能把这个逆子抽死。

“反正我现在很丢人,你们要是不帮的话,我只能找别人帮我去提亲了。”

林长东拿过他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要打开,“妈,你跟之前那个局长叔叔还有联系吗,我让他过来演一下我爸。”

他妈还没说话,他爹倒是先站起来了:“哦哦哦!行啊!我就知道当年离婚是有原因的!”

“我怎么!我放弃了多少优质追求者下嫁到你家来做慈善你心里没数吗!”

林长东不管他们的争吵声,又要打电话给他小妈来凑一对父母,最后他爹妈才不得不答应了帮他上门提亲的事。

这两天正是七月半,也就是他们说的鬼节,这个节日的地位在当地跟过年也只差了一点,不过这日子不是什么值得去提亲的好日子,但林长东假期不多,再加上他心急,这亲不提他都不能安心回队。

而张流玉那边突然知道这个决定时,第一反应也是觉得会不会有点太胡闹了,毕竟他们俩的状态跟老夫老妻差不多了都,这还搞提亲订婚……好像要拉着大家伙陪他们俩调蜜一样。

但林长东真当件事去办了,他协调完自家这边,还联系了其他人回班里一同见证,大家听到时也以为他开玩笑,不过一个不落也都赴约。

七月十四这天,林长东带着父母管家来到了何家班,两口子认栽了,只能颇有其事的跟何师父商量起两个孩子的婚事来。

在这个孤魂野鬼乱蹿的日子,何家班出了一桩大喜事:一对人尽皆知的旧人订婚了。

这晚又是人仰马翻的一晚,林长东把难得醉酒的父母带到班里的空房休息回来,其他人都还在喝酒摆门聊天,除了不放烟花爆竹,这氛围和过年没差。

张流玉给多少人的婚丧嫁娶帮忙过,今天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当主角,一整天下来,他什么都没做,只光顾着好好打扮自己和等着林长东来提亲了。

林长东的父母也被带入戏,从头到尾跟着附和林长东那些求爱的说辞也是一套一套的,搞得师父都不自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家是第一天认识林长东,第一天知道这两人那点事一样。

师父也很当回事的给他们算了八字,并找出了三个适合成婚的黄道吉日,最近的日子则是在今年国庆的第二天。

“前面我妈给你什么了?”

两人离了桌上在二楼的露台上坐着吹风散酒,张流玉撸起袖子,亮出手腕上的绿镯子:“这个。”

林长东一看,笑问:“眼熟吗?”

“嗯!”

“你喜欢吗?”

“喜欢啊。”

“真的假的,高中的时候我送给你你还不要呢。”林长东拿起对方手腕亲了一下腕心,“现在还不是物归原主了。”

张流玉低声哼哼,无话反驳。

“不过这个颜色跟你不衬,成色显老,等我过阵子给你买个合适的,这个就收起来吧。”

“好!”张流玉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之所以戴着也不过是给林长东看着高兴而已。

两人聊了会儿事,张流玉还沉浸在今天的兴奋里走不出来,虽然今天所有人都有一种一切都是一场演出来的闹剧,但大家也都知道林长东的初衷实质真心实意的,张流玉自己也很跳脱,一会儿觉得是林长东在逗他开心,一会儿又觉得这真是在订婚。

这种被所有人明着祝福的感觉很难不让人觉得幸福,张流玉心急着下一次快来,就问林长东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然而林长东没有能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尽管那三个黄道吉日已经精准到几点几刻了,“可能要等我回来再说了。”

“什么意思,要等下次请假回来吗?”

林长东挠挠头,有点纠结要不要说实情:“也不是,就是要出一趟远门出任务,明天就走了,还不知道任务什么时候结束,如果不太顺利的话,可能赶不上三月三了。”

三月三是师父给他们算出来最远的黄道吉日,也是当地挺重要的一个节日,时间是明年的三月底,而最近的是今年国庆,中间还有一次是明年元旦到腊月初六。

林长东这么一说赶不上三月三,意思就等于他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有可能要到明年才能再见了,或者还要更久。

对于林长东的工作,张流玉当然是无权插手的,毕竟他自己都不能给自己做决定,面对这样的局面,除了点头接下,他也没有其他选择,只是想到又要开始饱尝分离就会觉得很是沮丧。

林长东也不想在这个日子说这件事,可他明天就要走了,怎么样都是要说的,知道对方不高兴了,他便只能搬出一个算未完成的好消息来安抚对方:等到这次任务回来,他就可以长期驻留在原辖区了,并且将获得更大程度的人身自由权,通俗来说相当于“升职当老板了”,以后可以自己给自己放假了。

这个消息在林长东看来不算好消息,但于张流玉而言是意义非凡的,他本来就是一个好哄的人,林长东这么一说,还保证以后他们不会再长离短聚,他马上就雀跃得抛开了林长东要离开一段时间给他带来的沮丧。

张流玉挨在对方怀里,又随口一问:“那这次你要去哪里?”

“……”

张流玉以为对方没听到,于是又问了一次,林长东依旧是没有马上回答,他感觉到怪异准备追究清楚时,林长东才支支吾吾说了两个字。

“我不想你去!”

林长东被吓了一跳。

“我不想你去!”张流玉又重复了一遍,他一听到那两个字人都发抖了,一切反应几乎都是本能应激出声的,“我不想你去越南!”

第71章 寻人启事

“流玉……”

林长东当然知道对方这个反应是因为什么,不过他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对方竟然还这么抵触和害怕。

“我一点都不想你去了……”张流玉收回前面的气势,他抓着男人的衣裳,沮丧到有点绝望的恳求说:“你不要去…你不去可以吗……我不想你去了长东。”

林长东心如刀绞,如鲠在喉,他抠下紧抓在自己身前的两只手分别亲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下。

“你说话嘛。”张流玉一点耐心也没有了,“你不要不说话……”

林长东把人卷在臂弯里,细致而温柔的给人抹了抹眼泪,又亲亲对方被泪水烫过发热的脸蛋,他习惯性的拍着张流玉的背表示哄慰,终于吱声说:“这次不一样,这次只是去办事而已,不会再有什么意外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哭了,嗯,我很快就回来了……”

“那也不想你去…!”张流玉咬着牙,呜咽声挤得喉咙里一阵酸痛,“你不要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害怕,但是那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我就是不去这里,也要去那里的,我不会再让那些事情发生了,真的。”林长东急切保证说,“我知道这些年你很辛苦,我不会再留着你一个人的,不要哭了好吗,我发誓,我都发誓……”

张流玉不回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没有任何决定权,他愤恨的捶了林长东胸口一下,又埋脸进去继续抽泣。

林长东反反复复说了很多保证话,又瞎扯了一件不存在的任务详细解刨其过程试图让张流玉放宽心,他哄一句求一句,张流玉后面终于是不哭了,但绝对也不是因为可以接受这件事,而是单纯不愿意让林长东为难而已。

露台上的风挺大,吹得人好像又站在了末日的风口上一样。

林长东将人抱了回去,又接了水来给人擦洗了一遍,差不多凌晨一点,两人才相继躺下。

“不生气了。”林长东又哄起人,“先睡觉好吗。”

张流玉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哭过的嗓子有些干:“不想,不想睡,我想看你。”

“我明天中午才走呢,明天还能看的。”

“那是明天的份。”张流玉反驳说。

林长东一连在怀中人颈根和脸蛋上亲了几口,“我会尽快回来的,不要拿不睡觉来惩罚我。”

后面两人还是聊到了很晚,他们聊了剧院的事,就照目前的施工进度来看,元旦以后应该就能启用了,以后的具体安排张流玉还没数,林长东便给他先列了思路。

夏天天亮得早,张流玉都没能休息多久就要坚持起来做早饭了。

林长东的父母也还没走,就跟着他们一起吃了,昨天的热闹随着大伙的各自忙碌散去,院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林长东带父母参观了一下何家班,又给他们表演了一段有些手生的耍狮。

两口子并不知道林长东这趟回去是要去越南,反正他们知道儿子又要杳无音信很长一段时间后就又是各种不满,还为张流玉打抱不平,毕竟哪有人刚刚“订婚”完就玩消失的。

张流玉一个上午都在为中午的送别饭做准备,林长东吃完这饭,留也留不得终于还是走了。

林长东这趟回去直接去了火车站,他不准备回辖区而是直接去碰头点和其他人汇合,在等待列车进站时,他给季枫打了个电话,交代了点事。

“没问题啊,我哪也不去,估计一直就在这了,放心吧我忘不了。”季枫应下对方的请求,又好奇问:“怎么,你这趟要走很久吗?”

“应该挺久的,少说都有三个月吧,要是超过了半年,你记得帮我去流玉那里串气一下。”林长东注意着时间,“我怕可能会超过一年,反正说不准。”

“流玉不知道?你没和他说?”季枫问。

“说了,但没敢说那么久。”林长东叹了口气,“到时候你想办法帮我弄个境外信件寄给他,我写好放我家里了,到时候邮寄地址你就填胡志明市。”

季枫愣了一下,声音突然拔高:“你去越南?”

“嗯,我跟他说过了。”

“不是,你……唉,你怎么……”季枫有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你就非说不可吗?”

林长东也挺后悔说了实话的,“我没有瞒他的习惯,说早了没办法。”

“你也真是不藏一藏,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流玉他受得了吗。”季枫忍不住埋怨说,“你真要去个一年半载的,保不准他又跑去越南找你。”

“又?”林长东脑子里咚的一声,语速倏尔慢了下来,“等一下,他……你说他?什么时候的……事?”

季枫也是迟疑了一下,“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过?”

林长东茫然的抹了抹脸,眼睛盯着地板突然就放空了,他对着空气摇摇头,一时半会没接受过来:“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季枫语塞了好几秒钟,“挺久了,在你没了以后。”

电话那头的回答把林长东的思绪和注意力都拉了回来,在回过神后,林长东当即就有点崩溃的犯急了:“他去找过我?!你说他去找过我?我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过啊!”

“……”季枫有点纠结的唉了一声,“挺久以前了反正。”

“他,他,他跟谁去的?”林长东难以置信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自己,应该都是自己去的吧,去了多少次我也不太清楚。”季枫口气淡淡的,也有一点无奈在。

林长东心口猝然收紧,紧得他差点喘不上气,他深吸了口气,紧绷的心脏又像被过度挤压一样霎时烂了个稀碎。

以前林长东带张流玉去省会看病,就去那么点远的地方他都那么不安,更别说他那容易晕车乏力的体质了,张流玉那么胆小那么怕生,身体还那么差,他还敢出国?还是跑到这种安全系数极低的境外地区?还不止一次?!

那时他才多大?他顶多才二十……他连钱都没有!

“反正挺久以前的事了。”季枫想起以前的事也觉得有点想笑,但他脸上浮出的是一抹苦笑,“反正我只陪他去过一次,去给你张贴寻人启事。”

“……”

火车进站有半分钟了林长东才在乘务员的提醒声中回过神来,他糊里糊涂的上了车厢,看错了两次位置才找到自己的座位号。

坐到位置上以后,林长东又是发了很长一段时间呆,他目光失神,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来什么。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纸质车票,看着上面的发车地点和终点站,突然就能看到张流玉是怎么一次次在这漫长的铁轨线上期待而去、失望而归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