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作案 第57章

作者:禾花 标签: 天作之合 治愈 日常 近代现代

祝宇没客气,这会胃里好受许多,他干脆趴在沙发上选电影,春节档新片明天才首映,能挑的电影不多,他随便选了个重映的老片子:“这个?”

赵叙白看了一眼:“好。”

祝宇枕着自己的胳膊:“说起来,我就去过一次电影院,还是当时厂里组织的,说是福利。”

“刚开始很新鲜,结果没多久我就睡着了,醒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扭脸一看,好多人都睡了。”

他笑笑:“太累了,再加上欣赏水平也不高吧。”

赵叙白缓了几秒钟:“今天如果困了,想睡也是可以的。”

“啊,那多没素质。”

“你不拍照不玩手机,偷偷打个盹,没关系的。”

“那我坐靠走廊的地儿,一边空着,一边挨着你,不影响别人,悄悄的。”

“嗯,咱悄悄的。”

莫名其妙的小约定最后没派上用场,祝宇挺喜欢这个电影的,整场都聚精会神,影厅里人不多,寥寥无几,开场二十多分钟后,两人往中间挪了挪。

灯光亮起时,祝宇也没立刻走,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等片子结尾致谢全部放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好像……参与了一场别人的人生。”

赵叙白问他:“喜欢吗?”

祝宇说:“喜欢。”

站起来的时候,赵叙白轻轻攥了下他的手:“我也喜欢。”

看完电影还早,赵叙白站在影院门口,没往电梯的方向去:“逛逛吗?”

“不了,”祝宇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差不多了,得回去。”

赵叙白说:“好,我跟你一起。”

祝宇已经往扶梯处走了,他刚才吃了爆米花,还有点撑,想稍微走走:“我去哪儿啊你就跟着。”

商场里年味正浓,张灯结彩的,耳畔全是各种喜庆的歌曲,扶梯缓缓下行,赵叙白站在祝宇身后:“我开车送你,方便。”

祝宇没回头,抿着嘴。

到了下一层,在扶梯口转了个圈,重新踩上阶梯,赵叙白的目光追着祝宇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继续道:“你说过,这两天是我的。”

“你的你的。”祝宇胳膊肘搭在扶手上。

赵叙白这才满意,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下,挨着祝宇的肩膀:“等会先去取蛋糕吗?”

祝宇歪了下脑袋:“嗯,还买了蜜三刀。”

他没问赵叙白怎么猜出来的,直到进了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赵叙白才转过来,一边倒着走,一边挑了下眉。

“祝宇,”他这次连名带姓叫,“不拿我当朋友,不让我去你家玩?”

“滴”的一声,车灯猛然亮起,赵叙白把钥匙抛过去,祝宇下意识地接住了,有点愣。

“我不开心了,”赵叙白说,“你开车,你领我去看杨琴奶奶。”

祝宇这才双手合十:“对不起,我不是不拿你当朋友。”

赵叙白这才停下,站在副驾驶的位置处,抬眸看他。

“我就是想,会不会耽误你时间。”祝宇笑了笑。

“耽误我时间?”赵叙白语气平常,“那抱歉,等会要麻烦你开车带我,真是不好意思了呢。”

旁边有车辆经过,刺目的远光灯划过墙壁,将两人的影子瞬间拉扯变形。

祝宇一下子反应过来:“没……我没有跟你客气的意思。”

赵叙白不说话了,把脸扭到旁边。

钥匙都要被掌心焐热了,祝宇还是想不出话来哄赵叙白,干脆把车门一拉,冲人招手:“走走走。”

赵叙白还没动,明知故问:“去哪儿?”

“领你去我家玩,”祝宇憋不住笑了,“赶紧走吧我真是服了。”

赵叙白这才坐进去,慢悠悠地系上安全带:“好。”

杨琴和祝宇是一天的生日,除夕。

老太太性格挺矛盾的,喜欢清净,却又主动给自己找事养了个孩子,生活和工作上都不圆滑,严谨到了刻板的地步,显得人缘一般,她也不在意,以前生日的时候,总会买两个蛋糕,吃完了带着祝宇去院里看烟花,不点评,就安静地坐在躺椅上,仰着头看。

城市里禁放烟花爆竹,老家今年还好,划定了时间和范围,让年味有了喘息的空间,他俩轮着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经过连绵的田地与跃过的枯树,最终停在一处墓地前。

祝宇把蜜三刀和蛋糕摆上了,赵叙白买了一束康乃馨,跟着放在旁边。

天还没黑透,闷闷的,空气中已经有了鞭炮的硝烟味儿,混着泥土的潮气,沉甸甸地压着呼吸,这处老坟在田间,墓碑上蒙着灰尘,旁边的松柏倒是长了很高,枝叶簌簌作响。

祝宇从后备箱拿出路上买的黄纸和元宝,按老家的规矩,蹲下,在坟前烧着。

黄纸在火中蜷曲,变得焦黑,又被风卷起,轻飘飘地升向暮色。

赵叙白默不作声,也在烧纸。

翩飞的灰烬中,祝宇冲他眨了眨眼:“奶奶不喜欢这个,等会咱们给她看好玩的。”

赵叙白说:“行。”

天慢慢地黑了。

祝宇搓了搓手,鼻尖已经冻得有点红了:“咱放烟花吧?”

赵叙白说:“我来。”

冬天冷,穿得都厚实,赵叙白卷起袖子,将后备箱里的烟花都抱出来放地上,他真的很细心,提前把易燃的枯草都收拾了,有驻足经过的村民,就主动上前打招呼,还不忘笑着发一盒烟,说小宇回来了,看看,哦,我是他朋友。

明明他不抽烟的。

动作间,祝宇看到赵叙白手腕上浅浅的疤,没再用粉底液遮掩,他抽了下鼻子,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砰——”

金色的光圈在空中绽开,又缓缓落下闪烁的光辉。

“哗啦啦——”

赵叙白从后面捂他的耳朵:“你别离太近。”

“哇——”

已经有不少小孩出来出来看热闹了,祝宇把剩下的手持烟花散给他们,挨个交代:“小心啊,不要对着人,也不能碰着衣服。”

那么多灿烂的烟花,全部放完,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等小孩笑着跑走后,祝宇又在墓碑前说了会儿话,让杨琴奶奶放心,他现在很好。

说的时候,赵叙白一直在后面看着他。

最后,俩人一块把地上的垃圾收拾了,坐进车里,正用湿巾擦手呢,赵叙白突然侧身,捏了下祝宇的脸:“我的呢?”

“有,”祝宇连忙说,“车里还有一把,等会咱回去了自己玩,嘿嘿。”

赵叙白继续问:“回哪儿?”

祝宇笑着,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情绪已经很明显了,慢慢的,赵叙白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怂。”

“你说谁?”祝宇瞪大了眼。

赵叙白毫不客气:“我说你怂。”

“我天呢,”祝宇不爽了,“你昨天还夸我勇敢!”

赵叙白眯着眼睛:“又不矛盾。”

祝宇一听,更不乐意了,伸手去捏赵叙白的脸,两人跟俩幼稚的小学男生似的,在不大的车厢里推搡着玩,都憋着笑,脸上还要撑住,没一会儿,祝宇占了上风,压着赵叙白的手腕:“束手就擒吧!”

可没等他得意,车窗响起急促的敲击声。

祝宇扭过头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消失。

“哥?”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这两张陌生面孔的哥哥。

但祝宇还是答应了。

“哎,”他拉开车门,下车,很客气地开口:“怎么了?”

赵叙白也跟着下来,站在祝宇旁边,听祝宇向他介绍:“小杰,小敏。”

祝文杰站在最前面,情绪激动:“哥,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就差你签字了,”他继续道,“我本来还说,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跟小敏堵你去!幸好二伯说好像看见你了,我就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

除此之外,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身后的女孩则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模样。

祝宇没接话,扭头跟赵叙白解释:“村里房子要拆迁,我户口还在上面,所以今天回来,也是趁着人都在,处理一下。”

赵叙白点头:“好。”

“那走吧,”祝宇短促地笑了下,“领你去我家玩儿。”

除夕夜的田野裹在薄雾里,时不时响起鞭炮和狗叫声,爆豆似的炸开,月光把路面铺了层银,白生生的一片。

踩上去,竟有种积雪在脚下低语的错觉。

不管你远在他乡有多忙碌,今晚也得回来,也得过这个春节,祝宇很多年没回来了,上次捐钱修路,村长死活非要他回来一趟,祝宇连连拒绝,说不用,就是村口有条路太难走,该修了,不然小孩上学麻烦。

其实那条路不过是条偏僻的乡间小道,既非主干道也非规划重点,若非当地人,可能连在地图上都难找到。

可祝宇的童年是在这里的,他知道,也知道有人在乎。

那处破败的房屋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见到的时候,祝宇心里并没有太大波澜,跨过门槛,往事才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那些拳头砸下的夜晚,摔碎的收音机,撕破的课本,永无止境的劳作,被灌下的农药,还有腿上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像是上辈子的事。

赵叙白一直紧紧跟在旁边,时不时的,就会碰一下手指,祝宇笑着给他讲:“没有暖气,冷吧?”

说完,还指着院里的角落:“以前这里养的有鸡,有次下雨了,鸡棚塌了,我怕鸡被雨淋了冻死,就催我爸起床,他喝多了,直接踹了我一脚。”

“摔得我半天没爬起来,”祝宇想了想,“但后来,我好像把自己的衣服拿出去,盖在上面……不行,记不太清楚了。”

他语调平缓地讲过去的苦难,也不能说是苦难,毕竟这是曾经的生活,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的经历,祝文杰出去叫人了,祝文敏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玩手机,他就带着赵叙白在院里和堂屋都转了一圈,把自己的疤展示出来,给赵叙白看。

赵叙白安静地听,时不时地问几句。

自从祝立忠入狱,这处房屋就没怎么住人了,两个亲生孩子那会都大了,选择了在外打工,杂草高过膝盖,祝宇从厨房摸出个掉漆的陶瓷缸:“以前,我最讨厌用这个杯子喝水,一股子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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