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禾花
祝宇胡乱地点点头,脑子很乱,他感觉赵叙白放开了他的腰,转而带着他去往水池边,那有台阶和扶手。
汤泉馆里放着舒缓的英文歌,声音不大,祝宇趴在水池边上,终于缓过来气了,然后,又想重新把脑袋塞水里了。
尴尬这种事不能想,只要一想,就跟鬼似的缠着自己。
赵叙白倒是挺自然的,也不再提刚才的插曲,自在地浮着,温热的水能放松身心,让大脑也变得晕乎,觉得什么烦恼都会随之远去,不值一提。
除了被多年好友知道,自己私下玩了什么。
……完蛋。
“咕嘟嘟嘟嘟……”
赵叙白再次把人捞上来,捋了把祝宇的头发,露出那张微红的脸:“晕池了,不舒服吗?”
祝宇含糊道:“还好。”
“走,”赵叙白说,“去旁边坐会。”
他拿了两件浴衣过来,其实汤泉馆提供的都有,但赵叙白有些洁癖,就买了两件新的,都是藏蓝色竖条纹,显得皮肤白,好看,祝宇臊眉耷眼地坐榻榻米上,端着盘水果,没吃,赵叙白挨着他坐下,笑着:“不像你了啊。”
“我晕池子,”祝宇没抬头,“缓会就好。”
赵叙白说:“真的吗,我不信。”
“靠,”这话太阴阳怪气了,祝宇瞪他,“你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赵叙白插了块哈密瓜,塞他嘴里了。
祝宇咽了,继续:“你信不信我把你……”
赵叙白又塞了片苹果。
祝宇做了个深呼吸,伸手就要去打赵叙白,赵叙白早有防备似的躲了,甚至还快速地用拇指刮了刮他的手背,这下把祝宇气着了,直接抬腿就踹。
上学时也这样,谁跟谁拌嘴了,开玩笑了,抱着扭打一团都正常,结果赵叙白没躲,本来么,祝宇也不可能真的踹,所以没使劲,就被握住脚踝了。
“你太坏了,”祝宇说,“赵叙白你就是跟人学坏了。”
赵叙白笑着,目光很温柔。
祝宇睫毛颤了下,咳了一声:“行了,我再去池子里泡会。”
赵叙白突然来了句:“你这里有痣。”
“脚踝上,”他放开手,很自然地开口,“有颗小痣。”
祝宇不说话了,沉默地垂下睫毛。
很多事情其实不复杂,就是没往那方面想,一旦开了口子,很多忽略的细节就能串起来,即使他不愿意也得承认,更何况祝宇不是那种人,玩不了故意钓着人家,装傻。
所以赵叙白约他泡温泉,他没犹豫就答应了,存的就是个看谁坦荡的心态,以及是想看,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
以及曾经的赵叙白真的不这样,不然,祝宇不会现在才琢磨出不对劲。
虽然赵叙白不心急,有耐心,但是太笨拙了。
这下清楚了,这人满脑子的不正经,竟然盯着哥们的脚腕看。
扪心自问,祝宇也留意过别人的脚,但那是在篮球场上看人家的鞋,觉得哇靠真酷,自己也想买。
“怎么了?”赵叙白表情挺无辜的。
祝宇冷笑一声,很自然地开口:“嗯,我身上的痣挺多的。”
赵叙白:“哦。”
他端起盘子,吃了两片水果,放下了:“还有哪儿?”
祝宇把浴衣的腰带解开,随手往下扯:“腰这,挨着胯骨了。”
赵叙白又“哦”了一声:“我看哈密瓜挺新鲜的,我再拿点。”
“行啊,”祝宇笑着,身体略微后仰,两只手撑在榻榻米上,“对了,大腿根这也有。”
说话间,并拢的膝盖朝两边分开了点,浴衣本来就是宽松的,腰带散了,更遮不住什么,赵叙白噌地一下站起来,直溜溜的:“我去拿哈密瓜,等会就没了。”
他说完就扭头走,挺着急的,还差点走错地方,到了人家帐篷区那,路上遇见个服务员,对方问他要不要喝水,赵叙白摇摇头,说不用。
“我看您有点脸红,如果身体不舒服请叫我们。”
“谢谢。”
等到了水果区,赵叙白才站住,闭了闭眼。
完了,这事办得不漂亮了。
都是男人,没这么讲究的,他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看,讲几句笑话就过去了。
以前——以前他就是这样做的。
明明很习惯,很擅长做这种事的,以朋友的身份站在祝宇后面,偶尔影子交叠,就是忍不住的轻轻触碰,除此之外,他再无越界。
赵叙白把脸埋在手里,做了个深呼吸。
他不敢去猜。
按照他的打算,是想观察一下祝宇的底线,看对方能否习惯男性的身体,前两天和田逸飞打过电话,对方叹气,说祝宇完全不在乎自个儿,无论是身上的疤还是故事,都一副兴致缺缺的神情,像是对这个世界太过疲倦,打算将就着过,反正也就凑合这最后的几天了。
田逸飞还说,不行你直接表白吧,来点刺激的。
但他没想到,祝宇的底线还没试探到呢,自己就溃不成军。
赵叙白平静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祝宇夸过好几次,说他的手漂亮,其实祝宇的手也很漂亮,从上学那会,赵叙白就经常偷偷看了,他俩做过同桌,递卷子和文具的时候,指尖会偶然碰一下,又很快分开。
最早,对身体和取向不明确的年龄,赵叙白怀疑过自己,是否只是朋友间的好感,是自己误解,可事实证明,喜欢就是喜欢,无法掩饰和欺骗。
他受不了。
刚才在车上,喂祝宇橘子的时候,手指擦过对方的嘴唇,那会他还能忍,还在笑,体面如常。
但那个人,就有办法用一两句话,不,一个眼神,就让他的克制灰飞烟灭。
赵叙白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空气中还有哈密瓜的香味,潮湿,甜腻,他伸手,凝视着碰过祝宇嘴唇和脚踝的指尖。
然后,悄悄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26章
等赵叙白回来的时候,祝宇靠在懒人沙发上,正仰着脸跟人说话。
他从后面过来的,沿途的绿植生得茂密,枝叶交错,将身形掩映得严严实实,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留着卷发,有点混血的感觉,手臂上是蛇穿牡丹的纹身,一大片。
祝宇摇了摇头,男人似乎还不放弃,又俯身说了句什么。
赵叙白朝前走了两步,站住了。
“……真不用,”祝宇的语气有些冷淡,“我没带手机。”
男人晃了下手机:“可我带了。”
他目光挺热烈的,意思也很明白:“真的不能告诉我你的号码吗,小可爱?”
这个角度,赵叙白看不到祝宇的表情,但从那个略微后仰的动作看出,祝宇似乎被油到了,接下来的语气生硬许多:“不能。”
“真遗憾,你长得这么可爱,太像我下一任男朋友了。”
“滚。”
男人倒是没气馁,笑眯眯地从兜里拿出便利贴,在上面留下一串数字,也不管祝宇有没有伸手接,直接放在桌子上:“如果你想喝酒的话,可以找我。”
祝宇脸扭到旁边,没接话,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对方夸张地说了句“随时恭候”,就转身走了,下一秒,祝宇拿起那张便利贴,揉成团,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等赵叙白默不作声地出现时,祝宇已经窝在沙发里,一副睡着了的神情。
“起来,”他轻轻拍了下祝宇的手臂,“别躺这里睡。”
祝宇睁开眼,刻意伸了个懒腰:“舒服。”
“时间长了容易脊柱侧弯,”赵叙白递给他一片哈密瓜,“醒醒困。”
祝宇嘟嘟囔囔地:“那我再反方向歪着,不就回来了吗?”
他说完就坐起来,张嘴接过赵叙白递过来的水果:“这个挺甜的。”
赵叙白笑了:“脊柱又不是橡皮泥。”
刚才的小插曲他没问,祝宇也没提,不过在泡汤的过程中又遇见了,对方很意外地看着赵叙白,作出个耸肩的动作,而祝宇则像是没看见似的,指着另外一处汤池,想拉着人去那边。
“怎么了,”赵叙白微笑着,“那边人有点多。”
祝宇说:“还好啊,我就喜欢人多的,热闹。”
赵叙白点点头,又问:“你认识这个人吗,就前面站着的。”
祝宇目不斜视:“不认识。”
“他一直在看我们。”
“闲的了,不用搭理。”
“小宇,”赵叙白柔声道,“需要帮忙吗?”
祝宇这才回头看了赵叙白一眼,笑了:“你就多余跟我装。”
他大大方方地伸手,挎住赵叙白的臂弯:“走呗。”
赵叙白说:“再近点。”
“不是,”祝宇扭过脸,表情惊讶,“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叙白眼里满是笑意:“我得什么便宜了?”
他俩挨得近,能感觉到衣料细微的摩擦,汤泉馆里温度高,呼吸带着黏腻的潮湿,让一切都显得湿漉漉的,掌心也沁着热,祝宇嘴硬不肯丢份:“那你让我近点……”
话没说完,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猛地往里一拽,弥漫的水汽把赵叙白的声音变得模糊:“因为你不看路,都快掉进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右脚险些踏空,失重感尚未消失,祝宇大半个身体都被赵叙白揽在怀里,低低地应了声:“……哦。”
赵叙白把手松开,又抬起,很轻地碰了下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