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作案 第20章

作者:禾花 标签: 天作之合 治愈 日常 近代现代

赵叙白靠在座椅上,稍微往祝宇这偏了下脸,告状似的:“就他们。”

真是喝醉了,连衣服上都一股子的酒味儿,祝宇打车到了饭店,接到赵叙白,开车回来的路上有些心疼,对方连着上了两天班,做手术站好几个小时,居然还被拉去酒局,脱不得身。

赵叙白的眼睛仿佛蒙着层水雾,带着倦意和红血丝,泛青的胡茬也冒出来了,倒是不觉邋遢,有种克制的性感,是很成熟的男人味。

这个词还是祝宇新学的,说最高级的性张力不是袒露,而是欲拒还迎,就那种身体写着禁欲,衬衫扣到最上一颗纽扣,金丝眼镜后却藏着勾人的眼神,这种矛盾感最为致命,仿佛是拒绝,又像是在邀请——

“你耳朵红了,”赵叙白微阖着眼,“你在想什么?”

祝宇拉好手刹,还没关闭发动机,地下停车场里空旷而安静:“我在想素材。”

赵叙白嗯了一声,带着鼻音:“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祝宇笑着,“你酒醒明白了吗就说自己知道……行了,赶紧下车。”

“你催我,”赵叙白说,“你觉得我丑了,不好看了。”

“我天,”祝宇不可置信地扭头,“你说什么呢?”

赵叙白睁开眼:“我喝醉了。”

祝宇说:“是啊,你喝醉了,下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他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拍赵叙白的手背:“辛苦了。”

结果赵叙白反手,把他的手抓住了。

“嗯,我醉了,我现在醉了,”赵叙白反复地嘟囔着,同时用另只手搂过祝宇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我今晚喝多了。”

祝宇没防备,大半个身子都被拉去副驾驶,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盘,发出“滴——”的声音。

黑暗中,这喇叭声在地下车库太响了,把祝宇吓一跳,他推赵叙白的肩膀:“你干什么呢?”

赵叙白说:“我喝多了。”

然后,他凑近祝宇的脸,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蹭人家的脖子,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祝宇的颈窝里,祝宇没想到这人突然发神经,被扎得痒,往后躲,又被赵叙白拽回来,滚烫的呼吸扑在耳侧,挠得慌,指尖还不知道沾到了什么,稍微有点黏,有点香。

贴的太近,酒精熏得祝宇有点晕乎,倒不难闻,赵叙白身上是很纯粹的酒味,没掺杂别的,是淡淡的红酒香。

“有点暧昧了哥们,”祝宇憋不住了,“你放手,你看清楚我是谁。”

赵叙白没抬头,握着他的腰侧,很用力。

祝宇被拉着拽着,几乎都坐人家大腿上了,笑骂了一句,伸手把赵叙白的脸往后推:“傻逼,你认错人了。”

第19章

手腕上有指痕,被攥了一圈,泛红,腰上也有,只是相对来说没那么明显。

祝宇对着镜子看了眼,把衣服放下来,跑出去笑话赵叙白,说这人喝大发了发酒疯,抱着自己不撒手。

赵叙白刚洗完澡出来,把这两天加班冒出来的胡茬剃了,换了身干净睡衣,整个人的状态好很多,酒味也没了。

“还喝不?”祝宇故意臊人家,他之前学了个词,叫人近视狠了就雌雄莫辨,人畜不分,感觉也能往喝醉的赵叙白身上用,但只说了前半句,赶紧把后面的咽回去了,省得骂着自己。

赵叙白靠在沙发上,很无奈地笑。

“我给你倒的有水,”祝宇说,“你喝点,不然半夜了口渴。”

赵叙白“嗯”了一声,祝宇又说:“那我走了啊。”

“晚上要上班吗,”赵叙白轻声问,“这么着急?”

祝宇说:“不是啊,这不想着你得休息一会。”

折腾得快十一点了,大晚上的,这会还在小区晃的几乎都是遛狗的,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狗叫,衬得更安静了。

赵叙白扶着额头:“要不你今晚住这吧,我还有点头痛。”

“怎么回事,”祝宇挪了挪窝,挨着坐赵叙白旁边了,“想吐吗?”

“不想,就是晕。”

“那你睡会。”

祝宇说完,又开口:“或者我给你按按。”

前两年孟凯——也就是眼睛被炸伤的那个老同学,开推拿店的时候,祝宇还去帮过忙,学过点按摩的手法,他刚要站起来绕赵叙白后面,想帮着揉一下头上穴位,赵叙白拉着他袖子了:“不用,在这坐着吧,我侧过来点。”

但是赵叙白比祝宇高,这个样子就得祝宇抬着胳膊,手架着了,时间长肯定累,赵叙白扭头看了看:“要不我躺着吧。”

祝宇心想在家还整得挺专业,跟店里似的,他说了个行,就准备去旁边找个小凳子,让赵叙白躺沙发上,结果下一秒,赵叙白就躺下来,枕他大腿上了。

“哎呦,”祝宇手顿住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你挺会享受。”

赵叙白闭着眼:“嗯,生活就是要享受的。”

这个姿势挺好用力的,祝宇很轻地揉着赵叙白的太阳穴,顺着抓了抓他的头皮,赵叙白刚洗完澡,头发稍微带点湿,在灯下泛着微光,祝宇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到他耳后的肌肤,凉凉的,感觉还挺新鲜。

然后,赵叙白的睫毛抖了下,就把眼睛睁开了。

他没像往常一样戴眼镜,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眼珠,以及里面的小小倒影。

“嗯?”祝宇去捏脖颈侧面的位置,那里有根筋,伏案久的人这里肌肉紧绷,用点力就会疼。

赵叙白张了张嘴:“……可以了。”

祝宇动作没停:“你等会,我给你按下这里,特别酸爽。”

赵叙白原本双手合拢,虚虚地垂在身体两侧,这会儿手指动了动,像是不自在,又像要抓住点什么。

他俩现在的动作太亲密了,对赵叙白来说,甚至比刚才在车上都要更加刺激,让人受不了。

因为太平和,太温情了。

“小宇……”他喉结滚动着,但叫了一声,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祝宇歪头看他:“嗯?”

但赵叙白把眼睛闭上,不说话了,祝宇以为他要困,就放轻了点动作,夜里好静,屋里亮着一盏夜灯,明明是很柔和美丽的灯光,但不知怎么的,祝宇突然感觉赵叙白不是困了,而是……有些伤心。

因为他紧紧抿着嘴,似乎很紧张,睫毛在抖。

“怎么了,”祝宇往下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跟我说说。”

喝醉的人是这样的,酒精是把钝刀,能撬开所有封存的记忆,倒出藏着的满腔情绪,所以祝宇只是安静下来,看着赵叙白薄薄的眼皮。

赵叙白翻了个身,脸几乎都挨在祝宇的腹部了:“我……好难过。”

祝宇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宇,”赵叙白说,“我怕自己要失去你了。”

祝宇笑了,哄孩子似的:“没,我不是好好的在吗。”

他一笑,赵叙白就能感觉到脸颊传来的震动,祝宇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很柔软,像蓬松的云,贴上去热烘烘的。

赵叙白又靠近了点:“你之前也这样说,你骗我。”

祝宇还在笑:“哪儿有。”

赵叙白说:“我找了你两年。”

这下,祝宇不敢笑了,但他也不敢接话,就好脾气地挠了挠赵叙白的头发,道歉似的。

其实,赵叙白说的时间少了,真正加起来,大概有将近三年的时间。

他俩认识得早,初中就一个班,按理说祝宇这种没啥背景的乡下小孩,是进不了省会城市的初中的,但他遇见了杨琴,杨琴和祝立忠是远房亲戚,那年返乡吊唁,看到了祝宇。

命运仿佛在这一刻,朝他微笑了一下。

杨琴是位大夫,六十多岁了还被单位返聘,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儿女们早已成家立业,老伴也走了多年,如今空荡荡的屋里,只剩她与满墙的奖状作伴,看见祝宇的时候,瘦削的小孩正拧着收音机的螺丝,脸上还蹭了黑油。

“你会修这个?”她很惊奇。

“嗯!”祝宇笑起来,“我看说明书学会的。”

那生着冻疮的小手,指节冻得发红,却很灵巧,螺丝刀旋转间,老旧的收音机突然“吱呀”一声,吐出一串杂音,接着便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虽然有点滋滋啦啦,但完全够用了,没多久,祝立忠醉醺醺地迈进房屋,眼睛都没往杨琴这边瞟,抬脚就踹飞了收音机。

连杨琴都被吓了一跳,可男孩却不急不躁,也不恼,安静地等着祝立忠离开,就跑到墙角,把收音机捡起来,重新修。

这次修的时间,要长一点。

去世的是族里一位辈分高的老人,灵堂摆得阔气,请了不少人吹吹打打,唢呐声中,男孩再次举起收音器,冲杨琴笑:“看,又修好啦!”

他似乎没什么畏惧,也不伤心,无论遇见什么困难,都坚韧而顽强地活着。

“像一株野草。”

来的路上,杨琴在田埂边见到很多野草,被车轮碾过,被暴雨冲刷,可只要雨后天晴,它又歪歪斜斜地支棱起来。

祝宇不知道杨琴是怎么跟祝立忠谈判的,似乎请来了长辈施压,也可能给了钱,总之,祝立忠很满意,而他被杨琴拉着手坐进车里时,身上拎着的小包里,只有两件破旧的换洗衣服,和缺页的课本。

杨琴说,我没什么时间照顾你,你得自己吃饭,上学,知道吗?

祝宇使劲儿点头。

他在杨琴家住下了,他叫她杨奶奶。

杨琴的儿女对他态度一般,他们很早之前就对母亲的捐助习惯颇有微词,祝宇听到过他们在书房里吵架。

“以前给贫困生交学费就算了,就当积德,现在怎么领到家里了?”

杨琴说,不用你们管。

祝宇很努力地少花钱,不给杨琴添麻烦,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倒像是室友,杨琴找了很多资源,大费周章把他送进最好的初中后,就像是撒手不管了——她从来不过问他的成绩,也不问他在班里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过得好不好。

初中放学早,到家后,祝宇会在家里做饭,等着杨琴回来,自从学校增设晚自习,他回来的时候,会看到客厅里灯亮着,杨琴在看书。

这样的陪伴很安静,也很默契。

偶尔,杨琴会带他去医院,祝宇不乱跑,在候诊室外的椅子上做题,若是人多了点,就很自觉地让位,杨琴问过他,成绩这么好,长大后要不要当医生,祝宇说不想。

“为什么,”她还是很惊奇,“你不是喜欢这个吗?”

祝宇笑着:“医生读书的时间太久了,我想早点工作。”

杨琴蹙了下眉:“又不是供不起你。”

但最后,她果然没能供祝宇读大学,而祝宇,也没有读太久的书。

“……高二,”赵叙白的声音闷着,“你说过你会好好的,不走。”

祝宇嗓子有点紧,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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