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明谷雨
他不再斗气。
这次是真的。
沈宗年为了离开,缔造了中央大街的新神话,可见意志之坚决。
他放沈宗年走。
“越快越好。”
谭又明挂了电话,快速洗了个澡,让管家拿来一套新的西服直接去了平海,顶着沙哑的声线开会到下午,看不出分毫昨日的声色犬马。
只是喉咙干得像着火,下会时顺道去秘书室找人要凉茶,杨施妍正领下属吃下午茶。
“老板,”杨施妍举着一块被咬得看不出什么东西的糕点问,“吃不吃?”
谭又明没什么精气神地靠在门边:“又是御心居?”
“喜来登。”
“你们吃吧,”谭又明揉了揉喉咙,“给我沏杯茶,谢谢。”
杨施妍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是酒喝多了,罗汉果润喉,胖大海利咽,再加半勺梨膏止咳,谭又明大半杯下肚,人重新活过来。
杨施妍看他状态不佳,关心道:“老板,预约医生看看吗?”
“不用,”谭又明喉咙缓解了一二,立马变工作狂人,“会议纪要拿给我。”
杨施妍递上文件夹,想起近日跟庄维交接的光讯事项,猜测他和沈宗年之间不同寻常,不知要不要避嫌:“老板,喜来登是寰途那边订的——”
“没事,他们订你们就吃。”
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他和沈宗年怎么样不影响寰途跟平海,不能伤害两个企业的邦交和两方员工之间的友谊,他嘱咐,“记得适时还人情。”
杨施妍放了心,又抽出一个会议议程给他过目:“后天早上在鉴心开工作推进会议,寰途平海都出席,您赴会还是指派?”
谭又明公私分明,在与会人员处签了字:“我去。”
同一份会议议程被钟曼青呈递到沈宗年面前,沈宗年回复:“指派。”
明天他要去西半岛考察,十六年前慰问贫困儿童的小渔村。
沈宗年当权后,寰途在那里建了不大的码头和保证了基本的邮运,随着人口增多,扩建项目势在必行。
这个地方意义特殊,以前有老旧码头改造扩建出过事故,沈宗年决定亲自去一趟。
翌日早上九点十分,司机将谭又明送到鉴心。
他特意早到二十分钟,和CMO聊了一会儿,差五六分钟正式开会,与会人员陆续就位完毕。
乔睿极少来鉴心,差点找错会议室。
“谭先生。”他笑着打招呼,走到第二把手的位置坐下。
“乔先生。”谭又明不意外,如果沈宗年走了之后,总部的首席运营官换人,那鉴心这边几乎就是跟乔睿打交道。
乔睿看着他说:“沈先生今天有事,我代会。”
谭又明无所谓笑笑:“提前熟悉磨合也好。”
他坐到主位上,技术经理主持会议,谭又明依旧是先让大家畅所欲言,气氛比较轻松,两轮风暴后,他才发言。
乔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目光不禁落到他颈间那条暗纹绸质领带,他在沈宗年办公室里见过一条同系列不同款的。
第48章 真正的痛苦
从南美回国的第一周,寰途里几个关系较近的中高层请乔睿吃饭,算是个私下的欢迎会,他去邀请沈宗年。
沈宗年站在办公桌后,正准备下班:“我在场你们放不开。”
合格又礼貌的婉拒,乔睿却不买账,靠在门边笑着望他:“啧,还是这么绝情。”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沈宗年收好搭在扶手边的暗纹领带,直面正视他:“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今天寰途最年轻的副总是你。”
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沈宗年不认为自己欠他的。
乔睿不吃这一套:“不外派我也能坐上这个位置。”为什么要远赴重洋给别人打江山。
“那就不会只是五年。”
前些年乔睿父亲乔宏在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中被其他董事联手做局排挤,所以决定拥护新主立从龙之功,和沈宗年合作是他们给彼此的一个机会。
乔睿眨了眨眼,换条路子:“接风宴一把手都不出席,别人岂不是觉得我在寰途立不住。”
“公司给你正式的欢迎仪式上会有我的发言环节,还有,”沈宗年赶着回家给谭又明做晚饭,边关电脑边说,“你立不立得住不是靠我出席你的私宴,是靠你的能力。”
乔睿挑起眉,举一反三:“这么说谭先生能立住不是靠才干能力?”毕竟从大学开始,谭又明的每一场商业赛和模拟路演沈宗年都不会缺席。
沈宗年丝毫未被挑起情绪,四两拨千斤:“他在商赛上被伯格思要名片的时候,你还在读伯格思写的教材准备期末考。”谭又明确实很幸运,生来就各路光环加持,但他绝不是绣花枕头,也绝没有不努力,聪慧机灵和人格魅力也是天赋的一种,他的实力,沈宗年最清楚。
乔睿不服气,却也只能无奈地一笑:“你怕什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一个普通的聚餐邀请你也这么难?”
“所以不必再浪费时间。”沈宗年一语双关。
“那你呢?”乔睿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你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沈宗年用一种更冷漠的目光看着他,淡声警告:“乔睿,你越界了。”
大概是陷入回忆,视线停留得过久,谭又明也警告他:“乔先生觉得呢?”
好在乔睿一心二用本事了得,还算从容地笑了笑:“投赞同票。”
谭又明转回去继续和大家讨论,期间偶尔皱眉,停下来喝一口茶水。
后续几份摸底调查中出现了几个细节纰漏,谭又明声音微哑,语气不凶,话却很重:“荔枝角的城建项目虽然不是我们的一级类目,但事关公共基建,协会和商会都很重视。”
他面色不似以往红润,因此正色起来更显严肃:“该批的资金优惠一分不少,各位的奖金也一分不少,我不希望大家因为地段而对它敷衍。”
他说完轻声地咳起嗽来。
谭又明不轻易训人,一直好说话的人忽然说了重话,叫人不得不提起心,从高管到中层,个个都神色凝重起来。
寰途的公务用船进入西半岛海域,船运公司的经理已带人在码头等候。
考察团队加上助理钟曼青一共五人,沈宗年走在最前头。
刘经理上前和财神爷打招呼:“沈先生,欢迎登岛。”他是当地人,小渔村近年劳动力流失,寰途在这边办厂之后才吸纳了一些外出打工的岛民。
沈宗年下了栈道,看到不远处的海礁上嵌着珍珠色贝壳,想起十几年前有人为他捡了一兜,沈宗年有些无语,但他最后还是把那些海物串成了风铃,挂在对方的窗前。
刘经理请他们到办公室里喝杯茶稍事休息,沈宗年说:“直接去厂里吧。”
解说员带一行人参观码头内部建设,讲解时,他不小心扫到钢架上的六分仪,“砰”,极响亮的、闷重的一声。
经理和主管面色微变,六分仪历来是航海造船业的北极星,象征着航海安全。
场面一时几分僵硬,沈宗年仿若无察,平静道:“继续。”
结束的时候已是晌午,在员工食堂简略用过午餐又开了个小会,寰途一行人返航。
午后日光更盛,碧海青天,公务船缓慢离岸。
沈宗年在专属的休息室查阅内部邮箱,钟曼青匆匆来敲门:“沈先生,杨助刚才开会时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我没有接到,”岛上信号弱,未接来电延时,“登船后我回拨了两次都无人接听。”
她不能确定公事私事,也不知道急不急,杨施妍一般不用私人电话,也没试过连续打那么多次。
但凡有一丝牵涉到谭先生的可能,钟曼青都极其警醒,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沈宗年把手中的案子放下,自己拨了个电话过去,仍是没有打通。
他想了想,拨给司机,占线,拿手机的手紧了紧,心跳也快了一些,希望是个巧合,沈宗年挂了电话,对钟曼青道:“继续打,再问一问平海——不,鉴心行政办的人,今天谭先生有没有去开会。”
钟曼青挂了电话回:“谭先生去开会了,但是会议十一点四十多就结束了。”
“继续联系杨施妍,再问一下平海总裁办的秘书。”
沈宗年冷静下来,暗自在脑中从司机身份、鉴心安保一一复盘,甚至还查了今日中环至金钟路段交通状况,确定没有事故发生。
神经却无法放松,他踱步到甲板上,不安如浪声阵阵涌来,将船包围。
心脏随波涛起伏了半个多钟后,终于打通杨施妍电话。
“沈先生,老板晕倒了。”
谭又明早上下会后还留下来和CMO谈了一会儿,离开时在下停车场的电梯里晕倒。
这部电梯是领导专用,直达地下,谭又明过了十几分钟才被一个要出园区的高管发现,即刻联系了司机和助理,送往医院,并对内封锁消息。
“老板一直没有醒,做了些检查,现在结果还没出来,在等医生诊断。”那头嘈杂,杨施妍只简洁交代,又匆匆去忙了。
沈宗年脑中轰鸣,惊愕和后怕似白浪汹涌,翻滚而来,谭又明每半年一次的体检都是他亲自盯,各项指标都在同龄人群中遥遥领先,怎么会突然晕倒,十几分钟里能发生什么,一分钟的急救延迟都能要人命,不敢深想。
沈宗年即刻大步直奔驾驶舱,询问船员最快几时靠岸。
“沈先生,三小时四十分。”
沈宗年着急道:“提到极限呢。”
“极速了。”
沈宗年非常强硬地让他们再提速。
三小时四十分太久了,汪洋上的每一分钟都焦灼难耐,种种不测与万一的猜测凌迟神经,肺腑心脏拧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
他果然得到了报应。
以为用跨国一万四千公里的距离就能远离痛苦,不想才短短几十海里就直接将人击溃。
还妄想去寻一份安宁平静,原来只要对方有点风吹草动自己就会变成惊弓之鸟。
海面宽阔平静,唯沈宗年如卷入骤风狂浪。
谭又明病因未卜,他在无边洋面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刀悬于头上那一刻,沈宗年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曾经的痛苦并不是真的痛苦,他以为的煎熬也并非真的煎熬。
于绝境之地,原来他唯一心愿只是,谭又明平安健康。
寰途的船最终用时三个半小时靠岸,宾利早早在码头等候,沈宗年直奔驾驶位对司机道:“我开。”
仿佛上天故意惩戒,水路坎坷,陆路亦不通畅,远远的关口排起长长车龙,近日关税调整,偷渡走私与日俱增,海关例行巡检。
虽然只抽检核载0.7吨以上的货车,但通道上的轿车和跑车的速度明显降低,受影响的延缓路段望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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