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营业 第7章

作者:醴泉侯 标签: 娱乐圈 近代现代

第7章 闻鸡起舞

徐行离开宾馆时是五点半。

草原上的万事万物似乎都比内陆来得随心所欲。

太阳刚出地平线,就一跃到了半天,把蓝天和雪山照得纤尘不染。

风似去了辔头的马,能把人撞一个跟头。

徐行乘上了一股顺风,他突然不顾心率和配速地狂奔起来,跑得心肺快要爆炸。

如果跑得够快,好似烦恼就追不上来了。

但今天的烦恼没在身后追赶,而是在前头等着。

徐行有时也会遇到晨跑的同路人,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他向来有礼貌得过头,但一天唯有这个时候他不想被打扰。

他甚至不想和任何人客套一声“早上好”。

但今天的偶遇很难避免,因为前面那人跑的太慢了。徐行再怎么压步子也会超车。

那人好像也不想和人打招呼。

才发现徐行时,他像被警察发现了的贼一样暴起加速,可惜得不偿失,非但没拉开拉开两人的距离,反而只能停下来喘。

徐行慢得几乎已经是在走,但就是这样,他也能看清对方的后脑勺上有几个旋了。

两个。

徐行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叶风舒最不擅长的就是早起,按说并不适合演员这种作息不规律的工作。但好在他最擅长的就是熬夜。

既然起不来,但干脆就别睡。

有夜戏时熬夜,没夜戏时熬鹰。

昨晚他游戏打到半宿。躺下时所有的器官都在喊关机,但天灵盖下像有几个灯球在转。他有心再开一把,但又怕给对面送人头,遂躺在被窝里刷短视频到日出。

刷到的最后一个视频是励志动画的解说。他心血来潮,一跃而起,决定去跑步。

什么叫越努力越晦气?

要不是这样,怎么会又被徐行看笑话?

叶风舒现在气喘如牛,太阳穴痛得像天灵盖下的灯球爆炸了,现在一脑袋玻璃渣子。

他看见徐行的影子停在了自己身边。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别停下,走一会吧,不然更难受。”

叶风舒说不出话,只能挥挥手。

徐行心情一松:“那我先走了。叶哥你悠着点。”

不是叫你走!

叶风舒也觉得自己不争气,但现在不是争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他气若游丝:“有水吗?给口。”

徐行很想回答没有,但他真带着饮水袋。

叶风舒已渴望地盯着水袋不放,让他很难撒谎这是别的东西。

徐行只得解下来递上。叶风舒毫不掩饰嫌弃地拧下直饮口,就着瓶口喝了个底朝天。

饮水袋里只有半瓶矿泉水的量。叶风舒遗憾地把最后的几滴水倒在掌心,抹了抹满脸的汗,终于说得出囫囵话了:“刚才有个女生也往前面跑了,前面是哪儿啊?”

徐行道:“有个小湖,一般到那里我们就回头。”

叶风舒道:“还远吗?”

徐行抬腕看看手表上的定位,离湖还有快两公里。徐行本来想先走,却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他道:“不算太远,叶哥还跑得动吗?要不要去看看?”

他诚恳地看着叶风舒小脸一白。

叶风舒咬着后槽牙:“行啊,跑啊。”

一如徐行所料,这一路他照样还是享受了独处。叶风舒跟着他跑,就像一条被拴在三轮车后面跑的土狗,连气都快倒不顺了,哪里还顾得上烦徐行。

小湖终于到了,叶风舒崩溃地一屁股坐下,草地很软,他索性躺平了。

徐行舒展了下肢体,深深地吸入新鲜空气。

和叶风舒同行这一路对他而言几乎只能算快走,他连汗也没怎么出。

徐行很喜欢这个无名的小湖。

湖岸长满了这片草原得名的金棘草。如果是夏天,湖岸会是一片明艳的金黄,但现在,无花的绿草显得尤其清丽。

湖水同是绿色,浅透如冰种翡翠,倒映的云影好似翡翠中若有若无的飘花。

四下宁静,只有水鸟啼鸣。

叶风舒突然哇哇叫。

徐行道:“叶哥,别坐太久了,草根子下面有虫子的。”

叶风舒道:“不是,有人!”

叶风舒龇牙咧嘴跳了起来,他顾不上腿疼腰疼头也疼,薅开临湖的一片高草,嚷道:“嘿,我说你们这些代拍可真牛逼啊!”

一个穿着晨跑服的姑娘蹲在草丛里。

她看起来倒是不像代拍,至少没带着相机。且代拍情绪稳定,就算被逮住现行,也不会像她这样一副尴尬得想原地爆炸的表情。

叶风舒看她那件粉紫色的速干衣有点眼熟。

想了想,觉得这好像就是刚才那个跑在他前面的女生。他和这女生前后脚从宾馆出发,应该是同组的工作人员,但他哪儿记得住这么多人的长相。

叶风舒有点发怒:“你干嘛呢?”

有的剧组工作人员会卖通告和剧本挣外快,但敢追着主演拍场外的还第一次遇见。

徐行也过来了,他也吃了一惊,但旋即发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摔了吗?”

叶风舒这才注意到那姑娘膝盖以下裹满了泥浆。草原的泥土当真肥沃,她这两条腿就像在墨水瓶里饱蘸了墨。地上还扔了几张脏兮兮的纸巾,证明她徒劳地试图把自己弄干净过。

那姑娘回答:“没事。我想给鸟窝拍张照,没发现那边草地下是空的。”最初的慌乱过去了,她的眼睛里现在只有淡淡的死志:“不重要了。总之就是踩到泥坑里了。”

叶风舒还是有怀疑:“那你躲着干嘛?”要不是他自己也躺下来了,大概发现不了不远处还猫着个大活人。

细思极恐,要他和徐行又吵起来了呢?

那姑娘一脸“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的表情:“因为觉得丢人,不想被人看见。”她破罐子破摔:“不好意思啊,拜托两位老师能不能装作没看见我?”

叶风舒被噎住了,他道:“那我走?”

却听徐行问:“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姑娘被问得一愣,她好不容易把从没膝的淤泥里把自己拔出来,又立刻撞上了两个主演,现在满脑子都是搭哪班火箭能最快离开地球,还真没考虑过怎么回宾馆。

这条晨跑小路单程有近三公里,她来时花了快二十分钟。现在她的脚踝好像扭了一下,跑是不能再跑了。而不论是走是跑,难受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她这半截身子的泥要被更多人看见了。

叶风舒擦嘴:“怎么回去?叫个车呗。”

徐行道:“这边应该叫不到网约车。”

叶风舒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还知道这鬼地方也别想点外卖呢:“谁说网约车了,组里没车?”

徐行本想回答什么,但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思索了片刻,他笑了:“我有点累了。待会儿让助理过来接我。叶哥,你呢?”说着又对那姑娘道:“你就正好搭我的车回去吧。”

那姑娘受宠若惊:“哎?”她是I人,极怕给别人添麻烦,但现在能脱离苦海最重要:“好呀。”

你累?叶风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能从这里跑回上海。

他又恨上了。见那姑娘离得远,他低声道:“徐老师几个意思啊?变着方骂我废物呢?埋汰我一定跑不回去?”

叶风舒的脑回路实在太不走寻常路,徐行得想了一回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无可奈何:“叶哥,不是因为你。是那女生没法走回去。”

又特么装上了。指望她去绿瓣发个匿名帖夸你?叶风舒啧了一声:“徐老师,不是只有你有车。她自己不会在组里叫个车来接?”

徐行望向他:“叶哥。”这话他刚才本来咽回去了,现在忍不住吐出来:“组里的车她大概叫不出来。”

怎么叫不出来?叶风舒条件反射地要抬杠。

贾宝玉衔玉而诞,叶风舒自打出生,屁股下面就有车。坐剧组配的普通保姆车已有一点忍辱屈尊的意味,他难以想象有人一身淤泥,还得靠双腿走三公里。

他想反驳,但徐行这个问题实在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所以他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徐行见难得把他问没声儿了,又道:“叶哥想先跑回去吗?但我和一个女孩子俩人独处也不大方便。要不你等等我们一起坐车回去?”

叶风舒赌气道:“我凭什么要跑回去?”

他重新又在草地上坐下。

虽然已经躺了十来分钟,他还是觉得筋疲力竭,不由问:“喂,你经常这么跑?”

徐行也在他不远处坐下了:“也不是,有空的时候跑跑。”

叶风舒道:“你练这么好,不是有空跑跑就行的吧。”

虽说毫无疑问是自己长得更帅,但是徐行这身材在雄竞的世界里很难不服。

徐行道:“你说得对,跑步其实不算很好的锻炼办法,还是得练无氧。”

他晨跑只是因为宾馆没有健身房,而他一刻也不能放松自己。

但很快他就喜欢上了清晨的草原。

风光如画是其次,最棒是这画里没人。

没有神出鬼没的代拍,没有苦苦蹲点的粉丝,没有八百米外还能把人一狙爆头的狗仔,甚至没有偶遇的路人。

叶风舒觉得徐行讨厌极了。

明明值得大吹特吹的事,他偏偏要表达得不值一提。

他又问:“演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