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醴泉侯
徐行没费什么劲儿就追上了他。
叶风舒丧气地停下。
凭什么啊,明明刚才还是他居高临下的拷打局。
没事儿,不慌,优势在我。
他装作不在意,生硬而尴尬地继续道:“哎,徐老师,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你绝对不会放过我。徐行笑道:“说到麻烦你做笔录了。”
叶风舒看了眼手环,发现离那天杀的小湖还有九百多米:“徐老师啊。”他调整了下步速,也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努力恢复成一向的阴阳怪气:“徐老师可真是菩萨心肠。黑子要放,蛇你也要放。想演农夫与蛇啊?”
徐行道:“不是还有个白蛇传吗?”
叶风舒一噎:“那你就等它变白娘子回来报恩吧!”他突然发现有点不对,这小子居然还嘴:“啊,合着我就是法海呗?坏人都让我一个人当了。徐行,你装什么啊?被人这么骂,你真不生气?”
徐行道:“生气啊。怎么会不生气?”他看着道路的远方,但那里其实没有个明确的目标:“叶哥,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
叶风舒从来都是别人羡慕的对象,但现在他并不觉得对方在夸自己:“啊对对对,羡慕我仗势欺人是吧?徐行我告诉你……”
徐行道:“不是,我羡慕你能活得像自己。”
叶风舒一怔,舌头在他嘴里打绊。
他本来准备了一段极富攻击性的话,但现在说出来好像没力度了:“……我助理今天去给公安送锦旗,我让他帮你也带一面,徐老师不怪我没先问问你吧。”
徐行又笑了:“行。叶哥破费了。”
叶风舒啧了一声:“怎么?又不怪我不和解了?”
徐行摇了摇头:“刚才你和我说拘了三天……,怎么说呢?”他斟酌着词汇,他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很少这样说话:“我觉得……有点爽?”
他加快了步伐,又跑了起来:“叶哥,跑一段吧,不然回去就太晚了。8点要集合呢。”
叶风舒忙追他:“你等等!”
现在他还真不敢离徐行太远。
万一刚才那条破麻绳带着它全家又回来了怎么办?
第10章 业精于勤
为了配合叶风舒的行程,剧组尽力把他的戏排在了前面,但叶风舒还是在草原整整呆了十九天。
这十九天他就像坐了小半辈子的牢。
一伺能离开,叶风舒立刻请假逃回魔都,扎进了文明的怀抱。
拍了两天该拍的商务,又磨磨蹭蹭玩了几天,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登上了去横店的飞机。
团队的人离开了,叶风舒在头等舱坐下,突然发现跟上机的私生粉们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叶风舒朝门口看去,从尾椎骨到后脖颈蹿了一路疹子。
他大爷的,出门没看黄历,简致怎么也是这班机!
简致是他第二讨厌的队友。
此事又得说回麦麸上。
众所周知,麦麸不是某种农产品,而是某种行为的谐音。业界要一点脸,一般叫配合。
所有的真人秀都有大致的剧本,剪辑也有导向,观众看到的基本都是节目组想让他们看到的。配合是种天经地义的常态,哪怕直男也不会太排斥。
但受众到底会磕什么,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比如当时的叶风舒震惊地发现居然还有磕他和白鹭汀的。
CP粉根本不管他的死活,她们管这叫“我们节目有自己的德哈”。
一开始,叶风舒的团队想配合的对象是同寝的一个海龟硕士。这哥们温文尔雅,平时戴副金丝眼镜,号称是这个节目的智商天花板。团队甚至都在给叶风舒埋“一物降一物”的线了。
但叶风舒和读书这件事无缘,所以和读书人也无缘,二人相处就像干巴巴的苞米芯子一样乏味。更兼海龟也怕这么强势的配合对象,最后跟个相对没什么背景的傻白甜组队跑了。
之后叶风舒就遇上了一物降一物的灾星简致。
简致有四分之一混血,父母都是搞芭蕾舞的,他从小跟着家长全球飞,欧美日韩都长居过,在韩国当过练习生,是这个节目难得的有硬实力的选手。
但上天给人点什么的时候,就一定会收走点什么。
上天从简致身上收走的东西是脑子里的一根弦。
简致是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蛇经病。
彼时二公已过,叶风舒已经坐实了皇族身份,是观众嘴里的人人绕道的恶霸。
但简致例外。不仅不绕道,简致还要正面冲锋,无时不刻不在撩叶风舒的虎须。
叶风舒通常都是在给别人制造烦恼,这是头回遇上他都觉得烦人的玩意儿。到了后来,叶风舒甚至开始认真考虑干脆当众和简致打一架,玉石俱焚,一起被节目除名算了。
但面对简致这种集中封闭期间翻下二楼,翻过围墙,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徒步两公里,只为了去吃早市炒粉的玩意儿,你越是认真地愤怒,越显得自己像面对海绵宝宝的章鱼哥。
怎么说呢,大家都挺喜欢看海绵宝宝折磨章鱼哥的。
而且挺多人磕海绵宝宝和章鱼哥的。
好比网友的厨房总能养出大学实验室里都养不出的菌。
叶风舒和简致的的团队什么都没干,这邪门的CP居然热热闹闹了两年,直到简致自取灭亡,宣布了女友。虽然当时团已经散了,简致转型做了创作歌手,不算塌房,但还是给了CP粉沉重打击。叶风舒赶紧顺势金蝉脱壳,顺利逃出了比奇堡。
他都快把简致忘了。
但你不凝视深渊,深渊还是会凝视你。叶风舒别着脸装没看见,简致还是加快步速朝他冲过来了。
“哟,叶子,这么巧!”简致拍拍叶风舒的靠背。“去横店?”
叶风舒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
简致今天穿了件轮廓极其夸张的深绿色毛衣,不规则的下摆一直拖到小腿,后背缀满了奇形怪状的毛绒立方体。他看起来就像只打劫了乐高店的刺猬。
“你哪个垃圾堆刨出来的衣服?”叶风舒忍了忍,没忍住。
一听有人关注他的衣服,简致的眼睛都亮了:“好看不?好看吧!鲨鲨的潮牌,这件她自己设计的。改天我给你寄点,帮我在机场穿啊。”鲨鲨是简致的女朋友,是个艺术类的网红,网名叫“飞天柠檬鲨”。
叶风舒挤出个假笑:“你座位在哪儿呢?快去坐下吧。”
简致反而像个空姐似的在他面前蹲下了:“聊聊嘛叶子,好久不见了。唉?你和老白怎么都拍耽改去了?”
现在他们前后左右都是私生粉。
私生粉是类似印头鱼的生物,紧紧吸附在208万身上。但你如果还想在这片海域游弋,就很难把他们清除干净。
叶风舒赶紧四下看看,压低嗓子说:“行了,快别说了。”
但简致是这片海域里的水猴子,水猴子哪管那些:“哎,你知道老白现在在干什么吗?”
叶风舒咬着后槽牙:“别提他,关我屁事。”
“来来来,给你看看。”简致点亮手机屏幕,怼到他鼻子前面。
叶风舒想别开脸,但还是不幸瞄到了一眼。
屏幕上是白鹭汀对着镜头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宽大的袖笼滑下,露出了略显线条的上臂。
十几万转,叶风舒能想象粉丝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呸,晦气。
“他在举铁哎。”简致扭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我也要练,鲨鲨说我们这种爱豆出身的都是细狗,退环境了。”
这是短期内第二次有人说他像狗了,叶风舒快压不住火了:“你赶紧滚蛋。”
“别生气嘛,那我走啦。”简致带着浑身的乐高毛茸茸地站了起来:“记得收寄给你的衣服啊。”
叶风舒想拿靠垫抽他。
他带上了耳机,但还来不及打开音乐,简致去而复返,又来拍了拍他的靠背。
简致俯下身来,用私生粉听不到的音量快乐地说:“加油!我觉得你这部能爆!”他十分真诚:“真的,徐老师是真帅啊!”
叶风舒已经不在乎印头鱼们有没有在录像了,他猛把整个身子都翻向了舷窗。
叶风舒昨天在外面玩到凌晨4点,根本来不及睡觉,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直奔机场。
他本来想在机上敷张面膜,好好补会儿瞌睡。但被简致一搅和,一时找不到睡意了。
如今他又要面临配合的问题了,这次是主动的。
麦是一定要麦的,这在开机前就达成了共识。但要怎么麦,麦什么,尚需精准微操,总之决计不能重蹈和简致的覆辙,平白被恶心,没得着一点好处。
目前叶风舒连当1还是0都没想好。
当0红利多,当1更容易脱身上岸,各有利弊。出于自尊,他更想当1。当初选温题竹倒不是因为上下之分,而是不管男频女频,他都必须是那个大男主。虽说CP粉一般按着原剧的左右位磕,但未必不会被他的男子气概折服。只可惜目前他们太过司马昭之心,加上拍摄保密,没有什么物料流出,全网几乎无人买账,想抄下评论区的思路都没地儿。
然后他也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爱豆不能举铁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爱豆有肌肉和发胖是死罪,仅排在有嫂子之后。
当初还混男团的时候,不举铁对叶风舒不是难题。他天生不易发胖,加上极其挑食,深恶痛甜食和油腻,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把自己维持在薄薄一片。
如今他换到了更广阔的影视赛道,男星几乎都在卷身材。加上这几年社会审美在整体转向,白幼瘦没那么吃香了,连过去比他更薄薄一片的白鹭汀都在尝试把自己从平面的打造成立体的了。
徐行在身高上已经超过了他,更别提身材压制,要是不举铁,他很难在配合里当1。
难道还真要举铁?他知道自己需要为这部剧付出,但付出这么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叶风舒在引擎的嗡鸣里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在梦里,白鹭汀、简致还有徐行围成一个圈,互相抛掷着奥运会上才能看见的巨大杠铃。
脚下是肮脏的塑胶地板,斑斑点点全是半干的汗迹,像是夏日午后下过一场太阳雨。
徐行突然转身朝向他。
声音虽是徐行的,但那腔调却是简致的:“嚯一唉!接住!”
然后杠铃向他抛了过来。叶风舒肝胆俱裂,慌忙去接,但刚一碰到杠铃,他的两条胳膊像麻杆一样往下折。
叶风舒猛睁开眼。
航班已经开始降落,白云如一层镂空的蕾丝,云下是拼布般的农田,正五色斑斓地展开。
又再迷糊了会儿,飞机终于开始在轨道上滑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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