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 第93章

作者:鱼粮姜烩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近代现代

“这是昨晚你服务我男朋友的钱。”程有颐把收据折成三段,塞进口袋,又放下了五张一百美元的现金,声音克制,脸色却冷得像要杀人,“我请了。”

第91章 似有故人之姿

老板生无可恋地盯着程有颐,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面无愧色地把几张百元大钞票夹在两指之间,点了点程有颐:“这钱,我收下了。就当是我昨晚的精神损失费。”

程有颐觉得自己的肺气炸了,他气不打一处来:“精神补偿?你睡了我的男朋友,还好意思拿我的精神补偿?”

老板面色一滞,冷笑一声:“男朋友?你确定他是你男朋友?”

程有颐心虚了,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我还没有同意分手的。你最好对他没有别的想法,他不喜欢你。”

“……”

工作台上的冒着蒸汽的蒸汽机默默表达着老板无处安放的愤怒。

见老板没有说话,程有颐挺了挺胸,更加自信了:“他可能是一时馋了,但是不会和你呆在阿拉斯加这种远离人烟的地方。我们两个……现在感情的确出了一点问题,但我会解决。你不要破坏别人情感,这样做是会下地狱的。”

“我真是……”老板边听程有颐吧嗒吧嗒说一堆,边冷下来脸色,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随后转身离开吧台,把桌子底下的猎枪取了下来,愤怒地对准了程有颐,“下你妈的地狱啊!”

程有颐立刻举起来双手,他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始终面对着老板,以防他做出来冲动的事情,声音多了几分克制和谨慎:“你……你要干什么?”

“如果我犯了法,应该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关进监狱!或者扔到Denali的山上去喂棕熊!”年轻的老板脸通红着,骂着眼前的人,“而不是昨天晚上听你那个fxxking的狗屁男朋友,哭着给我讲你们fxxking无聊的!狗血!的肥皂剧!爱情故事!”

“……”程有颐怔住,表情瞬间变得茫然。“等等,你说,他,他哭是因为……因为我们的事?”

“哭!一边喝我的酒一边fxxking地哭!讲了fxxking的两个小时!三瓶酒啊!还抓着我的衣服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贱!”老板瞪大眼,气得脸都红了,“不不不!不是他贱!是我贱!我贱可以吧?!招惹你们fxxking两个傻逼!那个fxxking狗东西都快哭晕过去了!我的床!我睡了一晚上的沙发!”

程有颐呼吸微微乱了:“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做?”

老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程有颐:“做你妈啊!老子是什么人形按摩器吗?!他在那儿一边哭一边打嗝!然后吐了我一床!我为什么早起啊!我早上起来还得fxxking洗被子!”

程有颐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胸口那股怒火化成一种几乎要笑出声的气。

他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板愣了下,更崩溃:“你笑什么!你神经病啊!我才是受害者!”

“对,对,你说得对。”程有颐忍着笑,双手一摊,“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谢谢你昨晚的……心理疏导。”

“疏导你妈!”老板脸涨得通红,“滚出去!”

程有颐还不忘作揖:“伟大的心理咨询师,我回去Yelp一定给你五星好评!”

“滚——!”

门被“砰”地推开,阿拉斯加夏天的阳光一涌而进。程有颐几乎是笑着冲出门,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到最后一边擦着眼角的泪,一边还在喘气。

街道亮堂,风吹过他头发,他打开手机,刷到章迟的INS:Matanuska冰川。

章迟的头像里那张笑脸灼得他心底一阵发烫。

他刚要上车,却一眼看到停在路边的昨天那辆熟悉的车:换下的备胎,比其他轮胎看起来新很多。

程有颐的笑声顿了下来,心口一点点凉下去:所以章迟是怎么去的Matanuska冰川?

二十分钟前,早上七点。

睁开眼看到老板房间一片狼藉的时候,他回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做的荒唐事情,他第一反应就是跑路,不然自己可能会被老板一枪送走。他回自己房间冲了个澡,又在枕头底下塞了一把钱,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七月的阿拉斯加天亮得早,宿醉后的章迟只觉得头晕晕的,这种状态下在阿拉斯加的沿河的曲折公路上开车,他很难保证不会一个加速就把自己送进河里喂鱼。

想到这里,章迟打了一个哆嗦。

他回头看了一眼名宿的房间,程有颐的那间还亮着灯。

他想,如果程有颐在就好了。

章迟又打了一个哆嗦,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不行,不蒸馒头蒸口气。

“Hello——”一辆车停在路边,驾驶位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墨镜,齐耳的金色头发自然卷着,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他探出来一个头,“请问这里有咖啡卖吗?”

“呃……我不是老板。”章迟抱歉地摇了摇头,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老板,老板,可能还没醒。”

金发男子耸了耸肩:“没事,我只是有点高估了我的体力,不过只有开半个小时了,应该没什么事。”

章迟挠了挠头,又问:“红牛可以吗?我车里还有一些。”

金发男子摘下墨镜,浅蓝色的忧郁眼睛眨了眨:“好的,谢谢。”

章迟把后备箱里的红牛递给他一瓶,随口问:“你接下来要去哪?”

金发男子拉开拉环,微笑着回答:“Matanuska。”

章迟立刻两眼发光:“Matanuska吗?我,我,我有个请求……”

“你也要去?”男人问。

章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过昨天喝了酒,头有点晕晕的。租的车在路上爆胎了,现在用的是备胎,我担心会不安全。”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章迟也觉得突然荒郊野外向陌生人提出来搭车的理由太荒唐了,叹了口气:“要不还是……”

“嗯?”对方挑了挑眉,按下锁车键,“哒”的一声后,男人拍了拍副驾驶的位置:“一起走吧,我叫Charles。”

车子开上公路,阳光照得路面发亮,左岸的河流里,江水浩浩荡荡地翻滚着往前,溅起来的浪花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太阳光斑,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美丽弧线。

章迟看得有些入迷。

“第一次来阿拉斯加?”Charles摘下墨镜,眼角带点笑意。

章迟点了点头,礼貌性地问:“你呢?”

Charles抿起来的嘴角带着淡淡的说不出来的笑意,却也算不上是开心:“第二次了。”

章迟眨了眨眼:“你口音不太像美国人。”

Charles故意加重了自己的英式口音,用唐顿庄园里主角的语气:“当然不是美国人,我是伦敦人。”

“伦敦!”章迟眼睛一亮,“我之前在伦敦念书诶。”

Charles眉毛一挑:“哪所?”

“UXL。”

他一挑眉,笑出来:“我怕你觉得我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我也是UXL的毕业生。”

“真的吗?”章迟抬眼看他:“哪一届?”

Charles淡淡一笑:“我四年前就毕业了。”

章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应该没有见过,我四年前刚刚入学。”

Charles用漫不经心又正经地口吻随口一说:“我就说嘛。不然UXL这么小,你这么气质独特的人我怎么会没见过或者忘了。”

章迟一怔,脸立刻红起来。

大学时代他虽然呼朋唤友,社交网络玩得游刃有余,可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气质独特。

“你是艺术系的?”

章迟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金融的。”

Charles若有所思。

章迟小声补充:“还被退学了……”

“哈哈——”Charles放生大笑,“没事,我也被退学了。”

“哈?”章迟惊得半晌都说不出来话,“为,为什么啊?”

Charles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觉得象牙塔里里面没意思,出来历练历练。”

原来退学也可是这么酷酷的理由。

章迟有点羡慕。

两侧的风景从Charles的墨镜里闪过,他半开玩笑:“不过我还是蛮喜欢UXL的图书馆的,搞得和霍格沃茨似的,说不定是Charles捐的。”

章迟愣了一下,笑了出声:“要是Charles捐的,大英可真是日薄西山了,那个图书馆一到冬天暖气就出故障,我考试前在那里突击复习,冷得打摆子……只能靠喝咖啡稍微热乎一些。”

“等等。”charles的车开慢了些,摇下车窗的时候,温柔的风吹过,和伦敦的风竟然有些相似,“你喝的是……图书馆自己卖的?”

章迟耸了耸肩,默认这个答案。

“不知道图书馆发什么癫,引进什么美式咖啡,难喝得和洗锅水一样,清醒倒是真清醒了……。”Charles摇着头笑起来,又幽默地评价,“soAmerican.”

章迟笑了两声,分享着路上的见闻:“你知道我前两天在安克雷奇吃中餐,那里号称是最正宗的中餐,结果他们只有……左宗棠鸡。天哪——我一个中国人,都不知道左宗棠做过鸡。”

“他们的食物总有一种糖不要钱的感觉。”Charles笑得更大声了,“你也不喜欢这里?”

“我才来两天。”章迟摊开手,又用戏谑的语气说,“你不喜欢吗?这可是人类文明的灯塔。”

“So?我们大英可还是日不落帝国呢?”Charles做了个鬼脸,Charles做了个鬼脸,手还比划着方向盘,“我确实受不了这个地方,一股子新自由主义的大麻味道。到处都是哈耶克式的自由幻想,以为只要选择就能拯救自我,以为自己可以选择。”

章迟看着Charles的侧脸,觉得有些入迷。

Charles玩世不恭的语气里多了些严肃:“可在我看来,这里简直就是福柯说的自我治理的牢笼的典范。他们振臂高估说什么民主自由,其实只是自我规训二不自知。”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算了,我怎么配评价灯塔呢?我们日不落帝国的太阳早就下山咯。”

“嘘——”章迟顺着他的话,“这话可不兴在这里说啊,他们可以持枪,这可是要挨子弹的。”

Charles又大笑起来。

笑声在车厢里一阵阵回荡。窗外的公路被阳光晒得发亮,风掠过玻璃,带来一点草木的香。章迟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一种久违的活人味道的感觉又回来了。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一直围绕在程有颐身边打转,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曾经拥有多么广阔的世界,这个广阔的世界里面,拥有多少有意思的人。

他侧头,看着Charles在光里的侧脸,轻微的错觉在心底悄悄泛起来。

其实这个世界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不是吗?

以前那些和他有过交集的朋友不是,程有颐,也可以不是。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章迟的目光还是暗了一下。Charles捕捉到了这个目光,问:“怎么了?”

“我去伦敦的话。”章迟试探地问,“可以约你喝咖啡吗?”

Charles的嘴抿成一条线,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我没有其他的想法。我的意思是……”章迟察觉到这个请求的冒昧,他有些局促地坐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白桦林:“其实我挺久没遇到能聊得这么来的人。”

Charles转头看他,眯眼笑:“那现在算遇到了吗?”

上一篇:格林Black

下一篇:限时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