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彼岸 第60章

作者:鱼粮姜烩 标签: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近代现代

章迟僵硬地背脊缓缓放松下来,他局促地望着程有颐的眼睛,低声问:“你不怪我?”

“不怪你。”

“那天你去洗澡了,手机放在外面,然后他一直打电话……我接了电话,结果我还没开口,他就让我背、背、背啥玩意……”章迟松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还没说话,他就开始骂我,哦——不对,骂你,骂你——算了!就是很难听的话啦!然后我就把他拉黑了。”

章母听到这个解释,忍不住皱起眉头:“小迟,这就是你的不对的。就算是情侣,爱人,也要尊重彼此的隐私,乱动手机这种事情,太没有礼貌了。”

章迟有些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好啦——我知道了——有颐哥都没有说什么,你干嘛还要教育我一通……”

“爱人之间有太多的隐私也未必见得是好事。”车停在一个路口时,钱思齐拉开化妆镜给自己补了个妆,语气平淡地像开玩笑。

程有颐眉头一皱,心里有一万个问题,可是章母在场,他又压回了肚子里。

章母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

程有颐摇了摇头,制止了章母继续说下去,又解释:“我其实……一直都想这么做。可是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章迟帮了我这个忙,也是好事。”

章母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父亲这个年纪的人,顽固,思想陈旧,可是……”

章母面露难色。

程有颐无奈地笑了笑:“阿姨,您有话直说,我没什么介意的。”

“可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从他的身上,看不到对你的一点爱。”

程有颐没有作答。

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他能够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自己哥哥的离世,所以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替代品。

也许父亲曾经倾注了所有的爱意在哥哥身上,才能培养出来那样优秀的孩子,可是这些付出的爱,注定无法再给自己。

就像你倾心快完成一幅画,突然之间画被撕掉了,于是哪怕你记得所有绘画的细节,你仍然没有办法倾注同样的情感,去重画一遍。

更何况他的出生也带给了母亲死亡。

他没有过过生日,连身份证上的生日都晚了两天,他小心翼翼从没有吃过一块生日蛋糕,因为那天也是母亲的忌日。

有时候程有颐会想,当父亲看到自己的脸时,想到离世的哥哥,想到产房里难产的妻子?是感激上帝的恩赐祖先的庇佑,还是怨恨命运的不公未来的艰难?

程有颐无从得知。

程有颐的目光看向窗外没有边界的海:“他或许爱我吧,只是没有办法纯粹地爱我。”

章母望着程有颐的侧脸,叹了一口气。

母亲对孩子的爱从出生之前就开始了,身体激素的变化迫使她本能地守护自己的孩子。

父亲则不同,他们的的爱是社会性的。父亲可以首先是传教士,是宗族族长,是丈夫,但绝对不会本能地是父亲,他的爱天然的不纯粹。

“有颐哥——”章迟抱住程有颐的胳膊,把脑袋靠在程有颐的肩膀上,眼泪已经快要挂在睫毛上,“没关系!我给你纯粹的爱!我给!以后你可以靠我!靠我!”

“咳咳——”章母轻咳了两声。

程有颐耸了耸肩膀,递给章迟一个眼神,章迟吐了吐舌头,放开了程有颐的手。

“你这话当时就应该甩给他爸。我大学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就是我们出去通宵KTV那次……被你爸找上来,我都吓得要死。章蓦和我说你爸没那么吓人,我还以为是自己记忆错乱了。”钱思齐撇了撇嘴,“今天一见,果然还是挺恐怖的……”

程有颐有些不好意:“思齐,对不起……我没想到把你和阿姨也卷进来了。”

“别这么说,我还觉得挺出气的,你们倒是胆子大,在派出所说得那叫一个响亮。”钱思齐轻松笑了笑,“妈,你刚刚进场那一巴掌,我现在还回味呢,啪——他爸好像都懵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程有颐忽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像某根神经被拨动了,所有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笑。

真的笑了,笑得没有恶意,没有讽刺,只是一种荒唐的释怀。

连章母也笑了两声:“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怎么能怪我呢?!”章迟一脸严肃的表情纠正母亲对他的评价,“他居然敢对我们海市商业第一女强人大吼大叫?这我们怎么能忍?”

“那可不。”章母抬了抬头,把刚才因为扭打弄乱的头发轻轻拨了拨,“整个海市,敢对我大吼大叫的人……”

章迟讪讪地说:“谁敢啊……?”

章母瞪了一眼章迟:“只有你这个小兔崽子!”

“我,我,我!”

章迟这才意识到,理论上来讲,他还没有和自己的母亲和解。

“小兔崽子,有了男朋友就忘了妈!出去这么久了,连个电话都没有!要不时有颐时不时和我联系,我连你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章母“哼”了一声,“捅了娄子,还不是得我出面。”

“我错了——妈——”章迟像个孩子一样撒娇,“我这段时间很忙啊!”

“忙?你在忙什么?”章母突然警惕。

“呃,就是画画的事情,我现在可是要工作的。”章迟解释,没有告诉章母,他还忙着和程有颐在温柔乡里卿卿我我。

“我回去再收拾你!”

看到车快驶进章家的大门,章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程有颐望着章家巨大的铁门,迟疑片刻,问章迟:“你把我爸拉黑的时候,有和他说我家地址吗?”

章迟一愣,立刻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程有颐皱起眉头,“我新家的地址,他怎么会知道的?”

程有颐把车窗摇下来,探出来一个头,想要借窗外的风把自己的脑袋吹清醒一些。

铁门徐徐打开。

章蓦站在庭院里,穿着西装,整理自己袖口的扣子,

他抬起头,在看见程有颐的时候,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程有颐挥了挥手。

第60章 爱与不爱的区别

钱思齐下了车。

程有颐敏锐地感觉到,在钱思齐下车的那一刻,章蓦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一半。

“你回来了?”章蓦很温柔地接过钱思齐手里的包,表现得像一个优秀的丈夫,“爸妈那边怎么样?下次回家我陪你一起,我托朋友从意大利买了几瓶上好的葡萄酒,正好给咱爸送过去。”

钱思齐笑着回答:“我爸现在不怎么喝酒,对身体不好。”

不悦在章蓦脸上一闪而过,不过这种不悦很快被收了起来:“我刚回来就听Lucia说章迟进派出所了?出了什么事,一个多月不在家里,这次惹祸都惹到警察那里去了?”

章迟听到章蓦这么说,脸色立刻难看了下来:“你是不是就盼着我进局子啊?”

“呸呸呸!说得什么晦气话?谁进局子了?我们只是进去接受和配合警察调查!”章母拍了一把章迟的肩膀,“他是你哥哥,他怎么会这么想?”

“我可没这么说。”章蓦轻笑了一声,“你是我弟弟,我当然是希望你好的,最好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说罢,章蓦抬起手,想要拥住钱思齐的肩膀,可钱思齐却先一步往家里走去了。

章蓦极其自然地放下手,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转身接着问章迟:“不是什么大事吧?”

“是因为我的事情。”程有颐站在章迟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父亲的事情。我父亲今天来家里,发现我的性取向,章迟帮我去解释,结果发生了一些冲突。”

“……哦?是吗?是我错怪了他的。”章蓦一愣,随后眯起眼睛,像哄小孩一样和章迟道歉,“对不起哦,小迟。”

“……”章迟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把不满意都写在了脸上,他躲在程有颐身边,“谁要你的道歉?”

章母看他们一眼,深秋的冷风吹得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略显疲惫地对众人说:“进去吧,天冷了,该吃饭了。”

客厅里已经亮起了暖光,程有颐和章蓦走在章迟后面。换鞋的时候,章蓦离程有颐特别近,几乎贴着他的背脊。

就在此时,章蓦忽然压低声音,用章迟听不到的音量:“事情解决了吗?”

程有颐一愣,他蹲了下去,留出来两人之间安全的距离。

“我知道你父亲……叔叔是这样的,吃软不吃硬。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告诉我。”章蓦望了一眼往客厅走的其他人,玄关处只剩下他们两人,“但是父亲毕竟是父亲,他不是个坏人,也是为你好。”

程有颐一愣,他顿了顿,反问章蓦:“帮我?”

他好像看到章蓦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那个阴影的轮廓,真是自己的父亲。

程有颐和章蓦熟了以后,和章蓦说过许多自己和父亲之间的矛盾。

章蓦像个完美地心理按摩师。

【你们都没有错。】

【你们只是沟通的方式有问题,我妈和我弟弟也这样。】

【没关系,你还有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可是现在,章蓦可以怎么帮?

帮他去和父亲讲新约吗?

程有颐信以为真,更加依赖章蓦,在漫长的过去,章蓦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章蓦总是站在父亲视角上,告诉程有颐父亲各种做法的动机,而所有的动机,都指向了“为他好”这件事情。

世上很多的罪,都是从“为他好”开始的。

程有颐后知后觉地发现,章蓦从来没有像他的母亲一样,和自己探讨过,父亲对自己有没有爱这件事情。

过去的信任的在程有颐心里一点点瓦解。他要怎么相信,一个连自己弟弟的性向与爱好都不能很好接受的人,能够劝得动自己顽固的父亲,接受他的一切呢?

章蓦帮不到他。

程有颐摆了摆手,谢绝了章蓦的一片好意:“章蓦,这件事你帮不到我。”

章蓦一愣,无奈地摊开手:“章迟帮到你了?”

程有颐又是一愣。

章迟如此决然地斩断了自己和父亲之间最后一点温存的联系,很难讲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这终究算是双方都假装无事发生的父子关系里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几人吃了饭,天色已暗,小少爷难得乖顺,还好声好气地听她的教育,竖着手指发誓自己以后不去做什么伴舞了。

吃完饭又哄着章母回了房间,说要给她泡花茶,顺便帮她捏肩。推着章母回房间之前,章迟还没忘记趴在程有颐的肩膀和他说:“你先回我房间睡会,我很快。”

程有颐“嗯”了一声,他不想破坏者得来不易的母慈子孝的时刻,又叮嘱他:“不着急,你多陪陪阿姨,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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