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粮姜烩
程有颐“嗯”了一声,水分从他的皮肤上蒸发,酒店的空调制冷效果似乎一般,程有颐热得要命。
“那我去洗了。”章迟慢吞吞地走到浴室门口,关门前有些慌乱地问,“我是不是要灌肠?”
程有颐错愕地转过头,脸色通红地看着毫无羞耻之心地问出这句话的章迟。
“啧……好吧好吧。”章迟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样的话可能会洗得比较慢,咳咳,你不会跑了吧。”
程有颐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是打算跑的,可是被猜中了心思,突然就不敢了。
“那……你等着吧。”章迟仰起头。
酒店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外,是海市的夜景。
程有颐无心看风景,脑子里像是有蜜蜂在飞,“嗡嗡”直响。他拿出手机,打开某度,开始搜索:通讯录,第一次,注意事项。
搜索结果立刻出现在屏幕上,最顶端的几条都是壮阳药。
“……”程有颐小声嘀咕着骂了自己一句,又吧搜索栏里的字删除掉,换成:一夜情,事后追责。
最顶端的推广内容从壮阳药变成了奇怪的法律咨询。
听起来他已经站在了被告席上,道德法官正在宣判他的无期徒刑。
程有颐皱着眉头翻了许久,找到某乎里他能看到最相近的提问:【一时冲动和女友的闺蜜发生了关系怎么办?】
他点进去,迅速浏览,回答内容把发生关系的过程描述得十分具体,香艳又擦边,程有颐看得一愣一愣的,等到最精彩的部分时,文章戛然而止,只剩下“开通盐选会员,解锁更多精彩内容。”
“哈?”
程有颐荒唐地都要笑出声来了。
“你在看什么?”
肩膀上忽然冒出来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嘴唇略微泛白,眼睛一眨一眨的。
“没!没什么!”程有颐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章迟低头的时候往回退键上按了好几次,所以当章迟低下头看到程有颐的手机屏幕时,上面又变成了壮阳药的广告。
“你要用这个?”
章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身体在抖:“还是你想给我用?”
“咳咳咳,我在查其他的东西。”程有颐面红耳赤,剧烈地咳嗽起来,又问章迟,“是不是有点冷?”
章迟抬眸一看,就看到了搜索内容。他轻笑一声,慢慢蹲下去:“我说我很紧张,你相信吗?不过……你好像比我更紧张。”
“章迟,我是——”程有颐决心在一切没有更糟糕之前,结束一切。可是话还没有开口,章迟就吞了下去。
“你!”程有颐想反抗的。
当身体脆弱的部分被另一个人放在唇齿之间轻轻摩挲的时候,求生的本能让他失去动弹的能力,他闭上眼睛,忍不住哼了一声。
身后,是海市的万家灯火。
程有颐想起来这座酒店刚刚落成时他还在念高中,路过这家昂贵的酒店时他曾经抬起头看着顶楼的窗户想里面住着的人是什么样。
一想到现在也许有另外一个高中生在抬头看,程有颐全身上下就忍不住紧绷起来。
“你ying了。”章迟仰起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的技术很好吧?”
坦诚来讲,程有颐并没有觉得很舒服,牙齿刮过脆弱的皮肤时,甚至有些疼痛。
程有颐想要立刻停止这一切,他清醒了,他不想万劫不复。
可是当程有颐低下头,看见那张扬起来的脸时,他忽然恍惚了。
这张脸真得太像大学时代的章蓦,自己暗恋了十多年的人,今天婚礼的新郎了。
“喜欢吗?”章迟望着程有颐,“你是想和我z的,对吧?”
程有颐几乎脱口而出:“是。”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他错以为问问题的人是章蓦。
“啧——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章迟拍了拍他。
故意?或者——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程有颐的脑袋中——这是他的本能,他不是错以为,他就是故意把章迟认成章蓦的呢?
如果自己故意,故意把章迟认成章蓦,享受片刻的欢愉,是可以的嘛?
程有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从来都是一个好人,这意味着,尽管有时会出于无心伤害到别人,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去伤害过别人。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好人呢?
章迟缓缓起身,剥去浴巾,躺在床上,勾了勾手指:“来吧。”
程有颐定了定神色,他决定把要不要做坏人的选择交给眼前的人:“你知道的吧,我们这是——”
“怎么?你不会想要我对你负责吧?”章迟的脸色僵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用脚趾勾掉程有颐的浴巾,用香港腔说,“哥哥,做人呐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开心我开心就行啦。”
“你会受伤的。”这是程有颐最后的提醒。
章迟却没有理解程有颐的画外音,笑着说到:“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不太会,没关系嘛我们一起摸索。我可以接受激烈一点也不能太激烈了。要不我找个片先学习一下……”
章迟话还没有说完,程有颐就压了上去,握住章迟的腰,轻轻一翻,章迟便趴在了床上,程有颐不由分说抓住了他的头发往后一拉,章迟本能地往后仰,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正泛着粉色。
“哥哥,你……”
程有颐趴在章迟的脖颈上,像吸血鬼似的深吸了口,留下红色的印记:“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叫停。”
章迟一愣:“那不会被当成play的一环吗?”
毕竟,小电影都是这么拍的。
“play?”程有颐觉得荒唐,却也不介意,“那我们分别用一个生活中不常见的词约定作为终止。”
“好。”
我的是Сибирь。“程有颐抬起章迟的下巴,问他:“你想好了吗?”
章迟大口喘着气,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程有颐“啧”了一声:“TRISTESTROPIQUES,这个吧。”
“TRI……什么?”
“TRISTESTROPIQUES。”念这个词的时候,程有颐的声音性感。
“为什么我的这么复杂!”章迟不仅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甚至重复不出来程有颐的发音,只觉得听起来像法语,他略微崩溃地质问程有颐,“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不想停!”
“不是。”程有颐解释,“这是一本书的名字,作者是……”
“我不想听!你就是……就是故意的!”章迟打断程有颐,眼泪“唰”地流下来,““有个事情,我还是,还是要是告诉你,不然我会死的!”
“怎么?”程有颐有些疑惑,手上的力气松了些,“你有什么病吗?”
“呸!你才有病!”章迟的眼里噙着眼泪,“你能不能轻一点?我第一次,我有点怕痛。”
“……”
章迟委屈地抬起身体,撒娇似的说:“你亲亲我,就不痛了。”
程有颐不知所措地吻上凑上来的章迟的唇齿,嘴唇的触碰似乎并不能满足,章迟撬开程有颐的牙齿,伸进去舌头搅弄。
程有颐立刻感觉到了不同于柔软的舌头的异物,他拉开章迟:“那是什么?”
“舌钉。”章迟试探地伸出舌头,舌头凹陷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舌钉,平常说话并不容易被察觉。
章迟伸出舌头,亮出来那枚舌钉时,程有颐想到了自己曾经去南美热带考察的布洛洛族。
他们用热带雨林里的树木做成锋利的钉子,成年的穿过自己的舌头。在他们的信仰中,嵌在舌头上的木钉不仅可以帮助区分有毒和安全的食物,更是和能够赐予食物神的联结。
在夏夜的雨后,布洛洛人会站在月光下抬起头伸出自己的舌头,以向神展示自己忠实的信仰。
程有颐曾经有幸目睹过最大的布洛洛氏族里的成员集体向神展示舌头的场景,那比他经历的任何一次集体祷告都更有神性。
此刻,他觉得自己在渎神。
“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章迟的炫耀变成了慌乱。
程有颐摇了摇头,渎神的罪恶感逐渐消退,他开始像章迟说的那样——开心就好。
他只是不再吻章迟。
好像要把过去积攒的所有精力和情绪都宣泄出来,程有颐简直做了一晚上,到最后章迟的嗓子都哑了,躺在床上像坏掉了似的,却始终没有说“TRISTESTROPIQUES”。
程有颐想,他大概是不会法语。
体力消耗得过于严重,天蒙蒙亮的时候,章迟彻底睡死过去,程有颐看着章迟睡着后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好痛……”梦里章迟轻声念叨。
程有颐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M团,打算点一些美食,再去线上的药房订购了些涂的药。
他的心情说不上差,甚至还有些好。
按照心理学家的理论,正处于贤者时刻的自己应该很想谈论一些形而上学的东西。
比如社会,比如哲学,比如宗教。
的确如此,他的脑袋里一遍一遍在背诵父亲让他记得滚瓜烂熟的《圣经》。
他从前深陷自己可能会坠入残酷地狱的恐惧中,可是他现在知道自己一定会坠入地狱,反倒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堕落感。
他从前祈求上帝救救自己,可是现在他确信上帝不会救自己。
程有颐拿出来一根烟,烟圈一圈一圈晕开,带着他在地狱里摇荡。
【祷告会务必按时参加,收到请回复。】
父亲来短信,把他拉进地狱的人世间,他苦笑一声,在手机里敲下:
【收到。】
第7章 一夜
还没有等章迟醒过来,程有颐就离开了,走之前还在桌子上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留在了桌上。
从酒店出来,他从先去了教堂。
坐在一群教友之中,他听他们忏悔,忏悔自己对神不够忠心,不够庄重,没有传讲自己,传讲福音。
这群人大多是上了年纪或者快退休的中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