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粮姜烩
“既然还没有订酒店的话。”Sharma微笑着说,“不如住我那里?”
“他说的啥玩意?”曾彧本来英语就只会几个单词,夹杂着印度口音的长句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手忙脚乱地拿出翻译通。
章迟连忙摆手:“那太不合适了,我们才刚刚认识,就去你家住……”
“哦——不不不,不是我家。”Sharma笑了笑,“是我家的酒店。”
章迟“啊”了一声。
“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Sharma笑着说,“不然别人还以为印度只有脏乱差的地方呢。”
章迟扭捏了一阵,指着程有颐:“那他呢。”
“他也可以住在我的酒店。”
“不。”章迟任性置气,“我才不要和他住一家酒店。”
Sharma挑了挑眉:“你们不住在一起呀。”
“啊?”
程有颐和章迟一愣,
Sharma指了指那条干净整洁宽阔的道路两侧,一整排现代化的建筑,用平常口吻说:“这些酒店都是我家的。”
“……”
第98章 我窜稀了
曾彧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又笑嘻嘻地用手里的翻译机对眼前的富豪说:“那酒店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章迟瞪了曾彧一眼。
曾彧小声在他耳边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Sharma走到程有颐身边,轻声叮嘱:“他们两个你放心吧,我让我的仆人送你去你住的地方,就在他们隔壁的酒店。”
程有颐欲言又止,踯躅了片刻,把自己的行李背包取下来,从里面翻出来两袋压缩饼干递给章迟:“章迟,你拿着这个,要是饿了可以吃。”
章迟愣在原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程有颐,许久之后干笑了一声:“程有颐,你觉得我连吃饭都不会了是吗?”
“……”
程有颐正想说些什么,章迟一挥手,把程有颐手里的压缩饼干打翻在地上。
“我、不、要、你、管。”
章迟一字一句地说。
“你……”
程有颐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Sharma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程有颐,又用眼神示意了身边另一个仆从。不消一分钟,一辆林肯加长就停在了几人面前,仆从顺从地打开车门,前倨后恭地把腰弯成了九十度,邀请章迟一行人上车。
Sharma拍了拍程有颐的肩膀:“我安排了另一辆车,你们分开出行吧?”
程有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上了车,空调的风从出风口里吹出来,带着一点汽油味,吹散掉外面的闷热。Sharma坐在章迟对面,曾彧靠窗,坐在章迟旁边,新奇地往窗外张望。
车子缓慢地驶出警察署,穿过混乱的路口,重新并入主干道。街道上和人行道上都涌动着人群,街边的广告牌全是艳俗的神像和电影海报,汽车喇叭此起彼伏。
“热闹吧?”Sharma笑着问。
“……”曾彧尴尬地笑了笑,“热闹,热闹,像我老家。”
章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章迟的老家,是在地图上划好几下都找不到的十八线小城市。
车厢里一时有点尴尬的沉默。
章迟转头看了曾彧一眼,看他颇有兴致地看热闹,“嘶”了一声,又把视线移向Sharma,想找点话题:“Sharma先生,您……和……”
“我和程是怎么认识的?”Sharma坐的笔直,手腕上缠着棉白线,袖口的金边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衣襟间隐约飘着檀香的味道,盖掉了空调里的汽油味。
“对啊——哈哈。”曾彧转过头来,转了转头,“程有颐怎么攀上这种有钱人?”
Sharma怔了下,随即笑了笑,表情既不生气,也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你这么想,也是情理之中,如果不是我弟弟,我可能永远不会和程有交集。”
章迟微微一愣。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我们认识,是因为我的弟弟,我弟弟逃亡的时候认识了他,然后我通过我弟弟认识了程。”
“呃——呃?”章迟似乎怀疑自己听到的词,“逃亡?”
Sharma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上,声音平稳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弟弟爱上了一个低种姓的男孩。那时候我们家族正在准备他的婚礼,和另一个婆罗门家庭场完美的联姻。可他逃了。”
说罢,Sharma又解释:“你不要误会,我们印度人人平等,不讲种姓制度了。”
如果不是在sharma的车上,章迟的白眼估计翻上天了。
Sharma轻笑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街景:“他和那个男孩去了喀什米尔,临近巴基斯坦的地方。那里很混乱,警察都管不到。那里和孟买隔得远,他们隐姓埋名了一阵子,还在一个国际妇女儿童保护中心做志愿者,收留孤儿,逃婚的新娘,还有被赶出家门的女人。”
“那程有颐他……”
Sharma顿了顿:“程当时在喀什米尔做研究,研究之余,也会参与妇女儿童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间保护中心。他拿着一桶水,在给保护中心的孩子们洗澡。”
章迟的呼吸轻轻一顿。
Sharma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后来,我弟弟和他男友被我们家族找到,雇了人要抓回来。程知道消息后,帮他们联系志愿签证,想办法送出国。他还联系我,请我帮忙拖延家族的追查。”
他低下头,手指缓缓摩挲着手链上的一颗黑珠:“我那时候在美国出差,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太晚了?”章迟的声音抖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我弟弟和他男友,被带到了恒河边,被清洗干净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
“清洗&清洗,干净?”
车窗外的交错的光影落在落在Sharma的指间,他把自己这边的窗帘拉下来,声音仍然平静:“他们是被淹死的。被自己的亲人。尸体没找回来,那件事也没传出去。我们家族的势力很大,没人敢说。”
章迟的喉咙动了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那程、程老师呢?”
Sharma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一直很愧疚。我回来得太晚,找到他的时候,他被我家里雇的人打到昏迷,脸上全是血。”
他盯着Sharma的脸,嘴唇颤抖。
所以程有颐如此得讨厌这里,所以程有颐如此熟悉这里的规矩。
Sharma目光柔和下来:“我安排他送去医院,缝了二十多针。第二天他就离开了,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来这里,也再也不会找我拉了。”
章迟沉默了很久,眼神有些散。
他知道程有颐回到这里的原因,不是其他,而是因为这辆车里的一个人。
曾彧好像没听懂sharma和章迟之间一大段英文对话,见两人沉默下来,用手指敲着车窗,指向远处一头懒洋洋卧在街心的牛:“你们这里牛能在马路中间睡觉?也不怕被杀了吃?”
“……”
“……”
没人理他。
车子驶进酒店接客区时,夜色正亮,天边的云被霓虹染成浅紫。孟买的风卷起街边树叶,响起来沙沙的声音。
五星级酒店门前铺着红毯,旋转门的金属边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穿白制服的门童立刻上前替他们开门,匍匐在地上,亲吻了sharma的脚尖,随后恭顺地说:“Welcome,sir.”
Sharma先下车,对前台经理说了几句印地语,那经理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亲自领路。
“我帮你们订了顶层的套房。”Sharma转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风景不错,也安静。”
“我们自己来就行。”章迟有些别扭,声音压低。
Sharma只是笑了笑:“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酒店大堂铺着米白色大理石,中央的吊灯亮得像一轮太阳。几位外宾在沙发区谈话,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来回穿梭,银盘上的高脚杯叮当作响。
曾彧抬头打量了一圈,吹了声口哨:“这一点也不印度啊。”
Sharma神色从容地递过房卡,对前台经理说:“所有账单都算我的。”
经理恭敬地点头,立刻安排专属服务生领他们上楼。
“Sharma临别时双手合十,温和一笑:“祝你们平安。”
两人被服务生带进电梯,电梯的镜面映出他们疲惫的脸。
顶层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都被吞掉。门一开,暖风透过落地窗扑进来,宽大的客厅里摆着沙发和果盘。
“妈的,真好。”曾彧把鞋踢掉,整个人摔进沙发里,“有钱人真会挑地方。”
章迟没说话,走到阳台上,看着阳台下街道上热闹的集市,整个人愣愣的,还没从白天那场警察署的风波里缓过来。
“开心一点,出来玩嘛。”曾彧走到他旁边点了根烟,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不饿吗?下面这么热闹,我去搞点吃的。”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袋塑料袋回来,袋子里装着油腻的炸饼、煮花生、咖喱角,还有一瓶本地的甜酸饮料。
曾彧拍了拍胸脯:“老在国内拼好饭点咖喱,这回来咖喱原产地,来点正宗的。”
紧张的劲儿缓过去一些,也觉得肚子饿了,便不带犹豫地接过。
两人坐在桌边,拆包装、吃得满桌都是碎屑,一开始倒是吃得开心。
味道奇异又浓烈,像辣椒混合着陈旧油脂混合。章迟刚开始还能笑着评价“比国内夜市还香”,吃到一半,两个人的笑声就慢慢止住了。
第一个冲进厕所的是曾彧。
门“砰”地一声关上,没过多久里面传出一阵惨烈的水声。
“章迟……”他沙哑地喊,“绿色的,绿色的,绿色的酱。别,别吃……”
“……你不早说,”章迟的肚子翻江倒海,语气虚弱,“我都蘸完半个饼了。”
曾彧从厕所里出来不到两分钟章迟立刻进去了:“靠……怎么这么臭?!”
“废话?!”曾彧揉着咕噜咕噜响的肚子,“你拉的不臭啊!”
半个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