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情书先生
“没什么,和你无关。”
第74章 亲吻我上帝(一)
布兰温伏低趴在客厅临近后花园窗户旁的桌子上,雪后白茫茫的光穿过玻璃映照着黑线纵横交错的棋盘。阿尔弗雷德从楼上下来,觑见有些无精打采的儿子,步到桌的另一面,在女佣拉开椅子后入座,然后端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阿尔弗雷德拎着杯耳,浅浅地抿一口试温度,“你养的那只小宠物很大胆,居然跟踪我,我起初不知道他的身份,怀疑是仇人的眼线,于是吩咐警卫将他抓起来。”
阿尔弗雷德靠近时,布兰温已经挺直腰杆,仰头看着父亲坐下,接着他一边听一边琢磨下一步棋要走到哪个位置。闻言他说:“我知道,科林斯摆平了那两个找麻烦的警卫。”
“原来你知道。”阿尔弗雷德观察着儿子的神情,随手拿起一只黑马摩挲着它光滑的质地,“他其实可以回来,在这里见我的,不过他最近的举动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你也似乎不太愿意再去插手他的事情。我先前还担心这么对待他,你会生气。”
“我不会的,”布兰温的脸上风平浪静,“他长大了,该明白和适应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您,打算怎么做?”
阿尔弗雷德太了解布兰温,儿子表面看上去貌似当真不再顾及自己的小宠物,实则还是关心的,他问孩子,“你希望爸爸怎么做?”
“我不知道。”这样表里不一的布兰温很纠结,他是希望父亲能够帮帮伯德的,可是他开不了口。父亲每做一件事或是决定都是有理由的,他不能为了伯德去难为父亲。
“宝贝,”阿尔弗雷德看出儿子正处于矛盾的阶段,耐心地去尽一个父亲的职责,说,“你不必犹豫不决,爸爸会权衡利弊的,你只要告诉爸爸内心的想法。”
布兰温垂下眼睑,虽然得到父亲的安慰,但是心中的踌躇仍然盘绕,“我真的不懂该怎么去处理它了,我分明是真心付出的,然而却无法得到一分一毫的信任,甚至他想逃离我。我也劝自己放任不管,可惜我做不到。爸爸,您是能理解我的,对吗?我仅仅是害怕他离开我以后会受伤,就像,就像您和妈妈,也会担心我受到伤害一样。”
阿尔弗雷德眼神温柔,看似不经意地将黑马随意放在其中一个格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管期间发生过什么,你要的始终都是伯德能平安,即使你们之间产生过误会,也因此争吵过,你也只是期望他能向你道歉而已。”
父亲的一针见血使布兰温低头不语。
“我原本是希望你能在孤儿院找到一个令自己舒心的玩伴,全心全意地陪着你,让你的生活不至于那么的枯燥乏味、与众不同,奈何事与愿违了。”阿尔弗雷德眼里饱含着怜爱,“如果我和奥莉维亚有预知的能力就好了,起码你不会那么难过。”
“我也并没有为此后悔,即便我真的很伤心。”布兰温向父亲坦然,就像在外受了伤害的幼兽要回到族群里寻求温暖和安慰,可他又忍不住地继续向往着危险,“您要怎么做?”
阿尔弗雷德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说:“你那么惧怕他会遇到危险,为什么不干脆向我问清楚孤儿院失火案的缘由?或许这么做能使你的小宠物少遭遇一些波折。”
布兰温轻轻地摇摇头,他抬起头看着父亲,“您无论做什么都是以考虑公爵府优先,我享受着您的成果带来的优渥生活,仅此一点,我就不能为了他而来责问您。何况,我是活在没有对与错的世界,是无法真正站在他的立场和角度看待他所谓的对错的,所以您做的任何决定,我都没有意见。”
阿尔弗雷德感到欣慰,“你没有怪爸爸就好。宝贝,你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出于儿子,他选择给伯德一次机会。
“艾德蒙不会无缘无故盯上圣玛利亚孤儿院的,如果不是贾尔斯的行踪导致,那么就是有人在故意引诱警犬。你认为是前者还是后者?”
布兰温双手交握搭着棋桌,撑起下巴思忖,“贾尔斯在医院病房见过艾德蒙,据艾德蒙的说辞,他是无意间在一份旧报纸上看见您为孤儿院筹资修的报道,故此找来的。我认为这不是假话,艾德蒙没必要隐瞒线索的来源。”
“那你的意思是更偏向后者,有人在引导警犬发现孤儿院,为什么呢?一家普普通通的孤儿院没有值得去探究的,除非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加里韦斯特来的。”阿尔弗雷德早在案发后的几个小时内就想通了这件事,不过他一直闭口不提,他是希望案件到此为止的。
“他给您惹来麻烦了。”它的发生在布兰温的预料之内,按照加里韦斯特肮脏的作为,暴露是迟早的,“我警告他要收敛,还是被别人抓住了把柄。”
起初加里韦斯特在电话中提到警犬上门,阿尔弗雷德已经预感不妙,他也提醒过这位神父好自为之,结果传来的是孤儿院着火的消息。后来将近一个月,他们都没有再联系对方,就算是失火案的调查,也是他在警察开展搜查工作的一个小时里紧急压下的。
加里韦斯特的行为固然可恶,可是背后操纵的黑手更为阴险,他一定要将罪魁祸首揪出来,来为他的损失买单。
“他在孤儿院干了什么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找出算计者。”
布兰温并没问父亲要怎么处置加里韦斯特,依他对父亲的了解,失去价值且又手攥着公爵府秘密的家伙都不会落得好的下场。
初冬时节常常下着小雪,伯德添加了两件保暖的内搭,两只手藏在风衣的口袋里,站在屋檐下呼着白雾。自行车弄丢理应要赔钱,但阿洛怀斯曼拒绝了伯德的赔偿,还贴心地给了伯德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伯德问怀斯曼这是谁的,怀斯曼故作神秘地称是位“老朋友”。
确实,阿洛怀斯曼没有骗伯德,伯德认识号码的主人,那位很久不见的红蘼庄园的看守,也算是他的老师,迈克尔辛。
他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见面。
迈克尔辛把自行车停在门旁锁上,高兴地朝“老朋友”打招呼,“怎么不进去?外面太冷了。”
伯德看见好久未见的家伙也笑了,等对方走近,他才转身推动咖啡馆的门,伴随着迎客的铃铛声响。他说:“进去服务员就会问你要什么,我又想着等你来了再点单,可是什么都不点就光坐着也不太好,所以在门口没进去。”
“你可能是不适应这种环境,经常来,你就会习惯的。”
两个人选在靠近路边的座位,服务员过来客气地询问他们需要些什么,他们点了自己喜欢的咖啡口味和点心。
“我请客。”迈克尔辛笑着说,“不用客气。”
“谢谢。”伯德也不客套,又点了两份蛋糕,叮嘱用纸袋包装。
服务员点餐结束离开,面面相觑的他们突然陷入一种不知道要说点什么的尴尬处境。兴许真的是太久没有联系的缘故,实际上已然有些生疏了。
伯德偏头望向玻璃外的街景来缓解这种窘然的怪感,咖啡馆内播放着胶片里的音乐,他借此分散注意。
“你的变化很大,”迈克尔辛在看到伯德的第一眼就不禁感慨岁月的力量,“长高了,也健壮了。”
伯德拉回放远的目光,转而睥着对面的迈克尔辛,眼角仍旧保持着笑容,“当然,人是要改变的,往好的方面。对了,你怎么放弃了红蘼庄园的工作?”
迈克尔辛顿了顿,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情绪,“像你一样,尝试着去自我改变,不能在庄园看守一生。”
“然后,你去找了阿洛怀斯曼。”伯德的目光定格在迈克尔的脸颊,神色也逐渐严肃,“虽然早前就知道你和怀斯曼家族有关系,但号码打过去是你的声音时,我还是有点惊讶。为什么是你?”
他没能明白阿洛怀斯曼将迈克尔辛的号码交给他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你需要我的帮助,伯德,他知道你在调查圣玛利亚孤儿院的案子,正缺帮手。”
面对迈克尔辛的真挚眼神,伯德的心底更加的警惕。
“我缺的不是帮手,迈克尔,是一次见到公爵的机会。我很感谢怀斯曼的帮助,不过我并不想再牵扯不必要的人进来。何况,怀斯曼的一次又一次的热情已经很可疑,我看得出他是有意接近我,纵然我还不太清楚他的目的,但有一点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他,通过我接触布兰温是绝对不可能的。”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咖啡,迈克尔辛浅尝了一口,滚烫的温度使他暂时放下来,“那如果不是你猜想的那样呢?如果我告诉你,他的目标同样是加里韦斯特,你是否愿意合作?”
第75章 亲吻我上帝(二)
伯德在顷刻间仿佛想通了某些事,算是弄清楚了阿洛怀斯曼试图一次次接近自己的原因,但被欺瞒的经历使他并未完全地相信。
“他为什么没有当面提起,而是选择让你开口?”他的戒备大于疑惑,“这件事由你来转达太奇怪了。”
迈克尔辛听出伯德赤裸裸的疑心,历经过童年噩梦的孩子成长中保持防备心理很正常,何况阿洛怀斯曼也是打着利用伯德的算盘,“因为我们认识。”
他捏着杯耳的手没有松开,俯视着杯中的咖啡,“如果从开始他就直言,你一定不会再找他帮忙,你会怀疑他在利用你。”
“难道他现在就不是在利用我吗?”伯德直视迈克尔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和拆除对方意图的咄咄逼人,“我厌恶欺骗和隐瞒,合作是可以的,但前提条件是他要给我一个合作的理由。他为什么要对付加里韦斯特?”
他可不乐意莫名其妙地被当成对方手里的枪去使用。
迈克尔辛紧闭着干燥的唇瓣,用无声的方式拒绝了伯德的疑问。
“不方便也没关系,之后我不会再麻烦怀斯曼先生了。”
“你只要懂得我们的目标一致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执着一个缘由呢?”
伯德往杯中加入一颗糖,用勺子搅拌,“你会和一个没有摸清底细的家伙合作吗?”
迈克尔辛默然,答案显而易见。
“我肯定不会,童年的惨痛经历令我对人性有更深的了解,也教会我要时刻堤防别有用心的人。我也相信你不可能答应合作,毕竟你的经验相比于我更丰富。”
“你说的对,我的确不会。然而伯德,你清楚你将要面对的敌人是怎样的吗?加里韦斯特,他可不仅仅是一个人。”
伯德也真的不清楚,虽然他和艾德蒙猜测加里韦斯特与格林公爵有秘密往来,但这些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不能一昧地断定。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暗忖,区区一个加里韦斯特怎么会惊动了怀斯曼家族,可除此以外,他也没有其它的信息。
“所以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迈克尔辛劝说,“怀斯曼有人手,你不需要孤军奋战,即使遇到危险也有人可以保护你。伯德,加里韦斯特不单是神父那么简单,职业只是他掩盖真实身份的假象。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事实,他是格林公爵的一块‘抹布’,专门做杀人的勾当。”
他看着伯德的神色慢慢阴郁,眼神也锋利了起来,他知道他的说辞起效了。
“你听说过前几年在东林区的灭门惨案吗?即便是孩子都没有放过,就是加里韦斯特干的。”他眼风扫过周围的座位和寥寥无几的客人,前倾上身小声说,“怀斯曼在布拉纳家的外围看见了那个家伙以及他的同伙,拿着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杀完人以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伯德皱着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迈克尔辛一句,“你想告诉我什么?是阿尔弗雷德格林的残忍吗?”
“伯德,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不要再故作无知。能为公爵府办这种事情的家伙从来不会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你孤身对付他就是在以卵击石。还是说,你仍然在寄希望于那位躲起来的警探身上?”说起艾德蒙贝伦杰,迈克尔是不屑的。
“起码警探是为了追查真相,我和他合作不用时刻担心自己被利用。我还是那句话,”伯德停顿,喝了一口有点甜味的咖啡,“我必须知道怀斯曼对付加里韦斯特的原因,若是你依旧坚持,不肯相告,我们就没有合作的必要。”
阿洛怀斯曼只是给迈克尔辛下达了劝说伯德合作的任务,至于伯德的要求,他暂时无法满足,“你的变化真的很大。”
他见势,清楚此次是完成不了交代的工作了,继而转变了话锋。
伯德也稍稍地缓和了自己的态度,“嗯,是不是变得没有从前乖巧了?”
“是,小时候的伯德很听话,现在的伯德像是长出了刺,十分的棘手。”
“不再讨人喜欢了,我知道。”
迈克尔辛也能理解伯德巨大的改变,明明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却要忍受那么多的不怀好意和不堪入耳的折辱,他挺同情这个小家伙的,“讨人喜欢是宠物的行为,你理所应当不顾他人的目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伯德不说话,就这么凝视着他,他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虚伪,是他,在瞒着布兰温格林的情况下将伯德介绍给了阿洛怀斯曼的,因为怀斯曼家族在渴望公爵府这座靠山,而在当时,伯德是接近布兰温的唯一途径。
他小觑了这位公爵府未来继承人,以为布兰温不会就此事深究,因为它看上去不过是他给伯德的一次见世面的机会,结果是伯德没有再回红蘼庄园。
布兰温格林对他起疑了,从而他也知晓了伯德于这位贵族的重要性。
“我仿佛又见到了昔日的辛先生。”伯德也不由地感叹,“还是在庄园的生活令人感到安心和舒适,有风的时候可以去骑马,下雪的时候可以围在壁炉前看书。”
迈克尔辛笑着问:“那算是你童年的美好回忆吗?”
“嗯,为数不多的、值得反复品味的回忆。”伯德黯然神伤地说,“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又借这次难得的见面闲聊了一阵,分别前,迈克尔辛仍没死心地说:“我的号码记住了,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尽力帮你,以你老师的身份。”
伯德提着两份蛋糕,在迈克尔的自行车旁说:“谢谢你今天请客。”
人与人间一旦生出戒备的心理就很难再建立起信任,迈克尔明白这个道理,对于伯德的非正面回答,他没有再去强调。
“伯德,我想了想,认为还是要提醒你,贵族某些时候的决定并非善举,格林少爷在送你到红蘼庄园之前就很清楚庄园不安全,它常有不速之客午夜造访,他也知道,湖底的骨头不是动物残骸,而是人的。”
第76章 亲吻我上帝(三)
布兰温有段时间没有出门,他在雪夜里患上的感冒令他的身体一直陷入疲惫的状态。家庭医生给的建议是多注意休息,而他自己很清楚,是他的心理问题。那天之后,他常常会站在窗户旁俯瞰着花园和不远处的大门,总期盼着能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不是一个爱计较的家伙,只要伯德回来道歉,他是可以原谅的,还会像从前一样保护伯德。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
伯德回到东林区,要将蛋糕分给了巴内。艾蒙德近来也没出去,空闲了就对着黑板琢磨线索,看见伯德回来,先习惯地由头到脚打量一番。
“你是在咖啡馆工作吗?居然还有点心。”他留意到了蛋糕的包装,假意随口地一问。
“不是,”伯德从楼上下来,脱口而出地说,“碰巧路过,想起先前在孤儿院答应巴内,等有钱了会给他买好吃的,所以就进去了。”
艾德蒙夸伯德是个好哥哥,即使还没有工作也舍得为弟弟花钱。
伯德笑了笑,坐到冰冷的沙发上,“警探先生呢?你有什么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