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Black 第34章

作者:情书先生 标签: 甜宠 强强 HE 近代现代

  伯德累得不断大口喘息,两只脚似乎不听使唤地发颤,呼出的热气被一阵阵的冷风吹散了。他的脑袋空荡荡的,或许是缺氧的原因,也或许是受到了刺激,努力奔向孤儿院是他唯一的执念,逼迫着他失去知觉的双腿狂奔。

  他浑然不觉汽车的鸣笛和被撞行人的咒骂,无视一次次横穿马路的危险,即便他跑不动了也不愿意停止脚步。终于熟悉的黑色铁门出现在不远处,仿佛快要见到弟弟妹妹的喜悦涌上心头,他扬起的唇角却在看到门前拉起的警戒线后僵住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扶着路边房屋的墙体,抬头眺到的是高出黑色铁门高度的洋房轮廓,在茫茫的雪幕里裸露着它烧焦的面容。他又加快步伐,冲过自己曾常常走过的马路,警戒线拦不住他,用力一推,大门“吱呀”一声敞开了缝隙。

  伯德失魂落魄跨进门后,二层式的洋房被烈焰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座焦黑的躯壳在风雪里摇摇欲坠。他踩过积雪下受热浪侵袭而毫无生机的草坪,跑入楼房径直冲向二楼的宿舍,口中呼唤着弟弟妹妹的名字。

  他的小腿没有力气再抬起,短短的两层楼梯就令他摔了几回,灰烬粘附着他擦破的掌心,他几近手脚并用地边爬边勉强直起身,看着一面面乌黑的墙壁,流窜的风里仿若还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宿舍的一切已然被大火吞噬殆尽,仅剩高温也无法融化的铁质床架歪曲地支撑着,告诉着伯德,他们真实的在这里生活过。他还不死心,一间间房子地找下去。

  布兰温赶到时,伯德正在一楼发了疯般地找人。

  教堂漂亮的彩色玻璃全碎了,雪花随着砭骨的寒风灌了进来,伯德绝望地看着头身断裂的耶稣神像,只剩半个身体屹立在晦暗的光影里。风刮落着天花板的泥屑,尘埃飘在空气里,他就形如一根木头,巨大变故的刺激抽走了他所有的感知,他很悲伤却哭不出来了。

  “伯德!”

  布兰温才赶来教堂门口就听见天花板的异响,延伸的裂缝令他心惊肉跳,可底下的伯德纹丝不动。

  伴随着轰隆声和荡起的烟尘,天花板塌陷,教堂的顶端露出了一个窟窿,以铁制造的床架也从上面落下,砸在一堆废墟上。

  布兰温惊恐地抱着伯德倒在才落的石块堆旁,只要再稍微迟个几秒,他们都将被埋在眼前的乱石里。他紧张地喘着粗气,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他抱着人勉强坐起来,然后低头检查,“有没有受伤?”

  伯德木讷地仰头看他,黯淡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

  “没事了。”他用衣袖擦擦伯德满是灰尘的面庞,重复地说着,“没事了。”

  他也慌张地不知所措,丧失了思考能力。顶上的窟窿边缘仍在掉着碎屑,烟尘呛得他咳嗽几声,他捂着嘴缓了缓,“我们先离开这里,太危险了。”

  “伯德。”他试图搀起人,奈何伯德的两条腿直立不起来,像剥去了骨头。

  “你不愿意走也要走。”他不管伯德现在是怎样的心情,绝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布兰温扶不动伯德,就干脆背在身上。跑来的路太远,他的双脚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每抬起一步,脚腕都沉得像拴了一块石头,踏在地面就止不住地发颤。

  最后,两个人都跌进了草坪的雪地里,布兰温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伯德的身上。

  伯德整个身躯蜷缩着躺在雪中,布兰温心切地靠近查看,发现伯德神情痛苦,微张着唇但发不出一丝声音。

  布兰温完全不清楚伯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令他愈发的心急如焚,他只能一遍遍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所幸的是贾尔斯开着汽车也到了,他赶紧喊人将伯德抱上车,立即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伯德马上被安排进了抢救室,布兰温疲惫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仍旧惊魂未定。贾尔斯去拿了一杯水过来,布兰温喝了几口缓解。

  贾尔斯觑着狼狈不堪的少爷,提醒说:“您收拾一下,衣服上灰尘太多。”

  布兰温的唇上还残留着尘粒,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巾拭去,然后起身大略地清理了遍,手巾擦过胸前时,他适才发现伯德送给他的胸针在路上弄丢了。

  “您的手,”贾尔斯也留意到少爷受了伤,“去找医生上药吧。”

  布兰温并不在意手上的擦伤,他盯着伤口,回忆着胸针可能丢失的位置。

第50章 诳(四)

  贾尔斯劝少爷先处理擦伤,奈何少爷半点也听不进去,直至医生从抢救室出来。

  布兰温站起迎上前迫切地问:“伯德怎么样了?”

  “除了磕碰伤外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现其它严重的伤口。”医生首先排除外伤导致的可能,诊断说,“头部曾经有遭受过撞击吗?比如受伤后已经愈合。”

  由于伯德有段时间是独自在温莎小镇上学,布兰温不敢确定期间是否有受伤,迟疑地答复说:“没有。”

  如果是拳击训练,负责伯德的教练会如实告诉他的。

  “有没有受过强烈的刺激?”医生根据布兰温的回答寻找病因,“排除外力因素引起的脑神经受损,最大可能就是刺激所致。我们的大脑神经控制着身体的每个部位,当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后会触发我们做出各种各样的举动,就譬如开口说话。健康的大脑通常情况下是可以完成人与人间正常的交流和肢体语言的,我们现在的交谈就是最好的例子。而极少数的情况是遭遇巨大刺激,无法接受现实时才会出现肢体化障碍。”

  布兰温微微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症状,“肢体化障碍?”

  “嗯。病发表现为无法控制四肢,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医生基本确定病因,“这种情况也属于精神类病症,一般药物难以治愈。不过你们不必过于担忧,发作是需要条件的,保持情绪稳定,不要再受刺激有利于恢复。我们已经对伤口进行消毒和处理,还注射了一剂镇定剂,他现在睡着了。”

  布兰温感谢了医生,接着伯德被推进了普通病房。他轻手轻脚去病床前探望,陷入昏睡的伯德也是皱着眉头的,他倾身想要伸手抚平,手在半空滞住。

  退出病房,他叮嘱贾尔斯,“看紧他,我去清洗瘀伤。”

  贾尔斯颔首,进去找了张椅子守着病床。得知圣玛利亚孤儿院一夜烧毁的消息,他不止是震惊,更多是思考为什么他没有收到丝毫的风声,他懊悔自己做得不够全面,除开伊莉丝外,应该再找同事帮忙留意的,也方便及时通知他。

  布兰温手心、手背都有不少的擦伤,腿部也有摔倒的淤青,涂抹伤药后,又缠上了绷带。回来的时候,伯德还未醒,他步到病房里的沙发坐下。

  贾尔斯也离开病床边,走近少爷压低嗓音说:“时间不早了,您先回家,我在这里就行。”

  布兰温抬眼皮,眼神犀利地看着贾尔斯,“怎么回事?”

  “是我疏忽大意,没有多派一个人盯着。”贾尔斯眨眼就听出少爷是在问责自己,他也万分困惑孤儿院半个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布兰温没有出言责怪贾尔斯,如今的情况责骂并无意义,他冷静地说:“你现在到负责管辖孤儿院的警察厅查问清楚前因后果,那十一具尸体的身份。”

  他有很强的预感,死者当中不包括加里韦斯特,这个人很聪明。

  贾尔斯驱车赶往,深冬时节,下午天色渐暗,抵达警察厅时,道路两旁的煤气灯已经亮起。他把车停在路灯下,戴着皮套的双手插在风衣的衣兜里疾步推门而入。

  值班的警员将他拦住,“您要报警?”

  “不是。”贾尔斯从衣服的内袋里掏出公爵府的工作证,“我要了解圣玛利亚孤儿院的案子详情。”

  警员们面面相觑,神情犹豫。

  “有问题吗?”贾尔斯察觉出警员的异样,又说,“这所孤儿院的资助者是格林公爵,我们有知情的权力。”

  踌躇再三,警员还是交出了一份材料档案,当中包括孤儿院起火时间、原因、死亡人数及身份核实和一份结案报告。

  居然结案了!

  贾尔斯诧异地拿着报告,对于起火原因难以置信,竟然是意外失火。

  “意外失火烧死了十一个人。”单是这个大火起因,整份档案就没有一个字值得布兰温相信,“确认是加里韦斯特的尸体吗?既然是死于火灾,面目应该无法辨认,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确定身份的?”

  贾尔斯摇头,“他们似乎忌惮谈起这个案子,只给了资料,其它什么也问不出。”

  除非亲眼看见加里韦斯特的尸首,否则布兰温不会轻易相信,这样一个狡猾的魔鬼就那么被烧死了。

  “案子有蹊跷。”他笃定地说,“材料里没有案发地点的照片吗?关于死者的照片,死亡姿势和死亡位置。”

  “没有,那份材料很简单,仿佛是为了敷衍了事。”当时翻阅,贾尔斯就有与少爷相同的疑惑,因此他询问过警员却没有得到理睬。

  闻言,布兰温心中大抵有数,这很可能与他父亲脱不开关系。报纸曾在几年前大肆宣扬过父亲资助修孤儿院的新闻。依照他的怀疑,起火不是意外,那又是谁敢冒着和公爵府做对的风险也要将它烧掉。

  孤儿院的案子疑点重重,草率结案其中隐情一定不简单。

  病床上的咳嗽声拉回了布兰温的思绪,他离开沙发步近床边,看伯德缓缓睁眼,回头说:“贾尔斯,倒杯水。”

  “好。”

  伯德感到浑身难受,尤其双腿,仿佛受过鞭笞,又酸又痛。

  布兰温接过贾尔斯递来的一杯水喂到伯德唇边,“喝点水。”

  伯德看见扶着自己的是少爷,方乖乖喝下水,但因为喝得太急又呛到,连咳了几声。

  布兰温把水杯还给贾尔斯,轻抚起伯德后背。

  “少爷,孤儿院起火,他们都被烧死了!”伯德抓着布兰温的另一只手急促地说,却听见一声抽气,他才注意到掌心缠着绷带,“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布兰温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从伯德手中抽开,任由抓着,“擦伤而已,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恢复,没关系。”

  “是因为我,对吗?”伯德黯然神伤,自责说,“是我太冲动了,害你也受了伤。对不起,少爷。”

  布兰温抚背的手掌摁在伯德落着灰的脑袋,揉了揉,“所以以后不要再冲动行事,雪地不适合奔跑。”

  伯德乖巧地“嗯”了声,抓着少爷的掌心不敢再使点劲,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布兰温缄默了,他不忍心说出真相。

  贾尔斯端着水杯站在少爷身侧,明白少爷的为难,自己做那个残忍的家伙,“嗯,这场大火里没有幸存下来的,包括,加里韦斯特。”

  伯德咬着下唇,极力地忍耐着,发红的眼眶浸着泪花,哽咽地继续追问:“怎么,怎么死的?火,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贾尔斯嘴唇翕动,少爷抢先了一步。

  “意外失火。”布兰温目光沉沉,“一楼的煤气灯爆炸致使火焰蔓延堵住了所有出口。”

  “煤气灯爆炸?”伯德半信半疑地注视着少爷。

  “你在化学课上学过的知识,连接灯芯的煤气管泄漏遇火会发生的反应,而冬天巧好室内需要燃烧壁炉保暖。”布兰温镇定地撒着谎。

  这个答案也是警察厅经调查后得到的答案,由不得伯德不信。

  贾尔斯睥向少爷的眼神意味深长,少爷没有将适才的猜疑公之于口,这是在有意瞒着伯德。

  伯德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几乎要咬破下唇,他不可置信弟弟妹妹们就这么死去。

  布兰温能够明显感受到伯德在发抖,干燥的唇瓣都咬出血了,“哭吧,你不需要强忍悲恸。”

  他安慰着,将小家伙纳进怀里,由着小家伙的泪水浸湿他的衣服。

  伤心欲绝的伯德令布兰温害怕,害怕加里韦斯特没有死,害怕这件案子的背后也有父亲的指示,父亲的手上也沾染了伯德弟弟妹妹的血。

  “回家吧。”他收紧怀抱,柔声说,“暂时搬去客房住下。”

  伯德的状态很不稳定,他要将人安排在自己随时可以看见的地方。

  回到公爵府,是晚上八点左右。阿尔弗雷德在书房,奥莉维亚则身着睡裙在客厅等着布兰温回家。

  奥莉维亚昨日接到儿子的电话,告知她今日回来,然而她在家中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儿子的身影,更没有一点消息,她当然着急。现在看见儿子的双手裹着绷带,心疼极了。

  “究竟怎么回事?宝贝。”

  布兰温刚安慰了伯德,现下又要安慰母亲,他一副没事的样子说:“走在雪地里摔倒了,所以回家前去了一趟医院,轻伤,您不要担心。”

  “真的吗?没事就好。”奥莉维亚眼中尽是怜爱。

  “嗯,伯德也受伤了,为了方便照顾,他暂且住在客房。您和父亲不要介意。”

  听儿子一提,她方分出目光朝儿子背后一看,有个孩子默不作声地站着那。她没见过伯德,原来儿子领回的孤儿是这个模样,挺漂亮的一个孩子。

  “公爵夫人晚上好。”拘谨的伯德礼貌地向女主人问候。

  他尽管住在公爵府许久,但一直没有机会目睹府邸女主人的容貌。现在夫人就坐在他眼前,他不禁感叹,难怪少爷长得那么好看。

  “晚上好,伯德。”奥莉维亚露出亲切的笑容。

第51章 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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