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纯欲动 第48章

作者:向衔 标签: 近代现代

妈妈没有过问爸爸的事,每次只是用那双怜爱的眼睛看着付纯,想用自己有限的时间再多看看他。

临近去世的那天,她仿佛有所预感。

让付纯走近些,然后伸手摸了摸付纯的脸,眼睛慢慢地就红了,声音哽塞说:“你该怎么办?”

“妈妈真的一点都放心不下你……”她说话声音打颤,眼眶里面蓄了很多泪水,注视着付纯,眼泪簌簌直掉。

付纯一看见她哭,心脏是缩成一团的难受。他扑上去,抱住妈妈,“妈妈……”

“妈妈还想看你考大学、看你谈恋爱、看你结婚的,结果现在……一个都看不到了……”

“以后要是被欺负了,连个帮你撑腰的人都没有……”妈妈摸着他的脑袋,凝噎说:“为什么我就不能再多活几年……这样,这样……”

“呜呜呜妈你不要再这样说了,”他不愿放弃任何一线生机说:“你不是知道吗,有些人患了这个病之后还活了好几年。所以妈妈只要我们好好接受治疗,我们就不会……不会的,你还是有机会看我考大学,看我谈恋爱的不是吗?”

妈妈却是再也止不住眼里的泪水,抱着他,低头痛哭。付纯同样埋头在她身上哭,泪水濡湿了病床被套。

他们保持那个动作哭了许久。付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记忆悠远的上午,满身血的他和妈妈在小区的门诊室,也是这么抱着痛哭。

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干了。

妈妈伸手擦付纯脸上的眼泪,哽塞说时间到了,让他去学校上课,晚点再过来看她。

付纯眼圈泛红,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妈妈突然喊住他,眼神闪了两下,说:“你爸爸……”

付纯有点茫然惶惑,眨了眨眼。

妈妈眼眶和鼻头都泛着红,嘴唇微微翕张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语还休,“算了,你去上课吧。”

付纯不明所以地离开了。

结果那天就是他和妈妈生前的最后一面。

他下午接到医院电话,告诉他妈妈去世了。

付纯如同遭受天打雷劈,愣在原地,然后不管不顾疯了一样朝医院跑去。

他在马路边狂奔,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那天下午,阳光炙热地让人睁不开眼,车辆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卷起飞扬的尘土。付纯被绊倒摔了一跤,再无力气爬起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等他到达医院,他已然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僵硬地看着妈妈的面容。

妈妈就好像知道他们家庭不好,所以第一次化疗都没有撑过,从确诊到去世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前,妈妈还在家里穿着围裙笑对付纯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一个月后,妈妈静静躺在医院穿着病服号永远闭上了眼。

此后,付纯就没有妈妈了。

医院让家属处理后事,付纯一个高中生什么都不懂,护士直问,你爸爸呢?让你爸爸来。

付纯僵在原地。

他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妈妈去世的噩耗。

那边沉默许久,说:“知道了。”

然后挂断电话。

那一刻,付纯对爸爸的厌恨达到顶峰。妈妈住院期间他不来看一眼,现在去世了他还这么冷漠。简直不是人。

当天晚上,付纯回到家,没看到爸爸的身影。

他也不在乎就当作自己从来没有爸爸,自己在网上搜寻信息,想知道该如何料理后事。

正当他在纸上记下殡仪馆电话号码时,晚上九点多,他接到警察电话,说他爸爸想要跳河自杀,但是被人救了。

对于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付纯此生难忘。他前脚失去妈妈,后脚差点失去爸爸。

他匆匆赶到警察局,看到浑身湿漉漉、垂头闷声不吭的爸爸。

明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却和六七十的老人无异,周身笼罩着一股浓浓的萎靡和丧味。

警察跟付纯说,让他多劝劝爸爸,有什么困难熬一熬就过去了,没必要想不开,要不是恰好有人路过看见了……

付纯突然回想起白天医院的那一幕,妈妈喊住他,说了一声你爸爸……

然后眼神闪躲,欲言又止。

妈妈当时是想说什么?

付纯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皮,没有同警察说话。

他沉默地将爸爸带回家。

他不明白爸爸对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如果不爱为什么要殉情,如果爱为什么不珍惜?

他说:“爸爸,你真的很没用。”

“我现在突然觉得如果妈妈能够摆脱你,摆脱我们这个家获得解脱好像也挺好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跳河,不管是因为妈妈去世觉得生活没有保障活不下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如果你稍微对妈妈还有那么一点愧疚,还有那么一点情谊,那就请你把她的后事办了。既然没能跟她一起走,那就拜托你,最后送她一程吧。”

付纯红着眼睛,满脸泪水说。

◇ 第53章 拿什么回报我?

贺添听完这些,心情变得很沉重,他深深凝视着付纯,抬手搂着他肩膀,把他抱在怀里,另只手抚去他脸上的眼泪。

原以为这些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往事很难说出口,实际却是有了开头,后面的内容就一股脑倾泻而出。

说完这些,他比自己想象的要轻松很多。就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一个劲往下流。贺添怎么擦也擦不完,最后放弃挣扎,将人搂进怀里抱紧了他。

付纯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肩膀抽动,泪水浸润贺添衣服布料,湿漉漉贴着他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光是听付纯哭,他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像是胃部紧缩酸水翻涌。

后面一段时间,付纯沉浸在丧母的痛苦中,白天还要在学校学习追赶进度,晚上回家做题想到妈妈就一边哭一边继续写。

高考结束之后,付纯想要逃离只有爸爸的那个家。他在网上找了包吃包住的暑假工,搬了出去,独自在外生活。

收到录取通知书到去学校报道的那段时间,付纯一直很纠结犹豫。母亲去世之前说过希望能看到他考上大学,可他的经济情况有点不太理想……

他不可能指望自己的爸爸,因为爸爸在家还等着他给钱。

那段时间,付纯一想到这就头疼,仿佛有两个他在脑子里面唇枪舌剑,就这么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后面,付纯换了很多工作。因为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想尽量避免和陌生人的接触,所以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看似很平常很普通的生活,却是付纯历尽千辛万苦努力来的结果。

贺添开口时,声音有点哽塞沙哑,他想起付纯来找他的那天,问:“你当时是不是因为没有钱给你爸爸当生活费,所以才来找我通融?”

付纯抽泣着嗯了一声。

“虽然,我和他感情不好,也没感受过什么是父爱。但是我想妈妈临走前对爸爸可能是有几分牵挂的,只是她没有说出口。而且我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亲人,如果爸爸也不在了,”

“那我就真的一个人了……”付纯的声调又有点不稳,像是要哭了。

贺添轻轻拍他的后背说:“我理解。”

这么想来,付纯之所以会害怕陌生人的接触其实也和自己的家庭有关。家本应该是一个充满温暖让人感到安全的地方,但对付纯来讲不是这样,加之父母影响,他本能对人感到恐惧。

而他能够慢慢接受自己的接触,无非是相处过程中没受到压迫,又因为日久的信任,自然而然放下警惕。

他只是没什么安全感。贺添心想。

付纯心情平静下来后,他松开贺添,脸从对方的怀里退出来,发现贺添胸口的衣服全都被他哭湿了,紧贴着身体,隐约窥见底下的肉体轮廓,有点脏兮兮的,鼻涕眼泪勾勒出了一幅山水画。。

他忽然觉得好笑,刚哭完红润潮湿的脸就连鼻子也是红的,嘴角上扬一秒又被自己压制住了,硬生生憋住了笑。

贺添低头注视他,看他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样子,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转念一想付纯还在伤心,这么做不好,又轻轻揉他弹过的地方。

付纯倒不介意,说:“我之前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我的家庭没你那么好,我怕说了之后你会用其他眼光看我……”

当初他和贺添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他能看出贺父贺母对贺添的爱,担心贺添会在他身上吃亏,所以极力不赞同他们之间的事。

贺添:“想知道你的过去只是为了更好了解你,不是为了取笑你。”

“本来这种事情最好问你本人,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该多问,只是我……”贺添凝视付纯湿漉漉的眼睛,低声说:“……实在太好奇了。”

付纯睫毛上端被泪水打湿,湿漉漉又亮晶晶,惹人怜爱。他眨了眨眼睫问:“你知道那些之后是怎么看我的?”

贺添摸他的脑袋说:“还能怎么看你,当然是心疼你。”

付纯:“我以为你会嫌弃我……”

贺添用拇指拂去付纯睫毛上的泪水,说了声:“笨。”

付纯:“那你是什么时候调查我的?”

“你搬出去以后。”既然已经被付纯发现了,贺添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他坦然道来。

“也是我爸妈和你的谈话让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睡觉的时候我试探问了一下,你不是很愿意告诉我,我就……找了些方法。”

付纯:“怪不得你一直不联系我,后面又突然来找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贺添挑了下眉梢,似乎对他的话感到不可思议。

“你觉得我会看一个人很可怜就亲他吗?”

付纯:“……”这么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贺添:“我不觉得你可怜,我只是心疼你,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跟同龄人一样在学校学习,有很多朋友,也有爱你的人,喜欢笑经常笑,而不是时刻担心会不会有人碰到你,害怕和人接触交流,一个人躲起来住在城中村的小出租屋里。”

贺添喃喃:“我甚至在想要是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那样……”

贺添低头看付纯抖了两下的眼睫,还有那双纯粹干净认真盯着自己的眼睛。他突然问:“你想继续上学吗?”

这话题转移得太快,付纯懵了几秒,眨眨眼没有回答。

贺添问:“想不想上学?”

付纯想了想,犹豫说:“……会不会太晚了,我现在都二十岁了。”

贺添笑了说:“什么时候都不晚,你才二十岁,有很多时间。”

大概猜到付纯心里的担忧,贺添说:“如果你担心钱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有负担,觉得这是一种亏欠。你可以把它当作是投资,我每年也会花很多钱在投资上,有的赚有的赔,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当我花钱投资你。”

“……”付纯沉默许久问:“那你能得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