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我看是他死皮赖脸逼人家回来的吧~”
“你这什么屁话,我用的着逼她?她还有个儿子在老子这儿呢,她再不要脸也不可能不管自己亲生骨肉吧?”
电话那头的嘲笑声如惊涛骇浪,狠狠的拍打着江逾白的心脏。
他不敢想象,江纪伟是怎么拿他妈妈痛苦不堪的人生当做笑话去践踏的,就像今天这样,把他妈妈的伤疤揭开,把她血淋淋的肉和溃烂的伤口当做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江逾白没有力气了,他的每一次据理力争,好像都是在帮江纪伟向他妈妈捅刀。
“你欠的债,我妈没义务替你还。”江逾白撑着墙,努力不让自己就这样摔下去,地面坑坑洼洼,不知是谁留下的满地玻璃渣,毫无预兆的跌在这里,肯定会痛的止不住眼泪。
“你也别再用我来威胁我妈,这是最后一次,再让我发现,江纪伟,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江逾白的指甲陷进墙面的砖瓦,却无法抑制住指尖的颤抖。
江纪伟哼笑:“小兔崽子跟谁俩嚣张呢?我就跟她要钱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啊?她也愿意给我啊!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挣钱帮我把债还上,我自然也就不找她要了,本事没有还替她打抱不平……红中,诶我靠!不带悔牌的啊!”
已经没有什么词能形容江纪伟的畜牲了,为了耍钱赌博,不惜咒骂逼迫自己的老婆,压榨自己的儿子,亲手毁掉整个家。
但他说的也对,江逾白年纪小,没本事,自从高一那年他父母离婚后,他更是有了上顿没下顿。还时常被江纪伟锁在门外回不了家,外面的旅馆住不起,就去睡四十块钱包宿的网吧。他不知道怎么去和江纪伟抗衡。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他拿什么救他母亲。
“你说得对,所以等我真有本事那天,我会去找我妈,从此之后跟你半点瓜葛都没有。”江逾白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再让我发现你打电话和她要钱,你就祈祷,别让我抓到你。”
“大不了,一起死。”
指尖按下挂断键前,他听见江纪伟在电话里说了一句。
“找她?她要是真愿意见你,这些年为什么没来找过你一次?”
江纪伟哼笑:“忘了你怎么来的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妈差点掐死你!要特么不是我拦着,你早……”
江纪伟的声音戛然而止,锁屏亮了又灭,江逾白死死攥着手机,酸涩在眼眶打转,就要忍不住落下,他猛然抬头看天。
冬日的天空是灰蓝色,湿润的视线里,白桦的枝叶被凄冷的寒风来回拉扯,抖落满地落叶。还未长成的树干,千万次直起腰杆又被狂风一遍遍压弯。
今年冬天风很大,很多个漂泊的雨夜,这些树都差点没挺过来,江逾白看它们可怜,加了不少防护措施,但还是避免不了有小树死掉,悄无声息的,在某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被拦腰斩断。
一棵接着一棵,已经死掉了很多。
江逾白不知道,接下来会轮到哪棵树。
余晖快落了,空气里是刺痛的冷,他浑身凉的发硬。
目光深深的看着面前那棵被狂风压弯的树苗,它低着头,弓着腰,宁死不屈,却也苟延残喘。
它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春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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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公告大家都看到了吧,然后就是今天更新过后,明天开始隔日,大家可以囤一下再看。
由于存稿也快到完结期了,写的比较伤,很费时间精力要去打磨,而且日更消耗的实在太快了。不管有多少人看,我还是想把最好的一版展现给大家。
不过隔日更时间大概不会超过一个月。
第52章 咖啡
外卖骑手在咖啡机旁排了长长一队,江逾白早都习惯了,毕竟自从外卖软件盛行之后,奶茶店咖啡店基本见不到什么客人了。但这样也好,骑手拿了号码对应的外卖就走了,不用打什么交道。
“178号的美式好了没?我快超时了啊?”
“178后面排着,我177还没取到呢!”
江逾白揉了揉太阳穴,尽量加快手里的动作:“马上,请稍等一下。”
不知忙了多久,只觉得帽檐下的皮肤覆上一层潮湿的细汗,前台的骑手才慢慢散去些。
“啊!终于忙的差不多了。”杨姐伸了个懒腰,疲惫的说:“胳膊酸死了,我先去那边歇会儿啊,就得辛苦你了。”
江逾白点点头:“没事姐,我来就行。”
杨姐走后,前台还算安静,时不时进来几个骑手或者结伴的女孩,不算很忙。
“您的拿铁加糖,拿好小心烫。”江逾白把手里的咖啡递给面前的女生,头没抬,话说的倒熟练。
“谢谢。”
他工作的时候喜欢把帽檐压低,看不到别人的脸,别人也很少能看到他的脸。
女生的转身离开后,另一道纯白的身影晃进他的视线。
江逾白习惯性的没抬头,腔调一如既往的淡漠:“您好,请问来点什么。”
面前人双手撑上桌,没回答。
江逾白以为他在犹豫,拿起旁边的饮品单递过去:“这上面都是主推品,基本不会踩雷,您可以看看。”
饮品单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白色毛衣的袖边盖住他半个手掌,显得手指更加修长白嫩。
“我不是来喝咖啡的。”
清润又轻佻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他恍惚的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饮品单被他用两根手指慵懒的夹住,挡住了江逾白的视线,笑了一声过后,贺欲燃又歪歪头,从纸张后面露出一张媚人的笑脸。
“我是来接小咖啡师下班的。”
贺欲燃站在他视觉的聚焦点,窗外微弱的紫红色余晖将他的轮廓秒回上一层光圈,他帽檐压的太低,卡在视线最上方,刚好把这一幕刻画成电影的帷幕比例。
心跳在加快。
看着他呆呆的反应,贺欲燃身体前倾,坏笑着凑近他:“见到我很意外吗?不是你叫我来接你的。”
电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刹放慢了帧率。
江逾白噎住,往后退了一点点:“你没跟我打招呼,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他好像确实有点没缓过神,贺欲燃歪头,盯着他被帽檐盖住的半张脸,欠欠的伸手把帽子往上拍了一下。
“!”江逾白手忙脚乱的扶住差点被他打掉的帽子,匪夷所思的看他。
“噗——”贺欲燃哭笑不得,又帮他把帽子压回去,撇着嘴说他:“呆。”
江逾白捕捉不到他的笑点,因为自己经常是什么也没干就把他给逗笑了。他又把帽子调整好:“我还要差不多一个小时下班,你要不要找哪里坐一下。”
“不用,又不累。”贺欲燃抱着胸,像个逛花楼的公子哥似的四处打量他的工作台:“你们咖啡都是现磨的啊?”
江逾白看了看旁边的咖啡机:“嗯。”
“那肯定很香。”贺欲燃咂咂嘴:“懒得去店里买,速溶的喝多了都忘了现磨的什么味儿了。”
江逾白看着他好奇的敲了敲咖啡机,他笑出来:“我给你做一杯,想喝什么?”
贺欲燃挑了挑眉:“你请我啊?”
江逾白:“请你。”
贺欲燃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那我要最贵的。”
他转身启动了咖啡机,熟练的操作着下方的各种按钮,认真的像是在做数学卷子似的。
下午时分,咖啡馆里暖洋洋的,工作台被光笼罩的金灿灿,周身也一片安静,贺欲燃忽然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经常来这样的咖啡馆复习,但其实最后的结果都是睡死过去。
“江逾白。”贺欲燃怕自己真睡着,趴在工作台上叫他。
江逾白没抬头,拿出手边的杯子:“嗯。”
贺欲燃晃了两下脑袋,身下的椅子跟着吱嘎响,下巴抵着自己手背:“你写作业也这么认真吗?”
江逾白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嗯。”
贺欲燃的眼睛跟着他忙碌的身影移动。
就这样几分钟过去了,贺欲燃把脸贴在工作台:“好了没啊,我都快困了。”
“快了。”
机器停止运转,飘香四溢的咖啡挪到贺欲燃眼前,他抬起头嗅了嗅香气,想伸手拿,结果扑了个空。
他茫然抬头,对上的是江逾白帽檐下微微弯起的眼睛:“是快了,不是好了。”
贺欲燃看了一会儿:“哦。”
江逾白拿着那杯咖啡转身,取出旁边的奶泡和拉花缸。
贺欲燃挑挑眉,嫌弃的说出一句赞赏的话:“你还会拉花呢?”
江逾白弯腰,奶泡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流出来,又在他很好的操控下一点一点推出:“也是最近学的,只会些简单的。”
贺欲燃全神贯注的看着他操作,他是调酒师,只在酒水里调制出过一些好玩的化学反应,烟雾弹,火焰,或者是冰花。
但这种一点一点在液体上像是亲手画出来的,他更感兴趣一点。
奶泡被他有手法的灌入,快到结尾时他轻轻一挑,奶泡散开一些,杯子被他转正,上面的图案,是一朵完整的郁金香。
贺欲燃把脑袋凑近杯沿:“郁金香?”
“嗯。”江逾白。
“以前喝咖啡有看到过很多次。”贺欲燃笑了笑:“不过还是第一次看过程。”
江逾白看着他惊奇的表情:“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贺欲燃有点受宠若惊,转头看看四下无人的咖啡厅:“算了吧,你老板知道你把看门手艺教给别人,会扒了你的皮的。”
江逾白抿唇一笑:“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就是这种老板。”贺欲燃如实作答。
难怪他从不教店里那些员工调酒,江逾白笑的无奈:“不会的,老板人很好。”
贺欲燃钻他空子:“什么意思,说我不是好老板?”
“没说。”江逾白低头,帽檐盖住半张脸,却能看见他嘴唇那薄薄的弧度。
贺欲燃狠狠骂他:“滚吧你。”
江逾白问他:“要进来吗?我教你。”
贺欲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工作台里面,刚才只是在外围大致看了一圈,一进来才知道原来做咖啡的工具也这么多,堆的后面半个台子都是。
“这么多工具啊,不会记混吗?”他好奇的探了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