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来份薯条
他们开始暂时地食不言。
姜栎做饭很好吃,并且他会完全记得自己的忌口和喜好,不像有的菜看起来闻起来都不错,吃到嘴巴里却又是自己不喜欢的味道。最近每次在吃完饭的时候他都想给老妈打个视频,让她看看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挑食,一顿饭吃得都可干净。
想到这不自觉瞥了一眼姜栎,看着他正低头,严谨城的视线也跟着不经意地往下挪了点,于是发现对方碗里的面条像是自己碗里的草稿版,没有摆盘,配菜也少,看起来似乎比自己的随意很多。
严谨城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清了清嗓子,忽然挑了一个话题开口:“你跟我出去这几天,会影响工作吗?”
得到可以说话的准予,姜栎立刻抬起头,很快地回答:“没什么影响的。”
“我公司在A国,之后重心打算慢慢往国内转,再就是帮我爸打理公司,不过都没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不用担心。”
严谨城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状似随口提起:“你现在跟你家里关系怎么样?”
这是这么久以来,严谨城第一次提及与姜栎有关的事情。
姜栎心脏猛地一跳,抬眸时神色正了正,语气也更认真起来,“最恶劣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让我接手公司就已经是我爸低头的信号了。”他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直接地给出一个轻描淡写的答案:“可能是知道没办法改变了吧,总好比把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的好,回来之后我们见过两面,都还算平和。”
严谨城听到这个陈述,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不太希望姜栎跟家里闹得非常僵的,毕竟在姜栎父母眼里姜栎算得上是彻底的离经叛道,自己即使不是道路上的指向标,也或许是一道强有力的风,任何和自己扯上关系的选择和变化都会让严谨城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姜栎似乎也看出了严谨城在想什么,于是及时出声叫停了他的思考,“你不要想着往自己身上扯,这是我的课题,是我自己要去平衡和解决的东西。”
“况且你从来都没有引导过我什么,是我自己喜欢上的你,跟你是不是喜欢同性没有任何关系,即使你是直男我也会喜欢,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谁来也改变不了。”
严谨城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但吃面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姜栎不想把话题扯得这么深,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氛围被这些事情扫兴很不值当。
他低下头飞快地把碗里的面条吃完,起身端走自己的碗,走之前俯下身在严谨城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又是花?”严谨城抬眼看去。
“那不是。”
姜栎笑着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出门了。
再回来时,姜栎手里除了有一杯果汁,另一只手提了个相机包,他走过来把包往地上一搁,说:“我选了几个相机,你先过来挑一下,如果不满意我们下午再去店里选选。”
严谨城听到这个暂停了嗦面,好奇地走过去。
他把相机包完全拉开,从里面把相机拿出来,熟悉的机身让他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姜栎,“哈苏H6D?”
姜栎点点头,“400MS那款。”说完他急匆匆把杯子递到严谨城嘴边,让他喝了两口以后放在了桌上,“还有啊,你等会儿。”
严谨城看着手上这沉重的相机,脑子还有点懵,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一款得三十几万吧...
还没等他回过神,转头姜栎又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严谨城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相机放在床上,走过去搭了把手。
“徕卡M11,徕卡Q3,哈苏X2D...”严谨城啧了一声,看向姜栎,“你是专挑贵的买的是吧?”
“相机又不是一次性的,当然是越贵的越好。”姜栎笑了笑,“等这次拍摄结束你也算是有大杂志背书的人了,以后越来越响当当,手里的设备肯定要跟上,你看哪个大师用四五千的相机。”
“去你的。”严谨城立刻指了指姜栎,声音低下去:“你声音小点,别被我的相机听见,容易罢工。”
他的相机可陪他走了好多地方,虽然没姜栎买的金贵,但出片也一点不差好吧,而且他的电子设备只要自己一抱怨什么,很快它们就要出故障,严谨城认为机器也是有脾气的,并对此深信不疑。
姜栎闻言愉快地笑了起来,双指并在一起转过身朝严谨城摆在床头柜上的相机飞了个礼。
再转身的时候,眼瞧着严谨城把陈列的相机一个个拎过去,举哑铃似的,并得出结论:“H6D有点重,我们这一趟得跋山涉水,所以带着它折腾。”
“那带徕卡Q3好了,好像它比较轻。”姜栎选相机也不是都看价格,还是稍微了解了一点的。
严谨城嗯了一声,把他说的那款相机举在了眼前。
姜栎的脑袋于是凑到了严谨城的镜头前,学着他也眯起一只眼睛,语气轻松:“其实买的还是有点匆忙的,等之后有新的相机发布会,我们再去慢慢体验,我想让你选到一个最趁手的。”
严谨城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
测试了一下Q3自动对焦的效果,觉得满意,他把相机递给姜栎,指了指快门的位置,淡声道:“给我拍一张照片。”
姜栎听到这个指令,登时眼睛一亮,兴冲冲地接过相机,“好啊。”
原以为严谨城会靠在桌子边站着让姜栎拍下一张,但姜栎却举起相机跟着他转了一圈,最后看着他慢慢坐到床上,双手撑在了身后,慵懒地耸起肩膀。
下一秒严谨城彻底抬起头,姜栎盯着的那双唇悄然离开了他的视野中心,凝视着的目标变成了严谨城下颌角那枚小痣,就这么张扬地落在他的眼睛里,像打碎冷清的一瞬烟火,划过他的心脏留下为之震撼的绚烂。
他不知不觉入了神。
姜栎从取景框里看着忽然带上色彩的严谨城,冷调给他更添几分漠然,但此时心脏不顾死活的跃动却很难让他觉得疏离。
严谨城仿佛是沉寂海面上意外出现的蓝眼泪,有人愿意为它等待,捱过阴天雨天、潮汐潮落,在空手而归时觉得本该如此,在突如其来时觉得这是恩赐。
所以追逐与靠近不是吸引而是本能,心动已经成了对视的礼节,姜栎知道自己早就没了办法。
只是沉默却拉扯的气氛骤然破碎在下一秒,严谨城伸脚轻轻踹了一下姜栎的小腿,忽然出声:“哎。”
姜栎瞬间回神,头微微偏向他一点,“怎么了?”
“你昨天睡的哪里?”
严谨城毫无征兆地问出与摄影无关的话,让姜栎陡然一怔。
但很快,答案递了出来:“沙发。”
严谨城挑了一下眉毛,盯着姜栎的眼睛没挪开视线,继续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与他对视着。
姜栎被盯得心虚,随即改口:“后半夜睡的沙发。”
严谨城笑了起来,从容不迫地朝着姜栎勾了勾手指。
姜栎想也没想,走过去膝盖跪在床上,揽着严谨城的肩膀低头看着他。
他的唇角有一丝水渍,姜栎的眼睛缓慢地眨动着,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蒙,手无意识地伸过去想触碰掉水光,可严谨城却垂下眼睫,快速地歪开头,语气平淡:“我让你动了吗?”
姜栎的手停在半空中,僵持良久,最后垂下去轻轻撩了一下严谨城的额发。
“你昨天偷亲我,你以为我没发现。”严谨城的手挥开了姜栎,语气听不出喜怒。
姜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他似乎是没想到昨天快速又小心的一个吻会被严谨城逮个正着,审问来的猝不及防,让他的思绪一瞬间变得卡壳,“你...”
“我只是困了,又不是断片了。”严谨城伸出食指,眼睛看着姜栎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语气毫无起伏:“这里,对吗?”
姜栎听到严谨城的话,一口气差点没换上来,转开脑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严谨城轻嗤了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
他冷静地等着姜栎咳完,在对方即将转身的时候,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
“咚”一声,相机掉在床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姜栎微微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严谨城低垂着眼睛,长而直的睫毛缓慢地翕动着,分辨不出情绪的变化,
但就在呼吸间,严谨城忽而再度扬起头,面朝着姜栎漫不经心地亲了一下自己的指腹。
姜栎的视线紧盯着那指尖抬起,继而放在了他眼下,下一秒力道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嘴唇,似是而非地搭在某人变得发烫的脸颊,向下滑动着最终抵住了下颌。
姜栎呼吸一滞,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震惊和心动齐头并进,恨不得将姜栎从理智的那一面撕扯下来。
他感觉自己定力再好也有点要崩塌了...
可就在姜栎忍无可忍地倾身之际,他却发觉严谨城的指尖倏地一重,再抬眸时,看见对方面无表情,将他的脸撇向一旁。
他身体姿势摆出拒绝的姿态,眼睛坦然地与姜栎对视着,语气平缓道:“还没及格,所以只能先这样。”
姜栎的心脏重重地抗议,耳朵却束手无策地听着他无情地宣告:
“其余的,等我下次点头才可以。”
第60章
严谨城跟姜栎出发去绥白县的那天风朗气清,一贯堵车的路也畅通无比,不过路途较远,下了飞机仍算奔波,他们到付哥给地址的那个村子的时候已然是深夜。
春末的气温惬意,晚风轻柔温暖,付哥到村口接人还给他们带了两杯冰饮,说是农家乐旁边有一家咖啡店,一对年轻夫妇开的,他们今天就在店里聊了好久的天。
绥白县不比市里,没有什么酒店,住宿也只能住这种居民房,但好在屋内干净整洁,就是打眼一看有些太过简单,一间屋子里空落落地摆张床,眼睛再一转,也只能看见一个空调和一把看起来十分多余的椅子。
“凑合住吧,这里就这条件。”付哥看着他们笑了笑。
“没什么矫情的,有的住就行。”严谨城把行李箱往里一推,站在门口看了看隔壁的房间,问:“这间是你跟小耿的吗?”
付哥点点头,“对。”
“我问过了,这里没有多余的空房了,要单独住得让老板带着去他另一所房子。也不麻烦,如果实在住不惯我就去跟老板说。”
这层楼也就看见这两个房间,毕竟是自住房不是专业做民宿的,劈不开多少间房来,两个大男人挤一间房,特别是这儿还有个养尊处优的某总,看起来确实是有点磕碜。
付扬铭看着他们,身子已经要往楼梯口转去。
姜栎伫立得笔直,肩上还背着严谨城的背包,此时一言不发地盯着严谨城的脸,似乎是在等一个安排。
“那不然...”严谨城其实也在犹豫,姜栎今天开了一天的车,期间没让自己换着开过,环山公路不太好开,刚才又是一直提着行李,想了一会儿决定:“不然我去跟老板去另一家吧。”
姜栎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变了。
他步伐略带焦急地往前走了两步,转身挡住严谨城的视线,冲着付哥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客套:“先不麻烦了,我们今天就先住一晚,有变动的话明天再说吧。”
付哥的目光从严谨城身上转到姜栎这,听到这话他立即赞同地应了一声,“也行,明天还要早起,你们折腾来折腾去的怪累的。”
“那今天晚上就先早点休息,我们明天6点集合,趁着山尖雾气没散,抓着机会碰碰灵感。”付哥说。
严谨城没说话,意思就算是默认了。
目送着付哥回房间,严谨城靠在门框上朝姜栎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我打个地铺。”姜栎先发制人地把行李箱送进房里,在严谨城说话之前开了口。
严谨城往后退着,接着被姜栎一步一步挤到了房间里,眨眼的工夫对方就已经把门关上,自来熟地跑到一边把箱子先打开了。
“得寸进尺。”严谨城冷着脸评价道。
姜栎闻言笑着仰起头,原先想说什么,但不经意的一眼却让他冷不丁地与此时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对视起来。
于是笑意僵在了嘴角,想说的话迷失在呼吸里,他一瞬间又怔愣起来。
屋内的灯光并不明亮,所以无可避免地皱起眉毛,眼型因眯起而变得狭长,垂下的眼睫在昏暗中也能窥见细微的颤动。严谨城不笑的时候看人就是这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耐烦,眼眸里看不见亮光,漆黑的瞳仁像是控制心跳节奏的节拍器,眨一下眼睛呼吸跟着快一秒。
寂静的山野总是给人带来一种安宁的错觉,陌生的地方也让人有抛下现实的幻想,姜栎愣了半天神,脑子里慢半拍地又浮起严谨城刚才的话。
他低下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严谨城的拖鞋,忽而单膝下跪,伸手轻轻抓住了严谨城的脚踝。
严谨城今天穿得比较休闲,白色T恤外面套着浅蓝色的衬衫外套,穿着的牛仔裤裤腿刻意设计得较长,下车走路的时候严谨城给它挽起来些,此时皮肤裸露在外,被姜栎紧紧握在手里。
他动作轻缓地将严谨城的裤脚放了下来,兀自地帮他换好了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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