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微微
程言昼心尖像是被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痒意。
忍不住攥紧掌心那枚已经被他仔细擦拭干净的戒指。
戒指被他握了许久,早已染上了体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走到床侧,在沈栖有些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蹲下了身。
他的视线与躺在床上的沈栖平行。
呼吸开始交缠。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栖能清晰地看到程言昼眼底的灯光,以及……他专注凝视着自己的眼神。
干嘛这么盯着自己……
沈栖颇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下意识地微微坐起来一些,靠在了床头。
他不知道程言昼为什么要这样,可霎那间还是心跳失序,于是又干巴巴问了一遍:“没找到吗?”
程言昼依旧没有言语。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沈栖,眼眸亮得惊人。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从被子上捉住了沈栖的左手。
沈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抽回,但程言昼握得很稳。
他低下头,把目光落在沈栖纤细的无名指上。
那里空荡荡的。
曾经有戒指留下的细微痕迹,如今似乎也早已被时间抚平。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处皮肤,带来床上人一阵微妙的战栗。
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那枚被握得温热的婚戒,小心翼翼而极其郑重地,重新推回了沈栖的无名指指根。
无比契合。
这枚婚戒在池底躺了半年,终于再次回到了主人手中。
扑通、扑通……
冰凉的金属环圈住手指的瞬间,沈栖愣住了。
心脏像是也被什么东西猛地箍紧,沉寂片刻,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他刚刚完全忘了拒绝。
只是怔怔看着程言昼为他戴戒指时,那低垂着的无比认真的眉眼。
直到对方松开手,沈栖才像是骤然回神。
他指尖下意识地触摸了一下那枚戒指,又飞快地摸向自己发烫的耳垂,重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敢抬头看他。
他喉结一滚,声音轻得像梦呓。
“为什么……要戴上?”
程言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亮出了他提前戴在无名指上的同款对戒。
两枚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对映着。
他看向沈栖,眼神深邃,语气听起来平静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为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目的。
“做戏要做全,不是吗?爸妈眼睛都很毒,一点细节疏漏都可能被看出来。”
他把自己因为两人再次戴上对戒而翻涌的暗喜,完美地隐藏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沈栖听着他的话,看着两人手上重新配对的戒指,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是啊,是为了演戏,是为了不让二老担心。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可心脏还是跳得这么快……
指尖被戒指圈住的地方,还残留着程言昼刚才触碰时的温度,和那份莫名的,郑重。
他突然想起他们的婚礼。
那天,程言昼也是在亲友的祝福声中,给他套上这枚戒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眼神远没有此刻温柔。
沈栖低下头,抿紧了唇不再说话,只是无意间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戒指,心里乱成一团。
程言昼维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目光流连在沈栖戴着戒指的手指上,内心因这个小伎俩的成功而泛起一丝酸涩又甜蜜的波澜。
至少此刻,形式上,沈栖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
半小时后。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停了。
门打开,程言昼走了出来。
他穿着睡衣,头发半干,额前碎发柔软地垂着,减弱了几分冷硬。
强压下想要将床上那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他动作放得极轻,掀开被子另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沈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两人都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领域里,那种属于程言昼的气息和存在感,依旧清晰地笼罩过来。
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伤害和分离,他居然还能和程言昼如此“相安无事”地躺在一张床上……
这种感觉太过微妙,也太不真实。
沈栖紧闭着眼,努力调整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沈栖能感觉到程言昼也并未入睡,他的呼吸并不平稳,偶尔会有极其轻微的翻身动作。
就在沈栖又一次忍不住悄悄翻身,试图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时。
程言昼的声音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来我这,你的Alpha……会生气吗?”
说出“你的Alpha”这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心口骤然泛起尖锐的疼痛。
沈栖的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乱了他的思绪。
傅珏吗?
……被他拉出来当挡箭牌的Alpha。
他蓦地感觉舌尖变得沉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编织这个谎言。
黑暗中他睫毛微微颤抖着。
良久,沈栖才强迫自己用一种尽可能自然甚至带着点轻快的语调开口。
“他……不介意的。”
说完,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他对我很好……尊重我的任何决定。”
话音落下,沈栖缓缓翻过身,将后背丢给程言昼,也隔绝了可能出现的任何追问和审视。
身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程言昼躺在那里,想继续问的话在喉头翻滚了几圈,可最终被沈栖的抗拒击得粉碎。
挺好的。
那个人对他很好,很尊重他。
这不正是自己……至少是现在的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沉闷的单音:“……嗯。”
停顿了片刻,又艰难地补充了三个字:“挺好的。”
说完,他也缓缓地翻了个身,同样将背影留给了对方。
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道仿佛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都把后背留给对方,像是两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在寂静的深夜里,吞咽属于自己的那份心伤。
长夜漫漫,无人再开口。
第64章 “他真的很爱你”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沈栖就醒了。
或者说,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没睡……
因为要去上班,程言昼起得很早。
沈栖闭着眼装睡,清晰地感知到枕边人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洗漱,穿衣。
就在他以为程言昼要直接离开时,却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去而复返,停在了床边。
沈栖大气都不敢出。
他要干什么?
随后,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温热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