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微微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投入工作。
用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一份接一份的文件填满所有时间,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以胡思乱想的空隙。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心里的荒芜,只有他自己知道。
程总看起来似乎恢复了正常,甚至比过去更加雷厉风行,决策果决。
只有特助和秘书等近身的人才能察觉到不同。
总裁变得更冷了。
那种冷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疏离,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寂,仿佛所有的热忱和情绪都随着某个人的消失而被彻底抽干。
他不再轻易动怒,但也极少再有其他表情,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工作机器。
只有偶尔在深夜,当他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璀璨灯火时,指间夹着的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会猛地回神,眼底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
他做不到忘记沈栖。
沈栖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口的刺,死活拔不出来,稍稍触碰就钻心剜骨,痛彻心扉。
但程言昼不得不忍着这剧痛,继续走下去。
重整旗鼓已然半月。
这天,一份关于拓展北美市场的合作方案被摆上了他的案头。
项目前期考察已久,合作方是旧金山一家颇具实力的生物科技公司,到了需要最高决策人亲自出面洽谈的关键阶段。
程言昼的目光落在项目地点上:
美国加州,旧金山。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呼吸有瞬间的停滞。
前些天为了找到沈栖消失的痕迹,他也曾留意过这个地方。
旧金山吸引大量华人移民定居,是一个极有可能被沈栖选中落脚的地方。
可是他几乎翻遍了所有出境记录,也没有在这里找到任何一丁点和沈栖相关的信息。
思及此,夹杂着渺茫希望和更深绝望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恰时助理开口:“程总,如果您不便亲自过去,也可以吩咐美国分公司的人去洽谈。”
闻言,程言昼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决断。
“安排行程吧。”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这个项目,我亲自去谈。”
“是,程总。”
第33章 程言昼怎么可能在这里?
旧金山国际机场。
国际抵达大厅人流如织。
沈栖提前了半小时抵达,站在接机口不远处等着,在陆续涌出的人群中卖力搜寻。
他今天心情很好。
喻安的到来冲淡了这段时间因为分化、因为工作、因为偶尔想起某人而产生的复杂心绪。
现在,他整颗心只剩下纯粹的期待。
毕竟喻安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了,一直以来,他都全心全意信赖着对方,又这么长时间没见面,想得很。
沈栖一个劲儿瞅着大屏。
航班信息屏显示喻安乘坐的航班已经落地。
他忙给喻安发消息,告诉他自己的位置,又等了一会儿,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喻安推着行李车,一脸菜色,走路都有些发飘,显然被长途经济舱折磨得不轻。
“安安!”
沈栖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喻安一看到他,眼睛瞬间也亮了,几乎是扔下行李车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沈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哀嚎。
“栖仔!呜呜呜我可算活着见到你了!十多个小时的经济舱啊!我的腰、我的脖子、我的屁股……它们都快不是我的了!”
沈栖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一步,失笑地拍着他的背安慰:“辛苦了辛苦了,这不是到了吗?”
他现在鼻子灵得很,能清楚地闻到喻安身上沾染的机舱气味和淡淡的疲惫的汗水味,还有对方那被抑制贴过滤后极淡的水蜜桃信息素味,混合在一起。
第一次闻到好友的信息素,沈栖心里新奇又雀跃,但好友看上去可一点都雀跃不起来。
“你不知道我有多惨!”
喻安继续哭诉,声音闷在沈栖肩头,“我旁边坐了个大叔,打呼噜跟打雷一样!吵得我睡不着,还有!每次空姐发餐的时候我都快饿死了,结果每一顿都难吃得要命……”
沈栖拍着他的背,一边听他吐槽一边点着头表示理解。
“好了好了,你辛苦了。”
“我跟你说,我一路就靠着摸我口袋里省下来的商务舱钱熬过来的!摸一摸,告诉自己,坚持就是省钱!不然我差点没忍住去升舱。”
沈栖听得又心疼又好笑:“至于吗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买商务舱,好不好?咱不受这个罪了。”
“真的?!”喻安猛地抬起头,眼睛放光,但随即又垮下脸,“算了算了,太贵了,你赚钱也不容易。”
“没事,机会难得嘛,再说了,谢谢你来看我。”沈栖帮他理了理蹭乱的头发,“走吧,我们先打车去我那,你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他接过喻安的行李车,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出租车站点走去。
机场大厅空气混杂,各种香水味、食物的味道、清洁剂的味道,还有来来往往行人身上或浓或淡的信息素气息,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沈栖鼻子微动,整个人突然愣了片刻。
这一瞬间,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熟悉气味,猝不及防地涌入沈栖的鼻腔。
是金酒。
冷冽、清澈,带着一丝植物杜松子的独特香气。
可下一秒,却又似乎混合了一点柠檬的微酸和糖浆的甜?
不,更准确地说,像是……吉姆雷特鸡尾酒的味道。
用金酒和青柠汁调制的经典鸡尾酒,他曾经,无数次在还留在程言昼身边的岁月里,试图通过酒杯里的液体,去想象和靠近那属于Alpha的,他作为Beta永远无法真切感知的信息素味道。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沈栖的脚步顿住,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行李车的扶手。
“怎么了?”
喻安上一秒还在说给沈栖带了什么辣条,下一秒察觉到他的异常,疑惑地问。
沈栖没作声,像是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味道太淡了,淡得像幻觉,在嘈杂的机场空气里一闪而过,瞬间就被其他更浓郁的气味覆盖冲散,再也捕捉不到。
是错觉吧?
程言昼怎么可能在这里?
喻安明明说他放弃了,不再找了。
而且就算他来美国,又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个机场,这个时间?
不会这么巧的。
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
肯定是因为喻安之前提到了程言昼放弃寻找,让他潜意识里又想起了那些过去,想起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再加上刚刚分化,嗅觉变得过于敏锐,才会产生这种荒唐的错觉。
对,就是这样。
沈栖迅速收敛心神,对喻安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没什么,好像闻到点奇怪的味道,可能有点分化后的后遗症了。走吧,车就在前面。”
他推着车,加快脚步,仿佛想要尽快逃离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
而喻安还在兴奋地絮叨着接下来的行程。
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VIP通道出口,那个穿着黑色衬衫,身形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正快步走出。
男人似乎无意间抬眼,目光扫过前方喧闹的人群,却没有任何可以引起他注意的事物。
随即冷漠地收回视线,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空气中,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金酒余韵,很快消散在旧金山机场傍晚的风里。
*
出租车驶离机场,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开阔的机场高速变为城市街道。
喻安像是装了电池,刚才还因为舟车劳顿而蔫巴,这会儿已经满血复活,扒着车窗东张西望。
“哇!栖仔,这就是你每天生活的城市啊?看着不错嘛!”
沈栖看着他精力充沛的样子,忍不住笑:“嗯,还好,我住的片区比较安静,适合我。”
到了公寓楼下,喻安又是一阵大呼小叫:“可以啊栖仔!这地段不错啊,楼也挺新的!你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沈栖笑着刷开公寓门,侧身让喻安先进。
喻安像个检查官一样,匆忙换上鞋,就冲进去四处打量。
“哇!客厅好大!采光绝了!”
“厨房也好干净!你给我做饭吃吧!”
“阳台风景不错啊!这小区绿化真好……”
“床看起来挺舒服!晚上我和你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