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酷兒橙
蔡照一愣:“啊……?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发现自己不太适合当演员。”
事实上,周竞诠从未觉得自己称得上“演员”二字。他演戏靠的是自己的主观臆断,以及被导演引导的本能反应。他一般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只是照着导演要的去做。他之所以踏进这个行业,也是因为想再见到汤遇,可如今他已经找到汤遇,那演戏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
这顿饭吃得令蔡照如坐针毡。对面两人全程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却在一些细碎的言语和眼神之间,透出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亲密。
他的心逐渐变得僵硬,从周竞诠对汤遇不自觉流露出的态度与语气中,他也意识到一些自己不愿去相信的事实。
他无法接受自己预测的结果,便趁着汤遇离席去洗手间的的空隙,将问题问出了口:“竞诠,你……你和他,是复合了吗?”
男人将最后一口柠檬水饮尽,清清嗓子道:“没有复合,我们只是要结婚了。”他和汤遇从未提过分手,何来复合一说?
“结、结婚?!”蔡照的声音发颤,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
周竞诠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对,我已经求婚成功了。”
蔡照张了张口,仍不甘心,语无伦次地反驳:“可是他是大陆人啊……你们没有办法办理结婚证明的——”
男人眉间的线条一紧,语气在瞬间冷了下来:“那又怎样?”他起身,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丢下一句:“我也去趟洗手间,失陪。”
第73章 返老还童
离开那家法餐厅后,汤遇意外地沉默了很久。车内很安静,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和故意调低音量的电台声。他们始终握着手,对方会在等红灯时,抬起手,亲吻他的手背、指节,还有那枚戒指。
窗外夜风凉爽,一月份的湾岛已是冬季。是的,湾岛也有冬季,只是不同于北京的干冷,这里的冬天温润,柔和,被雨水包裹,可冬与雨常常重叠,却没有雪的存在。
汤遇将一只手伸出窗外,去捕捉流动的风,这一刻很惬意,他不知不觉地开口:“周竞诠……你会不会觉得……我今晚的行为很坏?我对蔡照说的那些话——”
“不会。”周竞诠立即接话,“你今晚很可爱。”
一言一行,都很可爱。
那股刻意摆出的气势,在他眼里,具象化为一只漂亮的、颜色鲜艳的纸老虎——汤遇管着他,替他清扫身边的桃花,他求之不得。
汤遇努努嘴,哼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没错,”男人肯定,“我是全世界最喜欢你的人。”
汤遇回过头来,挑挑他的下巴,“小嘴这么甜啊……”他顿了顿,又恢复正色:“……你今晚说自己不太适合当演员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干这行了吗?”
“当演员很无趣。我只想给汤遇作配,其他的戏我都没有兴趣。”
“想得美,哪有这么多好戏给你拍……你不做演员,还能做什么?”
“你说——”男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去上学怎么样?”
“……?”
汤遇愣住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望回前方:“怎么,不想让你老公重返校园?”
“什么啊……不是……只是这个答案很意外。”
“其实我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一所大学,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去成……心里一直觉得是个遗憾。”周竞诠停顿片刻,认真道:“汤遇,你觉得我现在去上学还来得及吗?”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汤遇攥紧了他的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男人弯起唇角,露出一角邪恶的虎牙,“能把‘骥’换成‘公’吗?”
“……”
汤遇抓起他的手,在那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欠儿的你!”
……
上学这件事还没定论,但杀青的日子已经确定了。周竞诠补拍完所有镜头,阿孝正式杀青,而汤遇这边的戏份也进入尾声——
虽然林君慈被阿孝邀请离开湾岛,私奔去香江,但在第二日,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了。
林君慈与松野惠里办了一场不中不洋的婚礼。
林府张灯结彩,挂起红绸。
厅外细雨如丝,将世界洗得一片灰白,厅内宾客衣着各异,和服、洋装、长袍,笑语虚浮,寒暄礼貌。
松野惠里披纱戴簪,静坐在花轿中,她面色冷白,唇上点一血红胭脂,她的神情平静得诡异,如同一尊被安放在仪式中的瓷偶。
而林君慈立于厅堂中央,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油头粉面。身旁的供桌上,香烟缭绕,红烛摇曳。
……
“新娘子来了——!”
松野惠里被引入厅中,与林君慈并肩而立。
管家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向着厅外那被细雨笼罩的天地俯身而拜。
“再拜高堂——!”
案桌旁设着两张椅。林父身陷囹圄无法参加儿子的婚礼,家中独剩林母。
“夫妻对拜——!”
林君慈与松野惠里缓缓对视,躬身相拜。
屋外,雨声渐密,镜头升空——斗转星移,四季更替,宅院逐渐融入青山绿林之中——
“cut!”
红灯熄灭——
“杀青快乐!”
“杀青喽!”
“恭喜三位演员老师顺利杀青!”
……
汤遇将手里的大红花道具交给工作人员,怀里又被塞进一捧庆祝的鲜花。他怔怔地站着,还没从剧情中抽离出来。
这是一个悲伤的结局。
林君慈与松野惠里的婚礼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湾岛结束长达半世纪的殖民时期。
松野惠里随父亲一同被引渡回日本,林君慈作为她的合法配偶,也随行迁日,定居大阪。
林宅从此人去楼空,院落荒废,花木凋敝,马厩坍塌,一切归于尘土。
多年以后,政府启动历史建筑修复项目时,工作人员在林宅的马厩废墟下,于破碎的地砖之下,意外挖出两具白骨。
一具是马骨。
另一具,是一名成年男性的骸骨。
剧本里虽未点明这具骸骨是谁的,但汤遇偏向是阿孝的。他认为林君慈是会做出这种决定的人。
他被剧情的余韵所牵引,情绪有些低落,却还是笑着和化妆师、造型师、摄影师……一一拥抱了一番,最后是导演。
“汤遇,你做到了——摒弃杂念,去芜存菁,你不光做到了,还做得很好,我很感谢你能来演林,希望这部电影能不负所望,为你,为我再赢得一份肯定……”岳夫亓紧紧拥住了他。
“……”
汤遇被抱得有些措手不及,正要放开对方,结果看见了不远处抱着花来的男人。
——周竞诠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发胶背头,怀里的花是红玫瑰。
自从杀青那天起,剧组就退了他的房间。他本想赖在汤遇那儿,等到一起杀青后再走。可汤遇坚持让他回家休整休整……这样算下来,他们已经有四五天没见了。
“行行行老岳,您别在这儿感性了,我得赶紧去卸妆,咱杀青宴上再哭不迟……”汤遇拍拍岳夫亓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岳夫亓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哎?
他的视线顿住。
只见汤遇快步朝周竞诠走过去,虽然只是一个后脑勺,但也能看出那压不住的雀跃。
汤遇从男人手里接过鲜花束,抱在怀里,随即肩膀倚在对方身上,两人就那样肩并肩,贴着一起走远了。
“……?”
岳夫亓站在原地,面色凝重。
……
晚上的杀青宴那叫一个大办特办,几乎所有参与《Osaka》制作的人都来了,现场好不热闹。
制片人订下了一个原本用于婚宴的大厅,设了几十桌。说是庆功宴,其实气氛和婚礼酒席没什么两样,他们忙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能松口气,谁不多喝几杯,多闹一会儿?
大家按部门、组别分桌而坐,彼此熟稔,没有拘束,都很放得开。
汤遇和周竞诠坐在演员那一桌,两人挨着,悄悄在桌下牵着手,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俩也算是小别了几天,周竞诠的真面目也算是彻底暴露了——汤遇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吃飞醋呢?
就因为看见他和岳夫亓抱了一下,这人就生气地跟他讲:“汤遇,你以后不能这样。”
“我哪样了?”
“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
“……老头儿也不行吗?岳夫亓都奔六了,我都可以叫他爷爷了。”
男人冷着脸说:“不行。”
汤遇笑得不行,最后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坏东西。”
……
现在这人已经是被他哄好了的状态,正乖乖地坐在一旁,替他倒酒。
汤遇不禁感叹,他们也是返老还童了——俩人年纪加起来远超六十了,可一谈起恋爱来,怎么比二十岁的小年轻还要腻歪呢?
……
饭吃到一半,导演助理过来传话,说岳导要带几位主演和制片人挨桌敬酒,让他们准备准备就过去。两位年长的演员就不必去了,让他和周竞诠两位小辈代表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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