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酷兒橙
众人望向那扇门。
——汤遇哭了。
本想进去关心一下的妆造老师,被岳夫亓一手拦住。他轻轻摇头,示意大家先不要进去,让演员发泄一下情绪。
汤遇是大名鼎鼎的体验派,当年拍他们《譬如朝露》也是这样,一条戏下来,即使喊完cut,汤遇还会再哭上半个钟头,可等他把那层情绪彻底消化完,再回来拍下一遍时,就会演得更出彩。
“你就让他这么哭?”一道极为冰冷的声音穿透安静的现场。
人群一分,只见周竞诠从远处走来,脸色阴沉得吓人,尤其是他脸上的妆造还未卸,那些血污衬得眼神更加阴鸷了。
岳夫亓摆摆手:“不用管他,他自己会平复的……你等着瞧吧,一会儿再来一遍,他比这哭得还厉害。”
“……?”
周竞诠差一点就要揪住岳夫亓的衣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忍住了。
“岳导,做人还是要有点良心的。”他冷冷丢下一句话,径直朝那屋里走去。
——身为导演,就能这样肆意消耗演员的情绪吗?
——身为导演,就能这样理所当然地拿演员当镜头的燃料吗?
如果周竞诠没做过演员,可能真信了这一套鬼话了。
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平复和愈合一说,演的时候你的大脑知道是演的,可身体并不知道——戏是演的,泪是真的,如果不能及时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对演员精力和情绪的消耗是巨大的。
片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不在意、不心疼也就算了,可那是他的人、他的宝贝,他心疼。
周竞诠进了房间后,将门关上,又反锁住。
婚房里还未布光,关上门后,光线很暗。汤遇就蹲在墙角,双臂抱肩,头垂得很低,把自己蜷成一个很小的存在。
看到这一幕,周竞诠连进来要怎么做都忘记了,无形中有一只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发红、攥得流血。他凭本能快步过去,抬手覆上那已经哭得湿热的发顶。
汤遇抬头,看到是他,眼泪便流得更猛、更烈,上气不接下气地挤出一句:“你、你怎么……进来了?”
“……”
男人无言,将他从地上一把捞起,双手分开他的大腿往上一提,挂到腰上。
“啊……!”
周竞诠稳稳抱着这份重量,几步来到林与松野惠里的婚床边坐下,让汤遇乖乖在自己腿上呆着。他们面对面,鼻尖几乎相贴,“……”
“好了汤遇,不哭了。”他亲了亲那张又湿又皱的花猫脸,“你老公不是还在这儿的吗?你哭什么?”
汤遇被强行岔开思绪,慢半拍地冒出一句:“你又不是阿孝……你……”说到一半,他便意识到对方指的根本不是角色,“周竞诠你真烦人……谁让你那么自称的?”他恼羞地抱住男人的脖颈,将鼻涕和眼泪全擦在对方脖子上。
“……”周竞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自主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汤遇,你以前拍戏的时候,也会这样哭很久吗?”
“不记得了……”
汤遇说的是实话,他不喜欢记住悲伤,他的大脑总会选择性地忘记那些悲伤的情绪和时刻。他以前也都是这么做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认为自己是演员,共情角色,为电影牺牲一点自我,这很正常。
下一秒,男人突然向后一倒,两人齐齐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汤遇被突如其来的失重吓了一跳,连忙撑在对方的胸膛上,瞪圆了眼睛。
周竞诠盯着他,顿了片刻后,认真道:“你记住,以后再遇到难以出戏的情况,就想想今天。”
“想今天……?”
话音未落,周竞诠突然握住汤遇的后颈,猛地往下一带——唇与唇相接,用力一吮。
“想你今天……”男人贴着那被吻得发颤的唇,低声、迅速、恶劣又克制地说:“在片场跟你老公偷情了。”
“……”
房间里的哭声果然在周竞诠进去后,停了。
而后所有人眼巴巴地站在原地,等俩人出来,结果等了半天,还是不见人,最后岳夫亓叫人去敲门,才把那俩人召唤出来。
周竞诠先出来的,脸色不见刚才的阴沉,出来后直奔助理要烟和打火机去了。
汤遇跟在后头,看样子是已经平复情绪,可他的眼睛红得特别厉害,咦……?嘴怎么也肿了?……奇怪。
下午,片场气氛缓和了一些。
汤遇从彭辛粤口中得知,上午周竞诠呛了岳夫亓一口。
“什么?!”
这可不行!
导演是整个剧组话语权最大的人,要是周竞诠把岳夫亓给得罪了,那以后还不得被穿小鞋?
他赶紧让周竞诠去给导演道一声歉,主动低个头,结果对方居然说:“我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不然我还能说得更难听。”
“周竞诠!你还想不想在这行继续干了?你得罪谁不行啊,非得罪他?”
男人沉默。
最后,汤遇连哄带威胁,签了好几个不平等条约,才换来周竞诠一句极其敷衍的道歉:“不好意思导演,上午是我情绪激动了。”
其实,岳夫亓今天选择咽下这口气,是因为他们剧组今晚要搞生日惊喜。很巧合的是,汤遇和周竞诠是同一天生日,他不想在今天把现场搞得很难看,所以忍了。
拍戏的时候,演员敢骂到导演头上,到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儿,只是现在他资历上来了,地位摆在这儿,现场没有敢跟他呛的,汤遇算一个,这个姓周的,是第二个。
傍晚,拍完今天通告单上的最后一场戏,“cut!”——
砰!砰!
两朵礼花炸开,亮片如雨,几秒钟的安静,生日快乐歌奏起,工作人员们笑着让开一条过道,尽头的陈制片端着一个插满蜡烛的大蛋糕,缓缓走来,“祝我们两位主演老师,今后心想事成,平安健康,未来事业——”
“等等!”
“等等——!”
一声南,一声北。
彭辛粤和程滨像两只被弹弓弹出来愤怒小鸟,从两头狂奔而来,手里各拎着一个蛋糕——
是的,汤遇和周竞诠同样都给对方订了生日蛋糕,且交代了同一句话:“吹蜡烛的时候,一定要用我订的蛋糕。”
结果是两位助理同样姗姗来迟,被陈制片抢了先。
彭辛粤和程滨对视一眼,然后开始争先恐后地拆盒、抽包装、插蜡烛、点火,最后,将两个蛋糕齐齐举到两位主演面前。
“吹这个。”
“用这个许愿。”
程滨深吸一口气,气愤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彭辛粤——他感觉自己快跟这人处成双胞胎了!
“哈哈哈哈哈……”
汤遇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认为自己再不赶紧吹蜡烛,那程滨急促的鼻息就要先把火给吹灭了。于是,在所有人目光汇聚下,他表情如常地拉起周竞诠的手,双手扣在一起举到胸前,闭上眼睛。
“……”
他在心里许了一个又大又奢侈的愿望。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该你了。”汤遇松开手,偏头,认真望向身旁的男人。
“……”
周竞诠定定地看着他,愣了许久。
直到汤遇又提醒了一次,“周竞诠,该你吹蜡烛了”,他才终于抬起那只还未与对方真正松开的手,学着汤遇刚才的动作,将手握在胸前,闭上眼,再睁开。
“呼——”
烛光熄灭,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日快乐”将他们网起。
“来来来!下面是合影环节!所有人一起——快站好!”
大家笑着往前拥,把两位寿星推到镜头正中央。
“……”
身后的工作人员或大笑、或打闹,而汤遇和周竞诠只是肩并肩站着,挨得很近,手臂贴在一起。
这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无措,因为他们同样意识到——这将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第一次,被记录在同一张照片里。
“准备了啊!”
摄影师匆忙设好定时,跑回人群里蹲下。
“三、二、一——”
“茄子——!”
闪光灯亮起。
在这1/125秒里,没有预谋,没有言语,镜头正中央的两人,手背恰巧相触,而后悄然交握,绽放笑容。
光与影定格在此处,美好亦如此。
第70章 生日快乐
大家合完影,切完蛋糕,现场气氛依旧不减,按行业规矩,寿星是要请客吃饭的,汤遇跟过不少剧组,这点人情世故他自然明白,便让阚净宜拿着他的卡,而非工作室的卡,请大家出去好好搓一顿。
“你不去?”阚静宜吃着蛋糕问。
“不去……今天太累了,我得回酒店补觉……”汤遇将卡塞到她手里,说着说着就要转身走了。
“哎哎哎——!”阚静宜企图叫住他,“你怎么走啊?咱司机还在这儿呢……”
汤遇留给她一个后脑勺,挥挥手:“我打车走。”
“这人……”阚静宜些许无语,全剧组正给他过生日呢,结果寿星自己先早退了。可无语归无语,无语完,她也只能认命地继续吃蛋糕,谁让她摊上这么个祖宗呢……突然——
她身后传来一阵热闹的嬉笑声。
“……?”
阚静宜转身踮脚一看,哎呦,原来是周竞诠的女儿来了。
那小女孩正站在一群人中央,一手抓着周竞诠的手,依偎在男人腿边,她表情有点腼腆,但并不怯场,周围不少工作人员都围在她身边,逗得她咯咯直笑。
阚静宜之前就在周竞诠助理的朋友圈里见过这孩子的照片,真挺可爱的。
上一篇:人类不宜飞行
下一篇:大佬们是我的男友粉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