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56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到了片场,汤遇第一个挤下车,以三十迈的速度冲向化妆间。

以为总算能喘口气了,他却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化妆间是共用的。

后勤部门在这座别墅里勉强隔出一间二十平的小房间,几张化妆台、几排衣架、还有帘子围成的临时更衣区,供几位主演共同使用。

于是,他正系着衬衫纽扣呢,门突然被人推开——周竞诠和他那个助理进来了。

汤遇一把攥住领口!

“周老师来了啊,您先稍等一下,我去找您那套服装。”造型师热情地招呼着,从衣架上翻找一番,终于翻出定妆照那天搭配好的那身衣服,递到周竞诠手里,“今天是这套。”

周竞诠接过,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问:“……就在这里换吗?”他一说完,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这间不到二十平的小屋,被衣架、妆台、灯架挤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而汤遇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衬衫没有扣好,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表情惶恐。

造型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忙笑道:“您身后那儿就是更衣间。汤老师这边已经穿好里面的衣服了,所以才出来的,他的戏服层数比您多好几层呢。”

“这样。”

汤遇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心想:您就搁这儿换呗。

现在装什么矜持,也不知道那个天天早上光膀子的是谁?

第55章 破局之法

“我们今天拍的这场戏,就是你们当初试镜那一段。”岳夫亓手里拿着剧本,投入道:“相信你们经过围读、揣摩,心里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第一遍——我们先不演,不追求情绪,先走一遍,熟悉节奏……”

汤遇已经穿好了那套定制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紧紧箍着他的脖颈,衬衫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即使身旁有彭辛粤拿着两个小风扇替他降温……但那点儿风,于事无补。

今早气温还只有二十六度,经过短短一个小时的升温,飚至三十度。烈阳烘得整片山都在冒热气,灯光组还在调整位置,几盏高瓦数的补光灯一同亮起,汤遇感觉自己要被烤化了,化成汤了。

反观对面某人,只穿着一条薄料长裤——是的,周竞诠根本没有上衣可以穿。阿孝作为一个靠力气吃饭的低层人民,大多数时间都不需要穿上衣,有也是穿件对襟短褂。

此人目前是神情淡定,眉间微蹙,双手背在身后,专注听导演讲戏,仿佛周围酷热与他无关。

马厩的场景已经搭好,饰演Osaka的演员也准时到场。

岳夫亓让周竞诠先跟这位演员熟悉熟悉,互动一下,找找感觉。

这位“演员”名叫Molly,今年刚刚四岁,是一匹训练有素的混血母马,虽然她性情温顺,但拍戏这种事,总是要多一分谨慎。

饲养员牵着缰绳站在一旁,不时递给她胡萝卜作为奖励。

周竞诠伸出手,顺着马儿的鬃毛缓缓抚摸。

Molly则一边嚼着胡萝卜,一边用她那大眼睛打量眼前这位人类。

“哎汤遇,你可别走神啊。”岳夫亓拍拍他的肩膀,“这场戏的节奏还是要你来带,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一会儿注意那个度,别太放,也别太收着。”

汤遇愣愣地点点头。

岳夫亓又转向马厩那边的周竞诠:“小周,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导演。”周竞诠淡声应道。

“好,那大家就位吧。”

“……”汤遇看完最后一遍台词,将剧本递给彭辛粤。

“灯光那边好了没?摄影准备!其他部门清场!”助理导演拿着喇叭高声喊。

岳夫亓回到监视器面前。

汤遇走向自己的点位,站定。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

拍戏这么多年,汤遇觉得自己已经忘了“紧张”为何物。他记得自己刚入行,拍《譬如朝露》第一场戏时,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对,那时候的他对镜头是敬畏又惶恐的。

而现在呢?

他不是新人了,经验、奖项、赞誉都有了,却像当年一样不安,像第一次站在摄像机前一样……紧张。

远处的周竞诠在Molly脚边蹲下,拿起毛巾。

灯光、天光、机位,一切准备就绪。

“来,全场安静!”

岳夫亓举起对讲机,凑到嘴边:

“action——!”

自从林家的老马夫意外身故后,Osaka就一直没人照料。那匹通人性的马整日闷在马厩里,吃得少,脾气也越来越怪,管家只好重新招了个人。

新来的马夫名叫阿孝。

阿孝生在南部一个小渔村,父母早亡,没念过书,也不识字,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没有任何改变阶级和命运的机会,能进林家这样的大户,替人喂马、打水,已经算得上好命,只是喝到一点从权贵餐桌边缘滴下来的肉汤,也不用再挨饿了。

这日午后,林君慈因抗议与松野小姐的婚事,与父亲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他愤然冲出厅堂,一路奔至后院。他原本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地透口气,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马厩前……他的脚步骤然停顿,他看到了那个新来的马夫——

那人赤着上身,半蹲在水桶旁,为Osaka擦拭腿部,此时正值晌午,毒辣的阳光从茅草的缝隙中倾泻而下,为男人麦色的皮肤镀了一层油亮的光泽,那背脊和臂膀上紧实健壮的肌肉,似乎是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竟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阿孝未察觉身后有人,自言自语着:“Osaka乖,头前是雨水才惊,你又不是第一日来……你比我还识路。”

Osaka轻轻喷了口气,耳朵一抖——

它比阿孝提前看到了自己的主人。

林君慈定定站在原地,“……”

他原本想上前一步,却不慎踩碎一片干叶。

阿孝闻声回头。

“……”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

阿孝认出那是家中的大少爷,便立即低头问好:“少爷……”

阳光打在男人半边脸上,将他那琥珀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你是新来的吗?”他踏入马厩。

“是。”阿孝答。

林君慈伸手去抚Osaka的鬃毛,指尖顺着柔顺的毛发滑下,目光却仍停在那张低垂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少爷,我叫阿孝。”

恰在此刻,一束阳光正正落在两人之间,林君慈的手落下,手指不慎擦过那个蹲着的人的耳际。

“阿孝,”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你的职责,便是照顾好Osaka。”

“cut——!”

“汤遇,再放一点!演员补一下妆,两分钟后我们再来一条。”

第一条过后,岳夫亓心中察觉不妙,但也没立刻说什么。

这只是试演,没找到感觉很正常。

可后面真是让他大跌眼镜了,他们一连拍了七八遍,还不包括其他景别的补拍,效果一条比一条差。

他不明白,汤遇今天怎么会这么紧?紧绷到镜头里没有一分松动,没有一丝让人喘气的空档。

是没找到状态吗?还是两个人现在关系太紧张了?

岳夫亓坐在监视器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拍摄进度就更不用提了,一整个上午都耗在这里。

——汤遇知道岳夫亓很急,但他更急。

在周竞诠面前,他那向来自信、游刃有余的“天才演技”仿佛被抽走了一般,他怎么都找不到岳夫亓想要的那个状态,每一遍表演都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他甚至觉得,岳夫亓是不是故意整他,报复他,让他尝尝什么叫好果子吃。

烈日下拍摄五小时有余,全程气温逼近三十多度,汤遇身上那件最里层的衬衫便早早湿透了,贴在五脏六腑上。NG完最后一条后,他脸色发白,表情极臭地回到化妆间,往沙发上一倒,闭上了眼。

于下午三点一刻,他吃上了第一口午饭,然而筷子刚夹起菜,彭辛粤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说:“岳导说晚上不拍原来的那场戏了……”

食欲全无。

“——那要拍什么?”

“好像要转场到第七十九场……”

汤遇一把抓过剧本,哗啦哗啦翻到那一页——

七十九场:初夜。

内景,马厩隔间-夜。

“……”

延后的午饭时间,剧组所有人都埋头扒拉着盒饭,狼吞虎咽地补充体力,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他们的岳导,以烟代餐,坐在监视器前闷闷不语。

上午拍摄效果不理想,他心里堵得慌,哪来的胃口吃饭?

当然在这剧组之中,不止他一人把烟看得比饭更重要。

那个人便是周竞诠。

岳夫亓心有犹豫地起身,独自朝那边走去。那处靠近山崖的落差地带,风从海面灌上来,吹得树叶猎猎作响,男人站在崖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

岳夫亓走近,问:“怎么不去吃饭?”

周竞诠闻声转过头,“导演。”他抬了抬手中的烟,解释道:“我抽完这根就去。”

岳夫亓点了点头,神情间多了几分斟酌,“小周……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见岳夫亓似乎有话要说,周竞诠便掏出烟盒,抽了一支递过去,“您说。”

岳夫亓接过烟,借火点燃,缓缓开口:“唉,我这人向来讲究一个眼缘,我相信很多导演都有这个‘通病’,看人全凭第一感觉。”

“当年我拍独立电影的时候,会为了几万块钱发愁,为了拉到一个饼干厂的投资而喝到胃出血……”他吐出一口烟,摇摇头,“你们这些现在的年轻人,大概体会不到那种滋味——几万块钱,如今大家随随便便就能掏出的数字,在那时候真是一笔救我于水火的钱。”

“就在我即将放弃,选择向命运低头的时候……汤遇出现了。我们一起合作了譬如朝露。可以说这部电影是我执导生涯中拍得最艰难的一部,NG次数可比今天早上多多了。那时的汤遇二十岁,一个没受过科班训练的素人,是有灵气没错,可他根本没有学过表演,所以我只能逼他,逼他成为那个角色……谁又能想到呢?舒扬居然被一个不是演员的人演绎得那么成功……”

岳夫亓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吐露心声:“我敢说,只要汤遇能一直站在镜头前,我岳夫亓站在监视器后,我就会给他拍一辈子的电影。”

“有个很玄学的说法是,让一个演员大火的角色,在某种程度上,一定是与演员本人底色高度重合的。难道汤遇自始至终没有被那个角色所影响吗?”

不,深刻影响了。

岳夫亓的声音停在风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