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酷兒橙
汤遇还是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一滴又一滴,脸颊被挤压得变形,一下又一下,他闻到墙纸被热气蒸出的石膏味,听到耳边汹涌的呼吸声,他整个人被包裹住了。
如暴风雨席卷而来的让他彻底沦陷,丢失了自己的阵地。
做到后面,他们回到了床上。
在男人肩膀投下的阴影里、在剧烈的zhuang击中,他颤抖着声音叫对方的名字,他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周竞诠……你……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
周竞诠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眉头紧蹙,气息急促,那模样很性感。
汤遇偏头去咬他的手背。
“是……”男人终于沙哑着嗓音回答。
压在汤遇胸口上的那只手猛地上移,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粗硬的指节擦过唇瓣,随后毫不留情地挤进皓齿、红舌,一路顶到喉咙深处:“汤遇……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你。”
汤遇虚虚地抬手,想要给他一巴掌。可手掌在空中偏了轨迹,最终落在颈侧。“周竞诠,你再敢……说这种疯话……我就……”他握起拳头一下一下砸在男人的胸膛上,他将这些天的痛和恨,全都发泄到对方皮肉上。
男人没有还手,尽数接纳了他的拳头,然后以更猛烈的拥抱、近乎粗暴的zhuang击去消解他的火气。
“啊……”汤遇被弄得说不出话来,他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继续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些天周竞诠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信息。难道这个人就真的没有一点想念他吗?
——有。
周竞诠承认有。
他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他觉得自己被鬼魅缠上了。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在许多个寂静的深夜里,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
他该如何还清汤遇的债呢?
从最初那十五万,到后面每月定时打来的“工资”,再到陶植乐的手术费,这一笔又一笔,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赎回自己的灵魂呢?
他发觉汤遇就是一个剥夺人心意的恶魔。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他总是失神、总是恍惚,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一件事——和汤遇做/。他想让那柔嫩的皮肤刻上他的指痕,他想让那漂亮的脸挂满泪痕。他甚至想向恶魔交出自己的全部——他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周竞诠百思不得其解。
经过这一晚,汤遇决定与周竞诠和好了。
肉体的亲密暂时麻痹了神经里的尖锐痛苦,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周竞诠似乎也离不开他”的错觉。他重新投入剧组的拍摄当中,而周竞诠第二天便从秦皇岛返回了北京。临走前,汤遇其实很想留住他,让他留在秦皇岛陪自己拍戏。可男人捏了捏他的耳朵说:我妹妹明天要转入普通病房了。听罢,汤遇将脸埋进男人的臂弯里,没有再勉强对方。
汤遇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周竞诠不愿去深究这一点,他想,还是不要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了。此后的日子里,只要汤遇打来电话,一个轻飘飘的我想见你,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坐上火车,再换乘公共汽车,辗转数小时赶去汤遇所在的酒店。每一次见面,汤遇都会表现得很兴奋,很黏人,每一次见面,汤遇都要坚持做/。即便周竞诠看得出他已经很疲惫,汤遇却依旧固执己见,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些什么。很多次,他们做到一半,汤遇便会累得睡过去。
日子一晃,不过短短几个月,汤遇瘦得厉害,周竞诠拥着他时总会觉得那具腰在自己掌心里变得更窄更薄,仿佛能轻易折断似的。汤遇拍戏应该是很辛苦的,他这么想。
自陶植乐转入普通病房后,身体恢复得出乎意料地快。她能自己坐起来吃饭,还会向许雅芙撒娇讨要游戏机。这至少,给了他们一丝盼到那颗心脏的希望。周竞诠去医院的次数便渐渐减少了。有时他会在秦皇岛多待几天。为此,他常常在洗车行连着上一个白班和一个晚班,这样他就可以多请几天假来陪汤遇。
汤遇有时白天上工,有时晚上上工,其余时间,他就一个人在酒店附近闲逛。他许久没有过这样空下来的时刻——他不知道一直奔跑了多久从未停歇过。
秦皇岛也是临海的城市,海水是灰蓝色的,天有时压得极低,有时又高得出奇。他生在海边,与海不可分离。但到了北京之后,他便再没真正见过海。他时常站在海边发愣,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湾岛的样子——那里的浪似乎更热烈,海风更咸腥,相比之下,北方的海有一种冷峻之色。离开家乡这么久,他好像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思乡之情……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他要流泪了,他不愿再待下去,便折返回了酒店。
电梯上行中,突然在某个中间楼层停了一下,电梯门打开,轿厢里进来一个男人,那人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黑色马甲,看上去像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整栋滨海酒店都被汤遇他们剧组包下了。可周竞诠发现那人一进来,便将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脸上,直白得有些冒犯了。他眉头一蹙,冷声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男人像是被吓了一跳,反应过度,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
周竞诠从那人混乱的语序中,大概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猜测对方是星探或导演之类的角色,意思是想要邀请他去拍摄自己导演的影片。
他低头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蔡照?
无关紧要之人。
他将那张名片夹在指间,随即又递了回去:“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打算。”
男人没有接过那张名片,反倒仓皇逃出了电梯。
“……”
他无言地看着那个背影。
电梯门重新合拢,静默里,裤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汤遇打来的。
“喂?”
周竞诠并没有打算留着那张名片,可一时间也没看到任何垃圾桶,于是——那张能改变他命运的纸片便在他接电话动作间,被他无意识塞入了口袋。他也未曾预料到,这张纸片会在日后某个走投无路的瞬间再次出现,而后成为他厄运人生中,最后一条幸运的路。
第43章 说到做到
这天难得风和日丽,北京的春天刚到来不久,两个人的关系也像是从寒冬里走出,迎来第一个相伴的暖季。
汤遇正赶着收尾的戏份,行程愈发紧凑,至少有一个星期没有给周竞诠打过电话了,但偶尔会发短信问问男人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他。
周竞诠回消息总是很慢——因为他同样分身乏术。医院那边,陶植乐的恢复情况不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能出院。只是前段时间为了去秦皇岛看汤遇,他透支了太多假期,洗车行的排班一再往后压,这几天只能连轴转。
这天清晨,他刚上完一个全班,便赶去医院接替许雅芙。
各种事项交接完毕后,许雅芙收拾东西离开了。没过多久,陶植乐便向他嚷着要吃“好吃的”。周竞诠问她什么是“好吃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汉堡和薯条。
“你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我都没事儿了!你别老是一副为我好的样子行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是买不来,就别再来看我了!……真是讨厌鬼!”
陶植乐对周竞诠的代称一直是“讨厌鬼”——
在她刚上小学那年,许雅芙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便将周竞诠带了回来,并告诉她:以后这就是你的哥哥。陶植乐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喊一个陌生人哥哥,而且周竞诠和她不一个姓,他是外人。
从此他们家里的客厅便多了一张折叠床。原本宽敞的地方,被那张床硬生生占去一半。她每天放学回家玩耍的时,都无法在客厅跑来跑去。如果她不小心撞倒周竞诠的东西,那许雅芙一定会打骂她几句,说:你不可以对人家这么无礼。
可她就是不喜欢周竞诠,从见第一面开始,她就觉得周竞诠一定不是个好人——脸总是板着,一点也不和善。而且她翻看周竞诠的手机被抓包后,那对方就会用一种很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她其实很害怕这个哥哥,因为周竞诠从来不和她说笑,也从来不像别人家的哥哥那样跟妹妹玩耍。所以,她讨厌这个哥哥是合情合理的。
就像现在,如果换成许雅芙,听见她想吃汉堡薯条,早就满口答应了。
她正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个讨厌鬼给她买汉堡薯条回来,忽然,病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以为是来扎针的护士,她便立刻用被子蒙住了头。可预想中护士那句“陶植乐该打针了”并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她明明听见有人进来了。
她耐不住好奇,便将被子悄悄掀开了一条缝。一股香气先钻了进来,说不上那是什么味道,但她联想到了:柠檬、苹果……还有玫瑰花。紧接着,她透过那条缝向外看去——
她看到了一个天使。
她在自己仅有的词汇量中,选出了这个词。
她缓缓揭开被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你是谁啊?”
汤遇将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我是……来抓你的坏人!”
“坏人?”她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坏人。“我不信,坏人为什么要带果篮来?不应该带枪或者刀吗?”
“那你应该是动画片看多了,没有坏人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的。”
见女孩警惕地又将被子盖了回去,汤遇笑了,“你是叫陶植乐吧?”
汤遇当时缴手术费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住院卡上写的名字是陶植乐,他当时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周竞诠的妹妹不姓周,转念一想,他还不姓钟呢,也没什么好奇怪了。
“是……不是!我不叫陶植乐!”女孩说漏嘴后又赶紧改口。
“逗你玩的,我不是坏人。”汤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女孩的脑袋,“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你当时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没印象了吗?”
陶植乐思考了一会儿,当时她麻药劲还没过,根本记不住什么,“没印象,你叫什么名字?那个讨厌鬼还有朋友的?”
“我叫汤遇。”汤遇捕捉到了那个词——“你说的讨厌鬼是周竞诠吗?”
“对啊,他很讨厌,所以叫讨厌鬼。汤遇,你好,我刚才我说错了,我就叫陶植乐,你可以叫我陶植乐。”她对长得好看的人向来很宽容,她轻而易举地相信了这个汤遇并不是坏人。但汤遇说自己是周竞诠的朋友,那她还是要考虑一下,才能决定是否与对方做朋友。
“那你还挺会起名儿的——我觉得你说的没错,周竞诠的确是个讨厌鬼。”
陶植乐用力点点头,她决定要与汤遇做好朋友了。
——自从她得了这个病之后,她便没有再去学校,她十分渴望交到一个新朋友,而不是那些和她一样,在医院里等死的朋友。
“你想吃苹果吗?”陶植乐从床头柜上保温盒里拿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还挂着水珠的红彤彤大苹果。
“……”汤遇接过,郑重道:“谢谢。”他看着手里的苹果,又显出几分为难,“不过……好像我自己吃不完这一个苹果,要不分你一半?”说着,他双手虎口抵在苹果上,作势要把它掰开。
“好啊。”陶植乐冲他笑笑。
汤遇深吸一口气,企图掰开那个苹果,按理来说,这是可以做到的,他看别人都是这么做的,他发力——再发力,“……”
苹果纹丝不动。
陶植乐不服气,抢过去也要试试。她小胳膊小手更掰不动了,汤遇怕她闪着,赶紧又拿回来,再次尝试。
就在两人几乎要满头大汗,专心致志跟苹果较劲的时候,汤遇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他猛地回头——
周竞诠从他身后将那苹果拿了过去,两手轻轻一掰,那光滑的大苹果苹果便干脆利落地裂成了两半。
“……”
“给。”他将一半递给汤遇,另一半递给陶植乐,随后拉开外套拉链,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薯条的热香立刻盖过了苹果的清甜,他将纸袋放在陶植乐面前的被子上。
“你怎么到医院来了?”他并没有去看问题的目标人,而是在床下拿出来一个塑料凳,摆在床边。
汤遇知道那是给他拿的,便顺势坐下,“下午有活动,所以我请了假……顺便来看你、你们。”他慢慢咬了一口苹果,然后皱眉道:“这苹果好厚的皮啊。”
周竞诠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半块苹果夺回,又将陶植乐手里的那半块也拿过来,两个半块合二为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水果刀,撤了把椅子在垃圾桶旁坐下,开始削皮。“在北京待几天?什么回去?”他头也不抬地问。
“还不知道呢,估计两三天吧……”汤遇愣愣地看着周竞诠给苹果削皮的动作。
男人的手掌很大,红彤彤的大苹果在他手里好像突然变小了一样。刀刃在果皮上丝滑地削过,刀口一圈接一圈,汤遇想,如果这是一个完整的苹果,那这削下来的苹果皮一定是长长不断的。
即使陶植乐不懂什么,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周竞诠和她的好朋友汤遇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氛围。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一种天然的气场,让旁人无法插足。两人之间仿佛筑起了一道屏障,将她隔在外面。
她只好默默吃着自己的汉堡。偏偏就在这时,她看到自己那个讨厌鬼哥哥,竟然把苹果削成了小块,规整地放进了他自己平时用来打饭的钢制饭缸里。随后,又不知从哪儿找出了一根牙签,插在苹果块上,将整碗苹果递给了汤遇。
陶植乐想过去抢食,可那是周竞诠的碗。平时她碰都不可以碰,她只能用自己的卡通塑料碗吃饭。想到这儿,她气得狠咬了一大口汉堡。
接下来的时间,那两个人都在聊一些她听不懂的话题。她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原本她还高兴于交到了新朋友,可转眼间,汤遇的所有的注意力就全被周竞诠夺走了!
汤遇是个骗子!
刚还和她站在一边,认同周竞诠是个“讨厌鬼”,可转眼却对着那个讨厌鬼笑得那样开心!
“你们烦死了!”
汤遇没待太久,临走前,陶植乐拉着他的手,说要他的手机号,还要他经常来看自己。汤遇说好,但手机号就算了,你哥哥不会同意的。然后,他就被周竞诠起身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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