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下之芳 第20章

作者:酷兒橙 标签: 娱乐圈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直掰弯 狗血 近代现代

“没这人。”

汤遇火速关上门,去护士台问询。

果然,护士说这边没有这位病人的住院信息,然后提醒他:“你确定是心外科吧?很多人都会把心外心内搞混,要不然你再去楼上心内找找?”

汤遇也记不清石雨到底是讲的心内还是心外了,他点点头,折返回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汤遇脚步一顿。

电梯里有人。

一个中年妇女正吃力地推着一张轮椅。

轮椅上的,是个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但女孩瘦得可怕,可以说是骨瘦嶙峋,只剩副骨架,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几根红红绿绿的监测线从脖颈和衣领里垂下来,一直通进轮椅后方的设备盒。

汤遇和女孩对上眼神。

“借过一下。”推轮椅的女人开口了。

可能是汤遇站得太近,又看得太久,耽误了轮椅出来的时机。偏偏这时电梯门突然合拢,汤遇眼疾手快,挡住电梯门,电梯门又像恶作剧般退了回去。

女人连声道谢。

汤遇摆摆手,让开位置,让对方先行。

其实汤遇对“心内”和“心外”根本没什么概念,不过现在来到的心内科,确实比刚刚的心外科气氛轻松一些,不光是护士和医生的姿态更放松,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也少了几分焦虑的神情。

这次他站在门口认真看清楚电子显示牌上的名字,才敢推门进去。

病房是个三人间,蓝色的隔帘都拉着,他走到最里面,终于看到了大佛的真容。

阚静宜靠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头发蓬松,脸颊红润,丝毫没有任何病态。她正吃着早餐,和陪护笑着聊天,那神色飞扬的模样,哪里像个病人?

突然,她视线一移,看到了汤遇。笑容立刻凝固,阚静宜放下勺子,让陪护给她把早餐收了,然后捋了捋被子,盖到腰上,慢慢往后躺,仿佛下一秒就要叫医生来挂吊瓶。

汤遇被她这幅样子逗笑,“怎么?见到我,一下子又病上了?”

阚静宜叹了口气,故作虚弱起来:“你还知道来看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找你人也找不到……出去鬼混这么多天,自己倒是爽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媒体打电话给我?还有狗仔勒索我说要爆料你的照片……你真是!真是……没一点儿良心……”

“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看来是人没事儿。那我先走了,东西给你留下。”汤遇将手里提着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你敢!”阚静宜腾地坐起来,“这么多天也该玩够了吧,汤遇!你还当不当演员了!?”

汤遇站在床边,一下子愣住。

这些天的逃避、情绪、任性,像一团雾,被阚静宜一把拨开了。

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负气离开,为什么喝很多酒、流很多泪。

“当然。”

“不当演员当什么?”

阚静宜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那太好了!”她把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打开,“今天下午先把攒下来的纸媒访谈做了吧,都快压一个星期了,那边急得不行……”

汤遇出手帮她合上电脑,“你先好好养病吧,访谈不做也罢。”

“不做怎么行?!你现在是上升期,得趁热打铁!这两天很多导演都给我们递了本子,我现在就发给你,你选一下,赶紧把下一部戏定下来。”

阚静宜表示自己不过是熬夜熬的,加上这阵子操心太多,才引发了轻微的心梗,不算什么大病,输输水就好了。她三天后便可出院,让汤遇不必担心,然后话题又转回工作,她建议汤遇赶紧成立自己的公司,组一个团队来专门服务个人发展。现在娱乐行业正处于结构转型的时期,虽然明星工作室架构还没流行起来,但大概率在未来会成为主流。

汤遇没签经纪公司。

当时拍譬如朝露的时候,就有几家大公司递来橄榄枝,但合同动辄十年二十年,他不想签这种卖身契,以至于到现在还是个体户。

相处这一年,阚静宜差不多摸清楚了汤遇的脾性,喜欢自由,不愿意被束缚。所以未来最好的路就是自己当老板,自己给自己赚钱。而且他背后有钟毅文这种大大的靠山,一定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的。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列出一份初步的企划草案……汤遇听着就头大。

他只想演戏,仅此而已。

最后,阚静宜提到一件不得不澄清的事。

她说她们之间不能因为误会生嫌隙。关于倪翰生隐婚的事情,她并非故意隐瞒,而是真的不知道。

汤遇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恢复成原样儿,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起身。

“走了,回家补觉。”

汤遇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翻盖手机,“我换号码了。你的电话,说一下。”

阚静宜大怒:“难怪我这几天怎么都打不通你的电话!”

新号、新手机,新的开始。

汤遇以一篇狗仔拍到他现身医院的八卦新闻,结束了这场漫无边际的荒唐假期,再度回到大众视野。

当然新闻不是巧合,是阚静宜提前联系媒体安排的。照片是她出院那天拍的,戏得做全套,不做白不做。既顺理成章地解释了汤遇自金雀奖颁奖礼之后的突然消失,也顺势给这位新星造了一波话题度。

汤遇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连轴转,跑媒体、做采访,通稿一波一波地发。

他与贝英迪在金雀奖之夜的一吻,在舆论中发酵不止。

两人成为当年大众最喜爱的一对“金童玉女”。

代言有了,杂志封面拍了,新戏也定下了。

汤遇开始忙碌,开始忘记譬如朝露里的一切,他要摘掉舒扬的标签,摘掉同志片演员的标签。

阚静宜给他签的新戏是一位老牌大导的续作,他在里面演一个配角。戏份不多,但人物张力很足,如果演好了,是很出彩的。

电影拍摄周期整整三个月,计划在港岛闭组拍完。

临飞的前一晚,他在家里把那位导演的前作翻出来重看,一帧帧地暂停、倒带,揣摩镜头的意图、角色的情感,屏幕光影晃动,主角正走进一场家赌场……

看着看着,思绪飘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周竞诠。

Marcus。

他现在在哪儿?在干嘛?

他会不会因为我没再出现,松了一口气?

想到这里,汤遇恶劣的大脑又开始作祟。

凭什么放过他?

凭什么?

就像他小时候,玩腻了的玩具可以扔了,但绝不能让别的小孩拿去玩,哪怕自己已经不喜欢,也得抢回来摔了。

等拍完戏三个月之后回来,估计那人早把他给忘了。

不行,不行!

他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

汤遇开车去了红房子。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红房子门口的灯柱依旧明亮如昼。

他驾轻熟路地进了roomNo.9。

走廊尽头,经理刚好从包厢里出来,抬头看到他,表情一僵,很快假笑着迎了上来,“汤先生,您有些天没来了,欢迎您再次光临。”

“周……Marcus呢?”他开门见山。

经理愣了一下,神情有些犹豫,“Marcus……他请了假,说是家里有点事,这周都不在,您要不要……”

汤遇打断他,“请假?他居然敢请假?”

这人简直胆大包天!

为了躲我一周都不来上班?!

汤遇气不打处一处来,硬声道:“把他家地址给我。”

经理哆嗦了一下,表情扭捏,“汤先生,这个真不太方便……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员工个人资料真的不能透露。”

“你们还有职业道德呢?”汤遇笑了,“不告诉我?好。”他不再废话,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地说明了情况,然后直接把手机递到经理耳边。

经理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凑过去。

听到对面的声音,经理神色一变:“是,是……好,好的……”

“汤先生,我这就去找当时Marcus入职填写的资料,上面应该留了地址。”

“请——”

汤遇没费力气便拿到周竞诠的地址。

他坐进车里,一看经理给他写得纸条,歪歪扭扭几个字……

这什么地方?

一路拐来绕去,车子开进东五环某条快要从地图上抹掉的小街,开进去几百米,突然有些不对劲。

两边的楼像是上个世纪盖的,外墙摇摇欲坠,漆面破败不堪。

无法想象,现在的北京城还这种地方存在。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又确认了几次,没错,就是这里。

继续往里开,路更窄,路灯也很暗,他的爱车还差一点蹭到路边的垃圾桶。

周竞诠是有多缺钱?有必要住在这种地方吗?

他顺着生锈的楼号牌拐进巷子,路灯没了,他打开远光灯——

前方远处有一群人。

如果开近光灯是看不真切的,但远光灯一打,他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前方约莫五六个彪形大汉……他们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居民,毕竟普通居民不会大晚上聚堆站在一起。

那群人齐齐回头朝他这边看。

汤遇瞬间关灭大灯。

心脏砰砰地跳。

这什么地方?

……不会是什么黑社会的老巢吧。

他后悔来找周竞诠了,后悔——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