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酷兒橙
完了完了,撞号了。
他低头猛地一躬身,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石先生!是我疏忽,我现在就撤下去!”
其实汤遇面无表情,是因为酒精上头了,反应迟钝,什么都没听清。他不知道为什么站上来的一排人,又被撤下去了。刚想转头去问石雨怎么回事,眼前一黑,是石雨猛地捂住了他的眼。
“对不住啊汤儿,这批不行,这批太辣眼睛了。”他嘴里边道歉,边猛揉汤遇的眼睛,“我给你洗洗眼,洗洗洗,啥也别看了……”
汤遇被他搅得发晕,皱着眉挪开脸:“你有病吧。”
见状不妙,石雨赶紧端起桌上的那杯汤力水,凑到他嘴边,“来,喝口,润润,哎哟瞧你嘴都干皮儿了。”
汤遇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舌尖在唇上蹭了一下。他的上唇总是不自觉地咬着下唇,以至于嘴唇常年干燥,颜色浅淡。
喝完水,汤遇头靠回沙发,后背陷进软垫里,手臂无力地搭着。
没用多少时间,那位客户经理又回来了。
“这次一定合您心意。”对方笑着打了个响指。
一群人鱼贯而入。
这次明显规格提升了不少,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白人面孔,一字排开站在他们面前。
石雨在他耳边说:“汤遇,挑个帅的。”
汤遇没有动。
因为从那一排人一走进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最右边那个。最高、最挺拔那个。
黑色衬衫,领口松着,双手背在身后。红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微笑,也没有主动迎合的姿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笔直。
微卷的黑发垂在额前,眉骨压下来投下一小块阴影,眼睛很黑、很亮,还有……窄窄的方下巴……他的轮廓,就像……
就像倪翰生……
心脏一缩,跳漏了一拍。大脑很快就把这个名字按了下去。
不,不对。
是孟家臻。孟家臻。
他长得很像孟家臻。
手指缓缓抬起,阻力如在水中穿行。
石雨一愣:“怎么?”
汤遇视线不动,指着那个人说:“我要他。”
“哪个?”
那一刻他本可以不说出口的。
本可以不这么蠢、不这么露骨地将私心晾在人前。可嘴比大脑更快一步:
“长得像倪翰生的那个。”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世界轻微地震了一下。
大概是口终究无法违背于心吧。
他后悔地想。
第12章 六耳猕猴
石雨扪心自问,这辈子最重要的几个人里,除了家里那几位,再往外数,排第一的就是汤遇,就连窦钧也只能排在汤遇后面。
他小时候胆子小,怂得很,常年被几个混球追着打,幼儿园放学都得绕道走。
直到天降神兵,一个扎着小辫、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女孩”突然冲出来,挡在他面前,对那群人说:“你们吵到我了!给我道歉。”然后转头看了看他,声音更硬了点:“还有你。”
石雨认定这小美女是他命定之人。
“美女!等我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娶你!”
汤遇当场拒绝:“不要。”
石雨不明白她为什么说不要,然后第二天上学,他亲眼看到老师牵着小美女走进厕所,然后,小美女脱了裤子。
童年梦想当场破碎,石雨哭得很伤心。
后来两个人不怎么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他负责挨欺负,汤遇负责把那些欺负他的人赶跑。
所以看着兄弟这样为情所困,石雨心里是真的不好受。
汤遇脱口而出“长得像倪翰生的”,估计现在自己都懵了,又尴尬又想死。
但没关系,兄弟的脸,哥来捡!
石雨清了清嗓子,对那一排人扬了扬下巴:“好!就是你!别傻站着了!”
他抬手一指:“从右边数,第一个——你,过来!”
那人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笔直,纹丝未动。
客户经理脸色微变,立刻凑过去,仰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男人终于迈动脚步,一步步走到汤遇面前。
“不好意思,汤先生,”经理低声赔笑,尽力掩饰尴尬,“他是今天刚到,还不太懂规矩。”经理指挥他坐下,又差人上了上果盘、零食、酒水,把桌面堆得满满的。
石雨识相地借口说去上厕所,遁了。
柔软的红色沙发将两人围成一个小圆,汤遇坐在左侧,微侧着身,而那个长得像倪翰生的Mr.Blue,坐在离他三寸远的同侧。
汤遇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从眉眼到身形。
好像啊……
眉骨、下颌、神态……都很像。
但还是不一样。
眼前的人更年轻,气质更硬,没有倪翰生的意气风发之感,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让人难以靠近,甚至害怕。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压住紧张,故作轻松地开口:“你是第一天上班?”
“是。”男人依旧没有任何行动。
即使是汤遇这种没有吃过猪肉的,也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了。
“这些你都会做吗?”他指指隔壁卡座,薄纱之后隐有人影缠绕,衣衫半褪,彼此喃语,笑声暧昧。
男人沉默,从桌上拿起一杯酒。
汤遇下意识伸手,以为对方会递给自己,结果男人仰头一喝,让他硬生生落了个空。
“可以做。”那人说。
汤遇收回手,哂笑道:“可以做什么?”
男人像是背出了一段提前规定好的台词:“可以聊天、可以拥抱,也可以——”
“亲吻。”
听到这里,汤遇笑出声来。
酒精上头后的轻飘感,把此刻的荒诞放到最大。
他有些恍惚。
眼前的暧昧红光把男人的五官切割得更立体,也更模糊。那张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陌生,在熟悉与未知之间反复摇摆。他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仿佛眼前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
他想起《譬如朝露》里的一场戏。舒扬从背后抱住孟家臻,在镜前乞求:哥,你可不可以亲亲我?
那是整部戏里最轻的对白,最静的场面。
他当时觉得那一场太容易演了,就两句话,镜头也不复杂。没想到最后剪出来,观众的反应却最强烈,说那是全片最喜欢的片段。
在拍这部戏前,岳夫亓象征性地让他去上了表演训练班,学了一个月的台词、情绪和形体。可第一天开机镜头刚启动,岳夫亓就喊了停,他说:汤遇,把你课上那一套都忘了吧。我不需要你演,你就是舒扬。
之后的七个月里,“汤遇”彻底消失。唯有一次例外,钟毅文来北京补拍现场探班,皱着眉说,汤遇,你瘦了多少斤?
那一声汤遇仿佛从另一个时空击碎了梦境。
而此刻,眩光一眨,现实回到眼前。
“我叫汤遇,”他开口,重新确认自己的存在,“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着他,犹豫一番说出三个字:“周竞诠。”
周竞诠……哪个竞,哪个诠……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能是他?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沙发太软,本就坐得不稳,这一动身,重心失了控,鼻尖擦过男人的下巴,呼吸里裹着淡淡酒意,扑在对方颈侧。他不想退开,反而靠得更近了一点,仿佛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穿透这张脸,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这是你的艺名吗?”
“不是。我只有这一个名字。”
“原来做这一行还有人用真名的……”
他的目光像根画笔,在那张脸上一遍遍游走,一寸寸描摹着每一道线条。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男人的睫毛颤了一下,道:“没有。”
“没有吗……”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去,“那为什么,看到你……”
我会难过?
汤遇,只是看到一张相似脸,你就忍不住了吗……
一定是酒精作祟,一定是。
就在这时,周竞诠缓缓抬起手,用手指接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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