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5章

作者:尤里麦 标签: HE 年上 公路文 近代现代

显然池却的好心已经告罄,看着一群对自己酒量意外自大的汉族人,什么都没说,自己端起碗抿了一口。

齐柏宜旁观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道:“都悠着点喝,谁喝醉了头痛明天起不来就扣奖金。”

奶酒这种东西对齐柏宜来说很少见,他在外面喝的很多都是乳酸菌的气泡酒饮料,这种地方产出的奶酒必然和自己以前喝过的天差地别,但尝了一口却发现意料之外的醇香与浓厚,但自己喝了一点,就不再动了。

马奶酒容易醉人,缺少了解也就没有那么尊重未知的度数,过了十来分钟,就有人开始说些昏话。

“小齐,”说话的是一组的跟机员,“上热搜的感觉怎么样啊?”

这些人都是跟了齐柏宜很久的,平时喝多了打趣一下也没什么,齐柏宜笑着骂回去:“喝多了就滚回去睡觉。”

齐柏宜说饱之前,池却基本上没吃东西,现在他们开始聊天了,才开始沉默地慢吞吞地给自己弄点剩下的吃。

他本来就不觉得很饿,听他们说到有关热搜的话题,眉头皱了下,咀嚼的动作停了几秒,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东西。

早上偷听齐柏宜和程昇说话之后,他缩在前台后面很小的那间休息间里看手机,手机里开了四五个页面,全部挂在后台,每一个页面上的搜索框里,都填着齐柏宜的名字。

别的网页提供给他的信息,除了出生年月和一些零星的作品以外,几乎没有任何池却想要找到的内容,所以浏览这些池却用的时间很少,但微博上围绕齐柏宜产生的话题,比别的网站要多得多。

他也理所当然地看到了大约两周前就被撤掉的热搜。

要不是程昇给他提供思路,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找。

那些博文写得有鼻子有眼,池却仔细复盘他偷听来的齐柏宜的发言,也不和热搜上的文字产生悖论。

手机里找不到齐柏宜的电话和微信,那应该就是没有正常的通讯方式。

再结合别日客的指点,唯一的解释就是齐柏宜真的有女朋友,而他确实是需要被掩饰关系的小三。

池却在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接受确实花了一点时间,期间还杀了一个苹果用做保持理智的发泄。

好在发泄不是无用,他回自己的房间先洗了个澡,然后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

——我做这样的事情,一定有我的道理。

——齐柏宜隐藏和我的关系,也一定有他的难处。

池却看齐柏宜的脸,很长很卷翘的睫毛,嘴唇右下方不明显的一颗很小的黑痣,其实不止有似曾相识的直觉,每一处的神经末梢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过电,虽然不记得,但是身体上的反应为他打响大脑里的警铃。

更何况他的手机和相机里,也都藏着不少他深爱齐柏宜的证据。

池却虽然很想和齐柏宜表现出更加亲密的进一步的关系,但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也就不再奢求更多,只要齐柏宜开心他就满足了。

他很愿意讨齐柏宜高兴。

烤盘下面的炭火早烧完了,烤盘里剩下的肉,要么火候过了,要么由于人的食欲降低而生淋淋地被忘在盘里。

池却捡这些东西吃,齐柏宜都看不下去,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压着音量和池却说:“要不我让我这边的后勤给你弄点东西来吃。”

池却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齐柏宜看不懂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没道理的“满足”。

池却说:“没事,不用了,我不饿。”然后把满足收起来,又低头在烧焦的肉上咬下很小一点完好的肉丝。

池却吃饭的时候就把他那顶毡帽摘下来放在一边,露出因为稍微有些自然卷而乱蓬的发丝,灯光从另一边照过来,为他整个人描出金色的边。

因为屋子里暖气足够,池却也脱了他那件又厚又长的袄子,黑色的毛衣为了给齐柏宜烤肉挽到关节,露出小臂上一道道凸起的血管,和一条很长的疤。

这条疤齐柏宜记得以前池却没有,但这样增生的、蜿蜒像蛊虫一样趴在肉上吸血的疤,齐柏宜这样爱漂亮的人,也没有觉得不好看。

齐柏宜为自己的摇摆不定翻了个白眼,等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池却还在挑挑拣拣地吃那些不是人吃的玩意儿,他就站起来,手放在上衣口袋里,用胳膊小幅度地碰了两下池却的肩膀。

池却抬头,就听见齐柏宜问他:“你是要继续吃这个,还是跟我去我房间?”

人喝了酒就会变成被抽掉筋骨和理性的烂泥。别日客向池却借了他的冬不拉来弹,唱他们听不懂的哈萨克歌曲,听不懂的汉族人把他团团围住,身体不协调的、唱歌跑调的,都跟着别日客和冬不拉的声响成为一场盛大温暖的放纵。

似乎没有人注意这边,在群居的人类种族里,不合群被短暂地完全不在意。

应该是阿勒泰的深春还是太冷了,池却的反射弧被拉得很长,齐柏宜在没什么耐心地催他:“到底去不去?”

池却放下碗,眼睛里的光很亮,对齐柏宜说:“去。”

第7章 摔坏的冬不拉

虽然不确定因素非常多,但准备工作已经充分,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池却跟在齐柏宜后面,脚步坚定眼神正直,确信每间房间都有配备成人用品,种类不一,都放在床头柜里。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地板上摆着地灯,昏暗地映出一前一后两道各怀心事的光影。

齐柏宜找到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锁,自己先走进去把灯开了,没有说话,池却跟着进去,背身把门关上。

齐柏宜进门先把外套脱了,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后蹲下来,把行李箱打开。

池却没找到敢坐的地方,只好站着,踌躇着问齐柏宜:“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我洗澡干嘛?”齐柏宜反问,随后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盒飞碟炒面。

“给你这个,”齐柏宜蹲在地上,转头把炒面塞到池却怀里,说,“给你吃。”

这款速食面池却和齐柏宜高中的时候就爱当学到十一点以后的宵夜吃,池却走后齐柏宜不外出拍摄的时候很少吃速食面,阿勒泰也找不到哪里有的买。

速食面不止一桶,放在一起的还有些零食和一堆压缩饼干,是弹尽粮绝后填饱肚子的下下策。

齐柏宜蹲在地上,转头看池却的眼神里短暂地没体现刻意的疏离,眼睛很亮,眨了眨,又转回去了,站起来矮池却半个头。

再说话的时候就不大客气了,“我没有虐待高中同学的兴趣,或者你要是不想吃这个,回去吃那些烤焦的肉也可以。”

他丝毫没有靠近那只装有成人用品的床头柜的意思,池却遗憾地意识到他想得有点太多,把炒面的塑料盒拿紧了,像抓紧悬崖边松动的石头,说:“借你的烧水壶烧下水,可以吗?”

民宿里的烧水壶不太高科技,但很干净,把盖子上的按钮按下去,水壶开始发出很响的运作声。

齐柏宜坐在床尾,看池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烧水壶。

他也看得愣神,脑袋里什么都没想,然而池却突然回头了,齐柏宜来不及躲,就这样和池却的眼神冲了个对撞。

“齐柏宜。”

池却叫齐柏宜的名字,却好像不是很过瘾,又想让自己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叫了他一次,问他说:“齐柏宜,我们高中的时候关系真的一般吗?”

齐柏宜被他吓得震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镇定地回答道:“很一般啊。”

说谎话令人心虚,齐柏宜只好大声,假装自己胸有成竹,说:“怎么了?你不信啊。”

池却摇摇头,说:“我信。”

水开了,水壶上的按钮弹起来,池却把盖子打开,冲出的水蒸气模糊他的脸,也模糊他们之间三两步距离的界限。

池却穿着柔软随意的毛衣,换了齐柏宜房间的一次性拖鞋,站在桌前把开水倒进碗里,就在齐柏宜触手可得的眼前,让齐柏宜产生一种昏昏然的幻觉,好像又回到十七岁,没有池却的几年被压缩成薄薄的瞬间。

池却吃东西的速度很快,面色无异地把桌子收拾干净。

齐柏宜看不出池却有没有从食物中感悟一些熟悉的味道,但看他的表情,齐柏宜觉得别日客不像在诓骗他。

池却拿着空的塑料盒,没有把它们留在齐柏宜房间里的意思。

但他看起来好像还有些没说完的话,因为他站着没走,齐柏宜问他:“吃饱了吗?”

“吃饱了,”池却说,“谢谢你。”

到这里齐柏宜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能说了,干脆直接赶人,阴阳怪气地说:“吃饱了就别待在这里,到时候别人发现我俩不见了,还以为我们有一腿。”

虽然已经参透其中奥秘,池却还是不免失落,只是小三就要有小三的觉悟,他点点头,额前有点长了的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好像没有喜怒、没有思想地从善如流,对齐柏宜说“好”。

似乎齐柏宜说什么他都可以认可,齐柏宜给他什么东西,都会感恩地接受。

齐柏宜一边沉浸在这样的假想中,一边在脑袋里提醒自己不要再被池却蒙骗,但没想到池却突然很小幅度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前对他说了晚安。

第二天一早,齐柏宜的手机闹钟响得比前一天提前,不过没再打床头边的座机电话叫餐,自己拆了几包零食胡乱吃了,抓着他的相机去拍晨雾。

因为不确定池却有没有在前台接待处,齐柏宜就只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让一组直接在民宿外面的小花园集合。

结果时间到了,人还是没到齐,到了的几个,要么是昨晚没喝酒的,要么全都托着两个大黑眼圈和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齐柏宜大肆嘲笑程昇鸡窝一样的头发,笑完了在群里宣布了扣奖金的重大喜讯。

太阳没出来,天也没全亮,只在远处山体的轮廓上有些稀疏的光,齐柏宜提前查了天气,也问过卓尔晨雾出现的大概时间,几人扛着设备往坡上的观景台走。

为了不错过一些景色,总要提前出发。拍纪录片就是收集所有可能有用的素材,齐柏宜在非洲等过动物生产,在冰岛扑空三次极光,也在畏惧抵触镜头的老人脸上笔直地拍到过笑容。

可是往往这样不容易的镜头拍出来,得不到征用的比比皆是,这些沉没成本被称为废片,齐柏宜专门建了一个云盘来存。

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是一个容易气馁的人,耐心也还算可以,只是这样的磨砺往往要付出非比寻常的痛苦。

齐柏宜架好相机,就冷得迅速把手放回上衣口袋,还是那件稍薄一些的面包服。

卓尔递过来两个暖宝宝,齐柏宜道了谢,又重新把视线放回显示屏上。

七点半的时候太阳出了个头,天际线就迅速变成了沉甸甸的亮色,过了不一会儿,像云一样的晨雾就团着团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聚起来了。

齐柏宜他们站在坡上往下看,那些气团大概伸手就能碰着,低垂着几乎够到草甸,像能够被圈养的绵羊。

“诶这个暖宝宝是好东西来的嘛,”卓尔自己也撕开两个暖宝宝,贴在外套里面,“池老板和我说是贴在衣服里面用的,哎呦真的热着呢,我以前都没见过的嘛。”

齐柏宜躲着池却走,没想到还能听到他的名字。他憋了一口气,过会儿又任命地呼出来,带出一团白雾。

“暖宝宝是池老板给你的?”因为这段不需要收声,他们没装录音设备,离摄像机远了一些就直接开始聊天。

“对的嘛,”卓尔说,“昨天晚上给了我两大袋呢,叫我给你们分一分。”

他说完又声明:“还是他考虑周到,但是我都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嘛,你们见谅一下。”

卓尔是完完全全的本地人,没考到大学,上完高中也没想着走出新疆去外地,干脆直接在家这边接接向导之类的活,他阿爸是牧民,因此他也提前和齐柏宜说过了,等到牛羊要转入夏牧场的时候,他就不带了,要回去给他阿爸帮忙。

齐柏宜摆摆手,说:“什么见谅不见谅的,这有什么,没事,我很抗冻的。”

“他昨天晚上有点生气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卓尔又凑过来,肚子里装着一些秘密向齐柏宜推销。

齐柏宜虽然对池却有点意见,但好奇是人类的本性,他刚转头想问,就看见程昇往他这边走过来,于是硬说了“不想知道”。

拍晨雾就拍去了将近半天,他们在这里等了日出就花了不少时间,先不说片子能不能用上,就算用上了,也是一长段的加速处理,呈现在屏幕上的也不过就一瞬间。

齐柏宜不觉得辛苦,他就要这样的瞬间。

在路上随便吃了点东西,下一个拍摄地在离禾木不远的美丽峰村,那里有户人家掌握手工制作冬不拉的技术。

冬不拉是新疆的经脉,别日客这样看起来和艺术细胞打不上关系的人,昨天晚上用池却的冬不拉弹出的曲子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听。

程昇提前联系过这户人家,手艺掌握在这家的父亲手上,人倒是很热情,不会说普通话,家里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艾尔肯上过大学,女儿比较害羞,从程昇嘴里听到拍摄这样的词,就害羞地躲在哥哥身后。

美丽峰村在山上,私家车不让进出,只能徒步骑马,或者坐当地牧民的扯才能到达。

毕竟身上带着这么多装备,程昇和艾尔肯商量好,等他们到美丽峰山下时,艾尔肯已经带着几匹马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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