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49章

作者:尤里麦 标签: HE 年上 公路文 近代现代

程昇“哼”了声,“我当然知道他肯定想继续拍,但是把自己都搞成这样了还拍什么拍,休息吧,睡得和猪一样。”

池却在心里暗暗夸赞程昇厉害,他是不敢招惹齐柏宜的,但与此同时,他好像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程昇也听到了,幸灾乐祸道:“你听,他睡觉还磨牙呢。”

“……你,”池却欲言又止,不好阻止得太明显,只好说,“吃早饭了吗。”

“没吃呢啊,”程昇笑呵呵地说,“现在回去吃点饼干,你也吃点东西啊,别饿着啊孩子。”

程昇转头走了,池却伸手把窗户按上去,有点想笑,“他走了,你还睡吗。”

齐柏宜一下就把眼睛睁开了,“我打死这个傻逼。”

池却思考两秒,说:“可是他刚才还关心你。”

齐柏宜噎了一下,“那就对折,打个半死吧。”

池却不放心齐柏宜刚经历轻度失温的身体,其实都不太想他往车下走,但齐柏宜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了,救生毯也撤下去,穿着池却宽大的厚棉袄就想扛着相机往外走。

池却脸很黑,齐柏宜装作没看见。虽然聊开了,也算是暂时停止了单方面的敌对关系,但也尚未有些进一步的发展,池却现在不管怎么不爽,都还是管不到他,回头对着池却扮了个鬼脸。

老林他们两部猛禽也没走,跟在头车后面,说是很想体验一下上镜的感觉。

经过一个晚上的低温,冰河上的水冻得更结实了些,他们的车就停在一块巨大冰舌下方的沙石地上,几个人抗着设备陆陆续续地走下来。

“你们想怎么拍啊。”老林完全没有头绪,站在相机面前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不用管我们,”齐柏宜说半句话就咳两声,“你们原本想来这里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

池却听他咳嗽就不高兴,又去车上把杨姐的热水壶拿下来。

老林他们本来也不是专业的摄影师,就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冰面,看着一层一层被垒起来的岩层,冰锥从冰舌顶部淌下来,形成天然的冰洞。

这样的景象摆在面前,很少有人还能记得摄像头的存在,老林他们转了一圈下来,问齐柏宜:“怎么样,行吗?”

“一次就行,”齐柏宜看着显示屏笑了下,“这一次就是最好的。”

他把设备收起来,转身对池却说:“我也有点想爬一下。”

池却很没办法地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还是走过去,让齐柏宜抓着他的手臂,说:“小心滑。”

古里雅冰川通体呈现二三十米高的灰黑色的层叠状,不是一般冰川的洁白。齐柏宜查过资料,资料上说是由于火山灰附着的原因,才产生如今被世人看见的景观。

齐柏宜志向很远大,目标直指堆积在冰川脚下的冰层顶端,但走了一半就上不去了,鼻腔里呼吸沉重,池却便也停了。

“听说一层就是一年,”齐柏宜抓着无人机遥控器,拍冰川的层叠,池却握着他的手臂,“你有没有觉得很像一本书,一年的故事编成一页。”

池却也抬头看这本几十万年的所有故事书,他不是第一次经过这里,却是第一次仔细地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过。

“人类的语言确实是太贫瘠了。”齐柏宜感慨,“我们究竟还要过多少年,才能追上自然的脚步。”

池却看他一眼,齐柏宜的鼻头又被冻得很红,问他,“你感动得要哭吗?”

齐柏宜白他一眼:“哭个屁。”

池却勾了下唇角说:“哭有什么关系,你刚才不是已经哭过了。”

“……我没哭,是你看错了。”

“我也哭啊,”池却站在他身边,为他遮挡掉一部分直射的阳光,“给你看不丢人。”

齐柏宜觉得今天真的是走狗运,眨了眨眼睛。先是看到池却哭,又听到他居然也会诉苦,可怜兮兮地问他该怎么办。

不是说池却不能有普通人的七情六欲,但确实不常见。齐柏宜想了想,说:“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纪录片,叫《宇宙的奇迹》。”

“里面有说到,宇宙中最惊人的不是恒星,不是行星,也不是星系,甚至根本就不是一个物质,而是时间里的一瞬间。”

“那个瞬间就是现在。”齐柏宜让无人机降落到身边,说,“以前已经发生,我不知道怎么办,也懒得再想谁对谁错了。楚阿克,不要总是理智地思考,太理智容易错过,容易失去一些惊喜。”

要是没有那次意外,说不定问题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发生。齐柏宜出神地设想,如果他们真的在上海一起读完了大学,正常毕业和工作,而池樱总会知道他们的关系,那时候,他们又会不会被困在上海繁华的水泥的牢笼里,说不定互相折磨,说不定身心疲惫。

所以无所谓了,现有的一切才是他们的故事。

齐柏宜握着池却的手臂,握到指尖泛白,把他往自己这里拉,然后张嘴在那块带着疤痕的皮肤上狠狠咬了一口。

池却当然是怎么样都好,但还是反射地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就不动了,任由齐柏宜咬着。

齐柏宜把他的手臂从嘴边拿下来,两排鲜红的牙印,他满意了,抬头问池却:“现在痛吗?”

池却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说:“有点。”

齐柏宜点点头,抓着他没放,又问:“那现在还喜欢我吗。”

池却依然没有停顿,只有心脏能感受到此刻的非比寻常。毕竟这种问题,是对他来说的永恒,他也永远都只有一种答案:“一直喜欢你。”

第67章 带他回来跳舞吧

克里雅古道的终点在过了邦达措的下道点,再往前走到月牙湖,往前一路到改则,就都是G216国道。

这里已经是阿里地界,老林他们车队的目的地在拉萨,齐柏宜则没有那么远的路要走,原本的计划是到阿里噶尔县的昆莎机场中专喀什,最后飞回上海。

但现在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

池却把车停在改则的先遣乡加油站,从这里他们往西走G317国道,老林则继续走G216前往拉萨。

其实他们都有桶装油,但都在加油站停了下来。

“小兄弟,有机会来云南玩儿,”老林拍拍齐柏宜的肩膀,“一起来啊,我带你们去吃菌子火锅。”

另一个大哥也说:“来广东吃桑拿鸡。”

汤心露咽了下口水:“几位哥别馋我了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齐导前两天做的臭袜子味泡面。”

齐柏宜要笑不笑地盯着她:“你喜欢啊,喜欢我再给你做。”

其实遇见某些人的意义就是离别,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也总有些人愿意再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响留有一些微弱的期待。

池却重新上车,边系安全带边问齐柏宜:“接下来去哪儿?”

齐柏宜熟门熟路地用池却的手机开导航,定位到昆莎机场附近的酒店。

导航刚开起来,池却的车也发动了,依旧是几乎没有前摇的加速,齐柏宜感受到很强的推背感,吓了一跳:“慢点啊。”

“你开车不是也这样吗?”池却单手转方向盘,把身上的外套脱掉了,车窗也降下来。

齐柏宜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样不代表你可以这样。”

他把开着导航的手机扔在中央扶手盒里,往外看了看路况,没什么车,把头伸出窗外,对着后面的车喊:“终于结束了!解放了!奖金回去就发,记得查收!”

“啧。”池却开着车还得抽空盯着齐柏宜,眼疾手快地拽着齐柏宜的衣服把他扯回来。

齐柏宜表面上是被他扯回来了,坐回去没两秒,又探出去:“要回家了!开心吗!”

池却觉得好笑,但又很头疼,表面上又不能笑,怕他蹬鼻子上脸,皱着眉说:“齐柏宜,你再这样我锁窗了。”

齐柏宜手上的对讲机里发出声音:“齐导您……您注意安全。”

“齐柏宜你疯了啊,回家有什么开心的,你做后期哪次没抓狂。”

“我感觉齐导可能不是因为回家才开心……”

齐柏宜及时打住:“我想家了行不行?”

程昇笑着说:“你怎么这次不开窗朝着我们喊了?”

齐柏宜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人,“有人不让呗。”

池却蛮没有办法地说:“不安全。”

实际上他们在克里雅古道上待的那几天,哪里有一天是安全的。不过齐柏宜心情蛮好地没跟他计较。

池却开了十多分钟,看了眼齐柏宜,那人大概是以为职业病的缘故,在车上也不怎么睡觉,偶尔和池却说句话,不说话的时候也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我有个问题,”池却纠结半天还是开口了,但问题很直白,“我可以跟你回上海吗?”

他突然说话,齐柏宜吓了一跳,在听清后又恍惚了一会儿,道:“我原本以为你会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留在阿勒泰。”

池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说:“阿勒泰基础设施没有上海好。我是这样打算的,我这些年已经有了一些积蓄,家里的牛羊也可以卖掉一部分,至于工作,我其实本来在上海就还有一家面包店,生意还可以。”

这是齐柏宜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他一下坐直了身子:“什么?”

池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开始没听清,于是打算再复述一遍,说到一半就被齐柏宜打断了。

“你刚才说,面包店?”齐柏宜意识到池却没和他开玩笑,“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啊?”

池却说了一个地名,上海房租寸土寸金的老城区:“我在民宿效益最好的那一年,用所有的钱在上海租了一个店面。”

池却没有什么开店的经验,面包店收入好也只是因为味道不错,没有噱头,超过预期的味道和超凡脱俗的价格带来的全是受众。

齐柏宜看着他喃喃道:“有生之年也是认识到上海面包店主理人了,对了,你有英文名吗?”

池却听不明白齐柏宜的话,问什么是主理人,又问起英文名干什么。

“没什么,”齐柏宜麻木地说,“跟你这种正经拿AAA开头当微信名的人说不清楚。”

池却想了半天,不知道AAA又哪里惹到他了,于是放弃思考,绕回原来的话题:“那你让我跟你去吗?”

齐柏宜眯着眼睛突然向他靠近了,反问道:“我不让你就不去啊?”

“不是,”池却说,“你不让,我就问你我什么时候能去。”

齐柏宜没有任何看罗曼蒂克小说的经历,对爱情的启蒙也不过只是影院里虚幻的电影,在高中的时候就看同性电影,看过《蓝宇》遗憾但并不会痛哭,看过《断背山》叹气,说确实反映了一种社会无奈的问题。

池却陪他看完他想看的所有纪录片和电影,却并不发表任何评价。

他对暗恋无知无解,当时也只是在苦恼自己为什么和齐柏宜一起看同性电影会产生莫名其妙的期待。并且其实对那些电影的感触,要比看完电影就去找绿豆雪糕吃的齐柏宜更深一点。

他不说自己想不想,更别提自己要不要,他从小生活的草原告诉他,人生无常,生命也只不过是一个瞬间,得失无法估量,我们只需要期待明天的太阳。

于是他的思念作祟的方式,也只是在上海有一家面包店而已。

由于一心二用的技术并不娴熟,池却一边开车,另一边和齐柏宜聊天根本没有太多太多的思考,也就是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

但齐柏宜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他后知后觉地产生一些担忧地问:“我不可以去吗?”

齐柏宜脸上挂着池却的墨镜,稍微大了些,所幸他鼻梁高才不怎么往下掉,只是戴久了会压得耳朵疼。

他把墨镜往上别在额头上:“你想用什么身份来啊?”

“不熟的高中同学?”

池却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了一下,说:“你居然会亲不熟的高中同学吗?”

齐柏宜冷笑一声:“那说明我是个没有什么底线的人。”

上一篇:爱意抵达

下一篇:皮下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