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3章

作者:尤里麦 标签: HE 年上 公路文 近代现代

“到底怎么回事?”杨姐小声问他,帮他把手上的东西接过来,又把他推到齐柏宜旁边。

程昇一头雾水地看向正大眼瞪小眼对峙一般的两个人,怎么都感觉这并不像久别的老同学重逢,倒像分外眼红的仇人见面。

“啥啊?干啥?怎么了?”程昇过去搂住齐柏宜的肩膀,低声问他,“这是池却啊,你不认识啦?”

“哈?”

这个问题和刚才池却问的“你谁”并列,要成为齐柏宜听过的21世纪最好笑笑话之二。

他记忆力完全不算出色,甚至有时候背个四位数验证码要看两遍,但是也没到忘记十八岁亲他一下后就不告而别的初恋的地步。

程昇仍没听出哪里不对劲,“我瞒了你这么久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当时咱仨不是可好,他转学之后我还听你喝醉了说……”

“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快闭嘴吧!”齐柏宜赶紧去捂程昇嘴巴。

程昇声音不大,除了齐柏宜以外,池却唯一能听得清。

“你们,”池却打断程昇的喋喋不休,但语气好了一些,说,“如果有订房间,能报一下名字吗,我找找看有没有记录。”

程昇眼睛都瞪圆,“……哈?!”

出乎意料,简直大吃一惊!

齐柏宜在旁边一时间忘了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不是哥们儿,”程昇看着池却,猜测这人应该不是鬼上身吧,哈萨克人也爱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吗。他指指自己,说,“我,程昇,我都在这住了有两周了!”

池却思考两秒,就说:“不认识。”

“那他呢?”程昇伸出一只手指指向齐柏宜,“齐柏宜你也不认识?”

“对的对的,”齐柏宜点头,语气平缓但内容汹涌,“你回来之前,他就在问老子是谁了。”

“……”程昇没话好说了,目光呆滞地从手机里找出付款记录,举到齐柏宜和池却面前,“我真的订了的。”

然后池却就又皱眉,看着他的付款记录又陷入新一轮沉默的思考中。

这个世界应该不敢再荒谬一点了。齐柏宜转头,面向无意义的黑漆漆亮晶晶的玻璃,闭了闭眼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门又被打开了,这次露出一张黑红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

一看就是本地人的长相,池却的脸和他有些特征上的相似,比如深邃的眼眶,锋利的眉骨。

“我叫别日克,”闯进来的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他对几人道歉,“不好意思,入住现在是我在管嘛,池老板,不清楚嘛,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他又转过去找池却,语言转换成哈萨克语,比他说普通话流畅许多,也比较小声,齐柏宜和程昇都听不明白。

池却听完别日客说话,拉开前台下的一个抽屉,从里头翻出一个本子。

“Mna(是这个吗)?”

别日客点点头,池却就把本子翻开,对程昇说:“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程昇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了一遍给池却,池却看后往本子上找,过了一会儿说:“没有。”

别日客站在旁边,看了眼齐柏宜,对池却说:“Ondnsorapbaq,atneméba(问问他的名字是什么)?”

“你叫什么?”池却从善如流,对齐柏宜说。

齐柏宜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回答好似认输,对视则像投降。他看了池却有五秒钟,才说:“齐柏宜。”

站在一边的别日客眼睛更快一点,指着本子上的字说:“噢!就是这个嘛!有登记的。”

证据确凿,池却再嫌吵也只能将这十几个人放进来,为他们分配好房间,给了齐柏宜一大串钥匙。

“有问题随时找我,早上有提供早饭,可以选择送到房间,打房间座机旁边贴着的号码,别日客会给你们送餐。”

池却说完,低头不再看齐柏宜的脸,嘴里又嘟哝了一句哈语,齐柏宜听到了,不过没听懂。

齐柏宜在一大串钥匙里挑了最远的房间,别日客带他们一间一间认房入住,最后只剩下他和齐柏宜。

齐柏宜装衣服的箱子在别日客手里,他的拍摄设备和程昇买给他的肯德基自己拎着。

只有两个人,没什么别的事情,别日客就不太说话,有轮子在地上磕碰滚动的声响存在,实际上也不大令人尴尬。

走到房间门口,别日客替齐柏宜拧开锁,然后把钥匙拔出来,放到齐柏宜手里。

“欢迎您来到禾木,”别日客笑了笑,对齐柏宜说,“不过能不能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齐柏宜点点头,别日客就问:“池老板之前嘛,是不是和您认识?”

犹豫了一会儿,齐柏宜说“是”的肯定还有些别扭,不过别日客没看出来,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说:“那就对了嘛,我就猜池老板失忆之前是认识你的。”

“你应该没有听懂他最后说了什么吧。”

“他说,你长得很好看,他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你。”

第4章 被杀死的无辜苹果

齐柏宜订了第二天早晨六点五十的闹钟,洗漱过后他用房间里的座机打了贴在墙上的电话。

“您好。”对面说。

齐柏宜其实还没太清醒,揉了揉蓬起来的头发,说:“早餐可以送到房间吗?”

“可以,提供一下房间号码。”

齐柏宜报了房间号码,挂下电话就又顺势倒回床上。他算很会赖床的那类人,因为爱睡回笼觉在家经常不吃早饭,季韶怕他一直这样会得胆结石,有段时间每天亲自到齐柏宜房间里揪他耳朵让他起床吃早餐。

于是齐柏宜就养成了吃完早餐后睡回笼觉的恶习。

脸埋在被子里的时候齐柏宜半梦半醒,一时间记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恍惚又听到有人给他说了一个名字,说那个人会给自己送早饭。

过了少顷,果然有人来敲他的门。

齐柏宜磨蹭了下,从床上起来去开门,头发是炸的,脑袋是不清醒的,脚步是虚浮的,一打开门他连门外的人都没看清,就先叫人了:“池却……”

叫完这个名字之后齐柏宜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应该叫谁,马上清醒了,然而没想到敲门的人真的应了一声。

“嗯,”池却把手上的托盘递给齐柏宜,“你的早饭。”

托盘上有一小碟水果,都是洗过剥好的、一小盘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固体块状物,看起来像奶制品、另还有一份盛满汤的酸汤水饺,齐柏宜动一下都要担心汤洒出来。

“……”来的是他不是别日客,齐柏宜一句话都说不了,手上的东西占满他的两只手,迫使他没办法立刻关门。

池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又看回他的脸。

池却一点不记得,眼神带着轻易就能察觉的探究,过了几秒,他问齐柏宜:“你好,昨天晚上听你那样说,我们以前确实是认识的,对吗?”

齐柏宜嘴角抽了一下,说:“是,高中同学。”

“哦,是这样吗,”池却思忖一会儿,又问,“那我们当时关系好吗?”

虽然无法对关系好坏做出清晰的界定,但如果齐柏宜必须说实话,他也完全没办法将他和池却从前寸步不离的关系称作坏。

可是若是齐柏宜遵从内心,不管是叫嚣的自尊,还是别的什么顾虑,他都只想撒谎。

“很一般,”齐柏宜听到自己用陌生的口吻,冷冰冰没有起伏地说,“只是普通同学,没说过几次话。”

房间内还是昏暗,齐柏宜为了睡回笼觉还没把窗帘拉开,在还不算步入夏季的四月份,阿勒泰天亮得晚,远处的局部灰白,更大面积的是瑟然的蓝色,云充当暗部,池却一低头,脸上的表情就愈看不清楚。

“是吗,”池却的声音听起来迟疑、若有所思,但终究是没反驳齐柏宜任何,他说,“好吧,我知道了。”

早上八点,齐柏宜从房间出来到昨天办入住的地方等其他人集合去拍摄,他到的时候程昇已经在了,坐在昨天齐柏宜坐过的沙发上,看到他就招手让他过来。

“你挺早啊,”齐柏宜说,“难得有看你等人的时候。”

“我也刚来。”

程昇看到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看了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前台后面也没有池却,便当即理所应当地展开八卦。

“我昨天晚上回去想了想,”他说,“池却那样子应该不是装的,但是失忆这种词听起来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齐柏宜笑了下,说:“嘿伙计,万一他就是不认得我俩了呢。”

当时齐柏宜和池却互看对眼,并有了那么些超出纯友谊的苗头,程昇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齐柏宜说话有所保留,程昇也不知道。

齐柏宜说:“这么多年没见了,忘记高中同学也不算什么很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这个说法完全成立,程昇想了想,先说了“也对”,但很快就又推翻,说:“不对啊,你来之前我和他两个还一起在微博上看了你的绯闻热搜。”

程昇越说越快:“就是你和那个女明星热搜被推到第一的那天嘛,还是池却先问我的,问我你现在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他说他也看到热搜了,我当时还是挺惊讶的,因为他这人嘛,你也知道的,以前就根本不关心这种新闻,也没有微博,我就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他也不是原始人,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的。”

齐柏宜听了半天,都没看程昇,一副没认真听的样子,重点倒是抓得很快,“什么叫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我哪知道啊。”程昇挠了挠头,“我看他对你也挺上心的啊,为什么当时要做的那么绝?”

这个问题,可能以前的齐柏宜会想知道,但隔了八年,现在要再问又觉得没有意思。

事实就是这样,就算中间有什么误会,也改变不了任何的已经发生,连同一系列蝴蝶效应,都像被钉死在墙上的、泡满福尔马林确保不会腐坏的化石标本。

标注着齐柏宜在池却面前永恒的失败和不堪。

“我谈不谈女朋友关他什么事,”齐柏宜嘲弄地说,“我就是谈了又怎么样,他想怎么样,他能怎么样?”

“不说他了,”齐柏宜率先站起来,“时间快到了,走吧。”

但毕竟这么巧又重新碰上了,程昇说:“那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是在网上订了池却的民宿,当时两边都并不知道谁是谁,就已经互相加了微信好友。池却加程昇的微信账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用的账号,反正微信名叫“AAA禾木山野民宿”。

这他妈谁能认得出来,程昇也是到地方了,和池却打上照面才感叹这人取网名果然一如从前的土,同时也深感缘妙不可言。

齐柏宜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恰好这时有拍摄组的其他人收拾好从房间出来,他们就一同默契地停止了以池却为主题的命题讨论,又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他们才一起带着拍摄设备走出门。

等所有人都出门,又过了一会儿,前台后的一道隐蔽的门缝才从里面慢慢向外扩大。

池却从暗门里走出来,拿着手机和一部看起来已经很旧的傻瓜机。面上一点偷听过后的表情痕迹都没有。他把相机关了,放回自己厚重长袄的口袋,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一把银质的小刀,随意地在衣服上蹭了蹭,便下手凶狠地划开一个苹果。

恰好这时别日客从外面打马奶回来,手上拎了满满一桶,本来也只是路过池却,但池却开口把他叫住了。

池却在禾木其实很少说普通话,跟别日客说话一般都是哈语:“我问你一个问题。”

别日客觉得池却这段时间的问题有点太多,但没敢说出来,“什么嘛?”

“你会给昆苏露拍照片吗?”

昆苏露是别日客的未婚女友,说亲仪式和订婚仪式都已经完成,婚礼在今年下半年举行。

别日客说:“她化妆的时候会要我给她拍照,虽然她没化妆也很好看,我也很想给她拍,但她不让。”

池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重新把手机滑开,手机里有个专门的相册,建立时间在八年前的某一天,池却不记得那个日子有什么别的含义,只是又很仔细地翻看了其中几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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