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不宜飞行 第11章

作者:尤里麦 标签: HE 年上 公路文 近代现代

池却当然不知道,齐柏宜问他什么他估计都只能说不知道,齐柏宜则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说到一半就停了。

池却没装听不清,追问:“我以前怎么了?”

“没什么,”齐柏宜揭过这个话题,把手机拿出来,“我加你吧。”

他不愿意再说了,池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在输入备注的时候对齐柏宜说:“我没有要结婚,也没有要订婚。”

“是美依尔的父母要我帮她和我堂兄牵线,不过美依尔拒绝了。”

齐柏宜低着头,心里又在骂程昇嘴上没把门,不过自己嘴很硬,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

“……好的。”

“好了池老板,”齐柏宜拿着手机摆了摆,“等我们退房以后,会给你在平台上写好评的。”

他的好话不超过三句,又要找池却的麻烦,池却“嗯”了声,装作没听懂齐柏宜言外之意是什么,说:“谢谢齐导。”

齐柏宜笑了声,转身往屋子里走,在外头站得太久,他身上很冷,脚也有点酸。

池却看着齐柏宜的背影,很单薄的一片,风把他颈后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池却想起秋天后山整片的白桦树,风一吹就剥落一层叶子。他看着齐柏宜走到一半突然又停下来,回头嘴里哈着白雾,“问你。”

“你回到阿勒泰了,有感觉到自由吗。”

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把雪山照得明显了,听到些鸟的叫声。池却回到休息间,他很少做梦,本来幻想着做梦能梦到些从前的人和事来恢复记忆,但从没有一次实现。

但这次他闭上眼,即将入睡意识沉浮之际,他看到齐柏宜的脸。

梦里的齐柏宜穿着校服,他低头一看,自己和他一样。齐柏宜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叫池却的名字,向他伸出手。

第15章 缺少的与遇见的

2014年,齐柏宜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齐向原的导演事业终于有点起色,银行卡里多了第一笔长得难数的数字,季韶还没过年就回了一趟老家,买了很多东西,带了一张卡,并且留了很多天。

齐向原很忙,忙各种采访和新片筹划,季韶从老家回来,就张罗着搬家。

原来那个屋子太小了,又在闵行区,出行稍微有点不方便,她和齐向原决定先搬去徐汇区一个相对一般的小区住一段时间,等新买的大房子装修完、散半年甲醛再搬过去。

富有突如其来,观念没法转变那么快,一家人对着钱束手无策,在添置了些高级家具后,齐向原挠挠头,给齐柏宜拿了五千块现金,说一个月发一次,不够再来要。

搬家持续好几个礼拜,齐柏宜不在意别的,只要床和电视机在,他就都无所谓了。

七月份,天气预报连挂了10个高温预警,屋里的空调因为管道排布矛盾问题还没装好,齐柏宜胸口的衣服全湿了,不让电风扇摇头,直直对着他一个人吹。

他坐在地上看电视,经常是看着看着就变成躺着趴着,没个形象,卷子也和他一样瘫在地上,半天写不了几行字。

齐柏宜实在热得不行,手机又响了,季韶在工作室给他打电话,说有一批她定做的原木柜子到了,叫他下楼去接一下上门的师傅。

下楼前,齐柏宜拿了支绿豆雪糕,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迈出迎接炙烤的一步。

他到楼下,发现有三部货车停着,师傅因为躲凉也没下车,齐柏宜觉得就是一个柜子应该也没必要拉三部车,只能一部一部敲车窗去问。

“师傅,是602的吗?”

车上坐着的师傅大约是有点耳背,“502吗?”

“不是,”齐柏宜大声了些,“哦哦,不是不是。”

他又去敲第二部车,又问一样的问题,师傅说:“不是不是,绿豆雪糕享年一分钟就化在齐柏宜手上,他心里骂自己运气差,三选一居然最后才选到对的。

他把给自家装柜子的师傅带到楼上,电风扇转了个头对着装修师傅吹,自己拿了一把扇子,但风出来也是闷的。

齐柏宜没起什么作用,就是在一边站着当监工,眼睛不老实,扭着头还在看电视。

新闻在又在播今年难见的高温,给出一个相当惊人的藿香正气水售卖数量,又说有多少多少人因为中暑进了医院。

“听说明年还会更热,”装修师傅跟他搭话,“这才七月十几号就这样了,八月份怎么办哟。”

齐柏宜点头说也是,“是呀是呀,我记得我小时候夏天去小区楼下玩儿,我妈叫我都叫不回来,现在一步都不想往外走。”

说到这里,齐柏宜给师傅倒了杯水,还拿了一支雪糕。

师傅蛮不好意思地接过雪糕,嘴上一直说谢谢之类的话,齐柏宜说:“我家空调还没装好,麻烦您了哦。”

在等师傅吃雪糕的这段时间,齐柏宜听到门外乒里乓啷地一直传来一些噪声,师傅说:“你们楼下502也在装修,我们是一家装修公司一起过来的。”

敲敲打打一阵过后,齐柏宜家的柜子装完了,齐柏宜送师傅下楼,他站到楼道口和他挥手说再见和谢谢,等师傅的小货车开走之后,他发现路对面站了个人,正在看他。

那人穿着背心,黑色运动短裤,皮肤有些黑,头发不知道是不是烫过,打了几个弧度并不明显的卷半长不长地垂在肩膀上方。他拄着拐杖,右脚被纱布缠得很粗,大概是骨折,左脚立在地上,往齐柏宜的方向看。

齐柏宜不确定他在看什么,那人就晃悠悠过来了。

拐杖还使得有些生疏,可能才获得此装备没多久,他走到齐柏宜跟前,语气有些不好,说:“让一下。”

小区没有装电梯,但有一个半圆弧型的很漂亮的小露台,外墙是红色的砖块,有点像上世纪的小洋楼。季韶就是在出行方便的基础上看上这一点,打算到时候养些月季花和三角梅。

齐柏宜哦哦了声,往旁边让了让,那人就“笃笃”地走过去了。

只是平地还好,楼梯就走得不太灵光,一下一下很慢地用两支拐杖把自己整个人撑上一级台阶,看起来有些费力。

齐柏宜把他归为病残一类,很热心地凑上去说:“我帮你吧。”

“拐杖”偏头看了他一眼,齐柏宜读出很剖露的戒备,他说:“不用。”

“好吧。”齐柏宜嘴上这样说,心里腹诽,楼道就这么窄,这人那么高壮一个,把路全都堵完了,他不得不跟在后面,想回家看电视吹电扇。

“拐杖”走得当真是很慢,他走一步齐柏宜就跟一步,走到二层时,他又回头了,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啊,”齐柏宜愣愣的,过了三秒才发觉自己好像被当成尾随陌生人的变态,“我回家啊。”

“拐杖”也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把头转走了,没再说话。

一路跟到五楼,“拐杖”在502门口停下,右手把其中一根拐杖抬起来,敲了敲门。

他身体侧过去了,齐柏宜又很瘦,也侧身挤过去,两个人的背短暂又汗湿地黏在一起,然后齐柏宜把“拐杖”撞了个踉跄。

齐柏宜赶忙退了大半步,“对不起对不起!”

“拐杖”没理他,门也正好开了,里头装修的电枪声顿时填满每一个毛孔,门里面伸出一只女人的手,半长指甲,齐柏宜看到大拇指上的指甲盖上有一个很大的月牙。

“来这么慢,去哪里了?”女人的声音有点尖,问“拐杖”。

“拐杖”刚才和齐柏宜说话挺硬气的,这时语气虽然软下来,但情绪反而更低了,他说:“没去哪里……”然后门就关上了。

齐柏宜站在五楼六楼之间的楼梯上看了一眼那扇门,绿漆铁皮,门的两边贴着两张发白的红色春联,上面写“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横批是“和顺平安”。

晚上季韶回家,给齐柏宜烧了很开胃的话梅排骨,告诉齐柏宜:“妈妈以后就不用去工作室了,以后陪你爸爸拍电影。”

季韶以前就经常去齐向原的剧组,给他负责一些后勤的管理工作,也不太经常回家。

“诶,用不用这么如胶似漆,”齐柏宜挤眉弄眼地咬了口排骨,“不上班啦?”

季韶给他夹菜,是淋了酸甜酱的炸茄盒,“还是要的,我画设计稿传给工作室就好了。”

齐柏宜就没说话了,吃完那个炸茄盒,擦了擦嘴角,问:“那我一个人在家?”

季韶说:“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要一直看电视。”

晚饭后,季韶拿了些热带水果,喊上齐柏宜一起,说要去给邻居们送一些,一整天乒乒乓乓的,声音很大,她有些不好意思。

齐柏宜想起来了,就和他妈妈讲说:“我们楼下502也在装修。”

“这样子呀,”季韶笑了笑,“那很巧了哦。”

齐柏宜跟着季韶,从一楼发到四楼,402的大哥和他们说:“你们比502好多了,502早上七点就开始装修,我老婆刚生了小孩,本来就不好睡,这下更不用睡了。”

七点钟的时候季韶已经起床了,齐柏宜虽然还没有,但也被吵醒了,他没什么怨气,打了个哈欠就爬起来,看电视。

“不是想要你们什么东西,”大哥说,“就是你看你和她家一比,就很明显的,她家比你家早开始装修半个月,现在都住进来好几天了,也没见她露过面。”

“她家有住人呀,”季韶问,“不是还在装修吗?”

大哥说:“急着搬嘛,硬装搞好了,能睡就搬进来了。”

接下来就开始八卦了,小声告诉他们:“从新疆搬过来的,就一个女的带着小孩,老公听说是死了。”

季韶又点点头,齐柏宜也笑眯眯的,说:“哦,那是很辛苦。”

第16章 山竹与释迦果

最后一盒进口山竹和释迦果被送到502,门外还没装门铃,齐柏宜就只能用指关节去敲那扇沉闷的深绿色的铁门。

敲了两轮,没有人开,齐柏宜想到那个拄着拐杖的人,于是耐心等了等他,果然不过十秒,门开了。

他没拄拐杖,左脚单脚着地,从里面只开了半扇门,三分之一身子还在门后。

齐柏宜看着面前的人头顶微卷的头发,需要抬头才能看见这个人的最边缘,齐柏宜觉得太高了,谁跟他说话肯定都很辛苦。

季韶把那袋水果递过去,对他笑了笑说:“你好,我们是602的,来给你们送点水果。”

他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依旧尖细:“谁啊?”

他往后看了眼,让开了半步,说:“楼上的邻居,来送水果。”

头发潮湿滴水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额头上的水珠说不清是不是汗水,身体细瘦地架着宽大的白色睡裙,齐柏宜见池樱的第一眼,就感觉热极了。和她头发里还没蒸干的水一样,闷在狭小的缝里喘气求生。

池樱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手臂上,并不热络地说:“谢谢,”然后又对他说,“你继续去写你的检讨,别在这站着,这里没你事。”

他就一言不发地回去了,透过门缝,齐柏宜看到一张可收缩的小桌子,桌面是人工涂料仿制的木头纹路,上面摆着几张作文纸。

季韶和齐柏宜毕竟是外人,池樱还是幅度很小地对他们笑了下,解释道:“小孩子不听话。”

季韶没说什么,随口又聊了两句,彼此交换了名字,要走之前,齐柏宜和池樱说:“阿姨好,我叫齐柏宜,柏树的柏,适宜的宜。”

池樱用手指指身后的儿子,偏头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抬头了,没有认真在写检讨,她对儿子说:“你叫什么,自己介绍一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齐柏宜说:“我叫池却。”

齐柏宜早上和季韶同一时间起床,他让季韶帮他量了量身高,只有一七六点五,齐柏宜不大满意。

季韶在墙壁上轻轻用铅笔划了个痕迹,说:“你要长那么高做什么呀,比爸爸妈妈高不就好了吗。”

齐柏宜面容沮丧,比上一次量身高只多了半厘米,说:“我感觉我好矮哦。”

“谁讲的呀,”季韶笑了,“我倒是觉得你应该长点体重。”

齐柏宜装作没有听到,从冰箱里拿了两支雪糕,打开门要下楼了,季韶在后面说:“不能一大早上就吃冰的!回来拿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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