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大雨
路杨:吃的外卖吗?
康遂:对,科里同事一块儿订的。
路杨发了个省略号,别说在一起之后,就是从刚认识开始,他就没让康遂吃过几次外卖了,不健康,不利于养胃。
——叫的什么外卖?
小孩儿没别的事,就是没话找话想跟康遂多聊几句。
康遂按住语音,放在嘴边低声说:可能是盖饭,让她们随便订的,我只说别放辣就行,一会儿忙完了回值班室拍给你看。
——好。
康遂在电脑上敲下保存键,起身去文件柜里查阅病人的签字材料,兜里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
——康遂,我想你。
后面跟了好几个爱心和亲吻的表情。
康遂嘴角笑起来,他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都去吃饭去了,便按住语音轻声说:“我也想你,杨杨,我爱你。”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医院的普通门诊就基本上都停了,只留急诊,发热门诊,儿科内科等关键科室。骨科病房也正式进入排班轮休状态,春节期间非紧急手术都往后延,住院部由一线值班,二三线备班,以保障医疗服务正常运行,个别情况稳定症状较轻的患者也在主管医生的评估许可下签字回家过年了。
康遂晚上不能回家吃年夜饭,他要值班到九点。
外卖也不好叫了,他本想在医院食堂凑合一下,但周盛楠和康家业还是在家像模像样做了一桌年夜饭,并且用饭盒分装了给康遂送到了医院里来。
她提前打过电话,康遂本不想让她麻烦,但想了想,笑着说:“好,那谢谢妈。”
康遂没想到周盛楠带来了好多,两只手提得满满的两兜,他在走廊看见,忙上去接,“妈,怎么带了这么多?”
周盛楠说:“你们一起值班的同事也还没吃呢吧,我想着你一个人吃独食多不好,干脆多带一些,你们除夕夜值班本来就辛苦,赶紧趁热。”
几个护士和值班医生早已经听见说话了,一边手头忙着一边欣喜道:“谢谢阿姨,阿姨您真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周盛楠笑着。
以往每年过年康遂基本也是不在家的,就她和康家业两个,实在说不上什么快乐可言,可今年却感觉很不一样,明明依旧是夫妻俩在家过,明明康遂依旧要加班,可就是心情上,心里那股心劲儿,完全不一样了。
手里的饭菜早已经被康遂同事接了过去,会谈室有大长桌,几个年轻小大夫小护士欢天喜地地去摆了一桌子。
康遂揽了揽周盛楠的肩膀,说:“谢谢妈,辛苦您了。”
周盛楠有点不好意思。
很奇怪,她那么迅速地就接受了路杨那孩子的亲近,路杨没给她半点儿排斥的机会,但对自己的亲儿子,她反倒还总有点放不开,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些年隔阂惯了,要真正做到亲近自如还需要时间,但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是每个人都乐见的,周盛楠承认从康遂的眼睛里看到高兴时,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你也快趁热吃,”她说:“别总想着手头的事忙完了再顾自己,吃饭耽误不了几分钟,胃要紧。”
“好。”康遂笑着。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忙完也早点回家,我和你爸等你。”
“好,路上开慢点,妈。”
“知道。”
周盛楠回去了,康遂回到会议室,几个人早已经把饭盒全都打开,康遂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路杨。
——哇!这是叫的外卖吗?这么丰盛。
——是我妈做的,刚送来。康遂打字。
——阿姨真好!我明天过去给阿姨和叔叔拜年!
周盛楠是很好,她甚至根本就不是自己说的炒多了菜吃不完,拨出来给他送点儿,而是提前做了准备,用的都是锡纸餐盒,米饭装了好几份,确保每个人都管够,她是真的很周到的在每个细节都用了心。
值班时不能同时离岗,要错开吃,护士站那边要有人守着,康遂看着几个人狼吞虎咽,值守的小护士时不时溜进来,被同事投喂一大口,然后又捂着嘴跑出去,他忽然就觉得这个年过得也不是那么孤单,不那么累了。
——你们的年夜饭吃的什么?他问路杨,发完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洗了个手。
——你忙得都不看群消息,我都在群里直播一下午啦,每个菜都发了特写,我就是想发给你看的。
小孩儿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包。
康遂坐下拿起筷子,边吃边点开群,里面果然全是照片和小视频,陶月华从下午就开始备菜了,路卫民负责帮忙,路杨在一旁全程拍个不停。周盛楠和康家业这边也发了不少,最后丰丰盛盛地都晒出自家的一桌子,康遂看着,也把刚才拍的照发了进去。
春晚大概开始了吧,八点多了,康遂吃完出去换同事进来吃,走到窗边时,外面远处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杨杨,我很想你,新年快乐。他掏出手机,低头又发了一条。
——我也想你,新年快乐康遂,我爱你,我想你想得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找你了!
康遂看着那句话,没有笑,他心里忽然产生了和二十岁的路杨一样的冲动。
——等我下班,杨杨。
——好。小孩儿雀跃地发了一串表情包。
第73章 团圆
虽然说是值班到九点,但康遂安排完所有事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半了,春晚已经进行到下半程。
他暂时不饿,周盛楠就给他热了碗汤,他喝完陪两人在沙发看了会儿电视,拿出手机看了看,说:“爸,妈,我打个电话。”
“给杨杨是吧,”康家业乐呵呵地,“去吧去吧。”
康遂笑着起身回了房间。
——杨杨,在做什么?现在方便聊天吗?
或许正热闹着吧,毕竟过年,一家人一起守岁,一起动手忙着包饺子,然后在新年的钟声敲响时下锅。康遂正想着,视频邀请忽然跳动了起来,康遂一接通,路杨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那双大眼睛眨了眨,一看见他,脸上立即就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康遂看着,就不自觉也笑了起来,“怎么想起来打视频?”
——想你,想看看你。小孩儿打字。
确实,康遂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小孩儿不能说话,但是能看一看也挺好,看见了屏幕里的人,也才知道心里的想念比彼此想象中的还要更深。
——我想你,康遂,我春晚看得都没意思,一直在想你。
小孩儿下意识撅了撅嘴,似乎有点不开心,但随即又对着屏幕认真地笑起来。康遂静静看着,背景音里有节目的欢声笑语,还有陶月华和路卫民的说笑声。
“我也想你,”康遂说着,手指的指背在屏幕上虚虚地划过,想摸摸小孩儿的脸,“真想现在就抱抱你,杨杨。”
——你现在在叔叔阿姨家吗?路杨努力对着屏幕里笑着,问:康遂,今年不行的话,那我们明年一起过年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过年,明明是个团圆的日子,咱们是一家人了,应该在一起过。
小孩儿眼神里有点委屈,有些落寞,虽然依旧笑呵呵的,但让康遂这一刻,再也不想忍耐了。
或许之前压抑的十年让他再也忍不下去,他从没这么想念一个人,一个即使只分开两天,也像氧气被从身边抽走,他不能忍受。
“我现在开车过去,好不好?其实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想去你身边,陪你过年。”
路杨的眼睛猛地发亮,他不是没有过这个期待,可他没法说,他没法要求康遂大年夜撇下周盛楠和康家业跑来陪他,那样不对,就像他也做不出因为太爱太爱康遂就留在他身边不回来了,让陶月华和路卫民独自在家过年一样。
手机镜头晃了晃,路杨好像急切地爬了起来,跑去跟陶月华打手语。
“真的呀?”陶月华一边笑,一边拿过了手机:“康遂啊?你要过来吗?”
“陶姨,”康遂说:“我有点想杨杨。”
“他也正想你呢,”陶月华戏谑地看了儿子一眼,“晚饭都没好好吃,春节晚会也没心思看,这个年我看没有你他是过不好了。”
陶月华语气爽朗,康遂一边听着,一边笑。
“那就过来吧,连你爸妈一块儿,反正你有车方便,大过年的别让父母留在家里孤单,咱家房子又多,想住下都行,被褥我全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快来吧,人多也热闹,才有个过年的样儿。”
康遂听了一怔,路杨在旁边已经急得把脸挤进镜头,咧着嘴满眼期待地对他打手语:康遂你来,我们一起过年,你带叔叔阿姨一起来。
康遂笑着,说:“好。”
从房间出来,康家业和周盛楠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康家业正一边被小品逗得直乐,一边摆弄着茶具,给周盛楠倒茶。茶几上还有几个漂亮的果盘,里面盛满了干果点心和糖果,不过也都是摆来应个景,没人吃。
“爸,妈,”康遂走过去捏了颗花生,坐下来。
“聊完了?”康家业嘴角还带着乐。
“我一会儿想去路杨家,陶姨说让你俩也一块儿,都去他家过年。”
“啊?”康家业愣了愣,看了眼周盛楠,“我们也去?”
康遂点点头:“对,都去。”
周盛楠其实没意外康遂想去找杨杨,她也没想反对,年轻人谈恋爱如胶似漆,时时刻刻分不开都正常,她也做好了理解的准备,但这大过年的,带上他们两口子也一起去人家里,这会不会不合适?她转头也看了看康家业,神色迟疑。
“我们就别去了……”康家业说,“给人添麻烦,再说万一要让他们街坊邻里的看见了,你路叔他们也不好跟人解释……”
微信群里又“嗡嗡”涌进来几条信息,陶月华发语音问:都收拾好了没?快来快来,什么也别带哈,我这拌了一大盆饺子馅儿,等你们来了包饺子,快来。
“陶姨和路叔电话里说,如果不带上你们,那我也甭过去了,”康遂笑着,“过年期间亲戚走动很正常,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怕人的事儿。”他把花生吃进嘴里,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说:“而且我很想杨杨,但我也不想把你们留在家里自己过年,爸,妈,今天本来就是个团圆的日子,就应该大家都在一起,去吧,杨杨也特别盼着你们呢。”
“昨天包好的红包你放哪了?”周盛楠问康家业。
“床头抽屉里呢,怎么?”康家业放下茶壶,“咱还真去啊?”
“去,”周盛楠站起身,说:“你把给孩子的红包带上,再把家里那些礼盒挑几样儿,不能空着手上门,我去换身衣服。”
“哎,行。”周盛楠一发话,康家业也不再犹豫,起身就收拾去了。
康遂看着夫妻二人去忙活,拿出手机给路杨发了个消息:杨杨,一会儿我就和我爸妈过去了,你等着我。
——好!小孩儿兴奋地连发了好几个欢呼雀跃的表情包过来,接着又发了个“嘘”的表情,说:康遂,我悄悄跟你说啊,我爸妈给咱俩都包了压岁钱,很厚,我的小金库又要鼓起来了!
压岁钱,好有童年感的字眼儿,看的人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温馨和暖意,路杨又发了个捂嘴窃喜的小表情包过来,看来是真开心。
——我也给你包了,康遂说:很厚。
——真的?!你为什么也给我包啊,我们是平辈,你是不是把我也当小孩儿了?
路杨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康遂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因为你本来就比我小,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我想给你包,给你压岁,让你年年岁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因为我爱你,杨杨。
——我也特别特别爱你,康遂。
这条信息是过了几分钟发过来的,像是经过了一番郑重思索,路杨说:你不要嫌我小,我只是年纪比你小一些,但是我爱你一样多,甚至更多,我愿意爱你更多,康遂,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懂得怎么对一个人好,你相信我。
——我信,我已经把我往后余生的幸福都交到你手上了,你要对我负责,路杨。
——没问题,我负责!
除夕夜的外环路上车比往日少了很多,在外的人都已经赶回了家,或者正在赶回家的路上。
康遂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