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吸猫成仙
池晃机械回答:“我没事,也不需要你来照顾,医院有专门照顾人的护士。”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过几天就出院了。”
“那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这种对话和语气叫池晃如坐针毡,他僵硬回答:“我没生气,你还有事吗?”
可能听他语气还是不对,左一凡更担心在他受伤期间触怒他,嘱咐完他好好养病,便挂了电话。
紧紧捏着手机,此时池晃不知道该对陈识律说点什么。他无法解释清楚左一凡的存在,就像他无法跟陈识律解释他那段时间的悲伤和绝望。
但他还是要说些什么吧。他无数次升起希望又失去,心也如同铁块一般被千锤百炼,直到变成又沉又硬的一块。现在陈识律对他示好,那颗死沉的心才又慢慢恢复温暖轻盈,就算垂死挣扎,他也要说点什么。
“陈识律,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陈识律打断他,“我知道你有个同居人,我还是选择告诉你,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没有非要要求你做什么。”
在表白之前,陈识律想到过池晃不是单身的问题。但表白是他的事,池晃怎么选择是池晃的事。
听他这无欲无求,不要回馈的语气,池晃更慌了:“你听我说,他……”
“真的不要解释,更不要轻率地定义对方,和你们的关系。”陈识律是真的不想听。
他既不想听到池晃说他们有感情,也不想听到池晃说他们没感情,更不想听池晃为了某种目的去抹黑他们这段关系。只有不去猜测,不去评价,才是尊重池晃,也是尊重他自己。
见陈识律不听他解释,池晃急得鼻子开始发酸:“那你刚说的想和我在一起的话,是不是不做数了?”
看池晃眼眶都红了,陈识律心里一软:“我会等你的。”
“你能等多久?”
“等到你和对方好聚好散那时候。”
“要是我没法和他好聚好散?”
“我就一直等下去。”
鼻腔里的酸意直冲眉心,池晃一双眼里快速蓄满泪水。不知道是被这话感动,又或者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委屈,他用力抓着陈识律的衣服,崩溃地朝他喊:“你骗人,我不信你会一直等我。”
陈识律无奈叹了口气,把池晃给他那枚钥匙卡又交还池晃手中:“我会对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池晃,接下来你要对我说的话,请你也想清楚。”
眼泪只蓄到了眼眶,还没流下就止住了。池晃拿着钥匙,用袖子揩了揩眼睛,很是恍惚。他很多东西不太明白,脑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今天的陈识律很不一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叫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他说的这些话,池晃莫名感觉到一种承诺的分量,沉沉地压在他心上,叫他心很安,情绪也很平稳。
他知道陈识律是认真的,也是正因如此,才不让他说一个字。不让他现在就说喜欢和爱,不让他解释他和其他男人的关系。
他知道陈识律的意思,也知道了他想从他这里得到的是什么,于是松开了手。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但你一定要等着我。”
第107章
陈识律前脚刚出医院,池晃也去办理出院,但被他的主治医生给强行送回了病房。
池晃不死心,紧急联系他的助理。
小赵一边劝他听医生的好好养伤,一边又抵抗不住池晃的软磨硬泡,假借推他出来散步,把人推到停车场。在医护人员追出来之前,就把池晃搬上保姆车,开车冲出了院区。
车子直奔他家,路上一想到左一凡,池晃就坐立难安。
他很后悔,如果早知道有这样一天,他一定不会去招惹别人,凭空给自己增加那么多麻烦。但要是没有别人,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陈识律对他的意义如此非凡?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想打发掉左一凡很轻松。
左一凡一向拿他的话当“圣旨”,他叫他滚,他必然麻溜滚得远远的。
再说,他让左一凡住进他家时用的是“照顾他”的理由,还给他开五倍工资,说到底两人只是雇佣关系而已。只要他把工资结清,左一凡自然就走了。
不过左一凡在他家住这么久,肯定发现了自己一些隐私,如果离开后他向外曝光?池晃想,要不然叫朱畅意来帮他解决吧……他咬着指甲,啮齿动物似的啃了一阵,最终打消这个念头。要是让朱畅意帮忙,他以后肯定要插手自己的私事。
左一凡不敢说的,池晃想,大不了威胁他一顿,像他那种懦弱胆小的男人,最容易让他闭嘴。
可陈识律说的是等他们“好聚好散”。什么是好聚好散?他和左一凡的认识肯定不能算“好聚”,那么分别也不一定非要“好散”吧。
小赵都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关切道:“池老师,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回医院?”
池晃思绪被打断,抬头问他:“你的银行卡有转账限额么?”
“好像有吧,二十万还是多少。”
“这么点。”
小赵心里骂脏话,表面还是好声好气问池晃:“你是有什么事急用钱吗?”
池晃没说,只是摸出手机,叫小赵帮他连上充电线。
终于到了他家楼下,小赵把池晃送进电梯,池晃不让他跟着上去:“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给你电话,你再上来。”
“但是你的身体现在方便吗?”
池晃一只手灵活转着车轮,关上了电梯门。
左一凡开门看见池晃,很惊喜,转而看见他打着石膏的手臂和小腿,又满脸疼惜:“这么快就出院了?”说着搭手将池晃推进屋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没人送你吗?你该叫我去接你的。”
池晃进屋,猛一看,家里和他记忆里有些出入。仔细瞧瞧,又没什么变化,不过是非常干净整洁,另外窗前的蔬菜又长高了些,一片绿油油的。
“怎么就出了车祸呢,担心死我了,你疼不疼啊?”左一凡怕池晃嫌他烦人,电话里也不敢多说,现在人回来了,他才敢放心表达自己担心。
池晃看见餐桌上的饭碗,往前挪轮椅:“你正在吃饭啊?”
左一凡见状,赶忙把他推到桌边:“刚做好,还没吃呢。你吃饭没?”
看见桌上只有两盘青菜和一碗白米饭,青菜还是他自己种的,池晃问:“怎么吃得这么差?”
“只有我一个人,随便对付两口算了。”左一凡赶紧道,“冰箱里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不用麻烦了,我也对付一口算了,有多的米饭吧。”
自己种的蔬菜是不一样,只是简单炒一炒,吃起来就有清甜的味道。大概是担心饭菜不够,左一凡吃得很慢,那意思是紧着池晃先吃饱。
池晃放下碗,左一凡才把剩下的都扒到自己碗里,大口吃起来。
池晃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其实你挺好的。”
左一凡一愣,停止咀嚼,抬起眼睛。他不知道池晃这话什么意思,也不敢全然相信,因为怕甜枣后面是大棒。
看他这表情,池晃也很无奈:“我说真的,你比很多人都好。勤快温和善良都是好品质,只是有时候内心太悲观。”他深深叹气,“也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对待你,我也没有去爱别人的能力。”
左一凡咽下嘴里的东西,赶紧说:“不,别这么说,你对我很好,我发自内心这样认为。”
“你有这样的错觉,是你真的没有被人好好对待过吧。等遇到真心爱你的人,你就知道什么叫‘对你好’了。”
“不会有那样的人的。”左一凡垂下头。
“会有的,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
左一凡又抬起了头,怔怔地看了池晃一会儿:“你今天有些不一样。”其实从一进屋子,左一凡就感觉到了。
池晃浑身是伤,想必也很痛,但他一点也没有烦躁发脾气,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还有那双美丽冰冷的眼睛,突然变得深邃多情了起来,看他的时候,更叫他心慌到浑身不适。
“是吗,你也看出来了?”池晃笑了,不是左一凡习惯的冷笑和嘲讽。他笑得像一朵花,明媚又灿烂。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笑容有多刺眼,轻快说道:“因为我和喜欢的人和好了,我要去和他在一起。我很想和他在一起,我想知道怎么去爱自己和爱别人。”
左一凡垂下头,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池晃收起笑容,扯了纸巾按在左一凡眼睛上:“我没有办法爱你,因为我实在自顾不暇。你也不是爱我,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两个失意的人在一起报团取暖,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抬起他的脸,直视他婆娑的泪眼,“左一凡,你要去找到那个让你觉得生命很珍贵,生活很美好的人。”
左一凡接了池晃的纸巾,没说别的,只是哽咽着:“我收了碗就收拾东西,今天之内就搬出去。”
池晃按住他的手,这时他搁在桌子旁的手机也来了信息,池晃让他先看短信。
左一凡泪眼朦胧地,数了半天终于数清楚多少个零,惊得他忘记了哭泣:“你干嘛给,给我这么多钱?”
“照你日常消费,这笔钱够你花到八十岁。你也不用搬出去,你在这里想住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付房租。”池晃握起他的手,“我只能帮你解决掉生存问题,这样你至少能够喘口气,有时间去思考和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真的希望你有天能够体会到快乐和幸福。”
“不,池晃,我不能要。”左一凡用力想要抽出他自己的手。
池晃紧紧抓着:“你必须收下,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也是我减少自己内疚的方式。”
“你不用内疚,你根本不欠我什么。”
“我也觉得我不欠你,但就是很没有道理,觉得要为你付出点东西。”池晃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在山上,陈识律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喃喃道,“可能是我长大了吧。”
左一凡深知池晃从一开始就不爱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留不住他,可他还是觉得很难过。他无法带给池晃快乐,以为至少能够接住他的悲伤,但现在,他连这悲伤都快要失去了。
池晃打了电话叫小赵上来帮他收拾东西,左一凡也在一旁帮忙。因他对家里的收纳很熟悉,打包起来非常快,几个小时,就把池晃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小赵把把这些行李往车上搬,左一凡从屋子里出来,拿给池晃一个盒子。
他打开,竟然是之前他送给陈识律那只手表,不过表面裂开了,还有摔出来的零件。
左一凡说:“我不知道该拿去哪里修。”
池晃很惊讶,他和陈识律的一切都没有向左一凡吐露过一个字。因为他生气,陈识律送回来的衣服,左一凡悉数帮他拿去丢了,只有这个:“你为什么会留着这东西?”
“我不知道,觉得总有一天你会需要。”
池晃捏着盒子,将左一凡拉到怀里,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用力抱了抱他:“这段时间……谢谢你!”
左一凡依偎在他身前,闭上了眼睛。这是他们一起生活这几个月,池晃第一次拥抱他。
他一直以为池晃浑身是刺,他靠得越近,必然被扎得越深。但他不在乎,他甚至迷恋那种疼痛到血肉交融的感觉。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池晃也并非只有冷漠坚硬,他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有力。
这种感觉,叫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了。
东西搬完下楼,池晃松了口气,这应该算得上是陈识律口中的“好聚好散”了吧。
他抬头看天,还没黑,于是迫不及待想往陈识律家去。从早上说那些话到现在,一天时间还没完,陈识律总不至于连这都等不了。
结果他们刚出小区门口,就被朱畅意的车拦住了。
“走吧池老师,新闻发布会准备好了,车上你好好看看稿子。”
“新闻发布会?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了?”
“你自己的发布会不能不参加。事情发酵到火候了,该向公众澄清你私生子这件事的始末了。”
池晃满脑子问号,朱畅意不是要跟他解约吗?这是找到破解舆论的方法了?可他什么都还没说,而且今天他急着去陈识律家,到底是谁泄露他的行踪的?他看了一眼小赵,小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池晃没空教训助理,得想办法赶紧脱身:“过两天吧,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得先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