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吸猫成仙
陈识律皱着眉头，很不耐烦：“你自己做了什么事，造成什么后果你不知道？你给我造成的损失，我公司的损失，还有我同事们的损失，谁来承担？
“是，跟你交往这么深，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损失我认了。可是他们呢？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池晃，你成熟一点吧，你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试图扯开池晃的手，池晃却更加用力，捏得他下颌生痛。他盯着他，两人对峙，陈识律被他这目光盯出了火气，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样的交锋。
他原本不想到今天这种境地，他想要好聚好散，可也知道这对池晃来说实在太难。
如果结束是需要用力地伤害对方，那么他也只好说：“是，我现在觉得你是个麻烦，特别是你这纠缠不休……”
陈识律话未落音，带着风的拳峰直抵他的鼻尖，他下意识闭眼格挡，同时心惊不已，池晃竟敢对他动手。
下一秒，他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预期的拳头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他身后的鱼缸。
玻璃碎了一地，水漫金山，两条漂亮的鱼，不能再在水中优雅舞蹈，只是拖着干瘪的鱼鳍在地板扑腾，身子打在地砖上，发出“啪啪”声。
池晃拎着滴血的拳头，一双眼睛也红得如同泣血，他从牙缝里磨出几个字：“我知道了，陈识律，你别后悔！”
说完他大跨步踩过一地的狼藉，离开了。
被摔门的声音惊醒，陈识律捏住池晃刚才揪过的领口，压住有些绞痛的心脏，蹲了下去。
他皱着眉头缓过最激烈的痛楚，深深吐出一口气，便立即找来容器，将地上的鱼小心捧了进去。
暂时没有合适的鱼缸，两条鱼挤在一个陌生小圆缸里，加上刚才受到如此惊吓，陈识律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好好活下去。对它们来说真是无妄之灾，望着劫后余生的鱼儿，陈识律充满了愧疚。
接下来他赶紧收拾客厅，晚了恐怕水会漫到楼下。
吸水还算简单，拾捡那些碎掉的玻璃渣才麻烦。他仔仔细细将客厅的地板擦了三遍，能挪的家具都挪开了，还是不断地从犄角旮旯里搜出来细渣。
最后停下不是打扫干净，而是他没有力气再清扫下去了。
已经快要天亮，陈识律很累，头也疼，但丝毫没有睡意。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包香烟，抽了一支，去阳台的躺椅上躺着吸。
他已经戒过很多次烟，却又不断复吸。这件事叫陈识律自己也很纳闷，按理说他并非这种没有自制力的人。这是戒得最久的一次，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完全戒掉时，又吸上了。
恶习总是会在人最脆弱的时候跑出来，陈识律时时觉得自己足够强大，看来也只是他的错觉。
打开来透气的窗缝里不断涌进冷风，身上还好，只是脸冻得有些麻木。
寒冷有时候是极好的，它比任何都能够叫人清醒。脆弱是正常的，心痛也正常，难过是必要的，因为他做了对的事。
做对的事就是会这样，一时间会被巨大的痛苦淹没。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正确选择的好处就会渐渐浮现出来。只需要忍耐，忍过这一段，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只需要给他一点时间。
陈识律随手将烟灰抖在手边的花盆里。
阳台上一年生的花草该枯萎的都枯了，没有枯萎的植物也都停止了生长，只有那株死里逃生的三角梅，错过了对季节的感知，把暖气当成春天，香槟色的花朵蓬蓬勃勃地开满了整个枝头。
第80章
农历年前夕，公司的年终奖金发了下来，每个人到手的金额都比往年短了好一截。新一年的薪资也跟着下调，幅度不不一，但每个人的收入都或多或少缩了水。
因为失去启盛这个大客户，陈识律作为主要的负责人，年后总部就会派人过来接手他的工作。交接完成后，他要先调回总部。
据他朋友的内部消息，公司还是很看重他的能力，准备把他派去外驻欧洲，开辟那边的市场，属于是明贬暗升，待遇和职权都会有所提升。朋友问他对此有什么想法？
陈识律不确定朋友是随口闲聊，还是替总部试探他的态度。他没有明确表态，只说自己暂时什么想法都没有，满心只等着过年休息一下。
付磊联系他，兴致勃勃邀请他春节一起去南岛度假。
陈识律其实没什么兴趣，付磊力邀：“去嘛，我们单位的春节福利，机票酒店都能报，不去也浪费了。”
“你们单位怎么一年到头都在发福利？”陈识律都因此受惠不少次了。
“哎，这不是不让发钱么，就拿这种东西凑数。”见他打岔，付磊又劝，“这边这么冷，去南边暖和暖和不好嘛。再说你自己在这儿呆着干啥，其他人都回老家了，我也不在，大过年的，你吃饭喝酒都找不到个人。”
付磊没老家可回，他是出柜后跟家里闹到断绝了关系出来的，十几年没有回去过了。
陈识律没和家里断绝关系，但他也回去得很少。即便不回去，家里也不会主动联系他，哪怕是这种阖家团圆的传统节日。偶尔接到他打的慰问电话，父母都会显得诧异和不知所措。渐渐地，他连电话也省了。
平日忙工作，休息日也要忙家务和私事，只有这种大长假，把一个繁忙的大都市掏空的同时，也会用富余的时间把孤独挤到人的心里。
为此，他春节假期的固定搭档就是付磊，大家吃吃喝喝，有个人陪，会好过很多。只是他没想到付磊今年还会邀请他。
“你不是新交了男朋友，春节你不陪他？”
“陪啊，他也去。公司这次发的是‘员工父母旅游津贴’，可以报三人份。”
“……”陈识律无语得很，好险没有讽刺这个“大孝子”。
付磊继续热情邀约：“我就想我们仨正好，你也别多想，我家林林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正好也想见你，我都跟他说好了。”
“林林”是付磊新交的男友，这段时间付磊天天分享新恋情，真人还没见过，陈识律就差不知道这林林的生辰八字了。
“你确定他真的想见我？”
“是啊，他说那些都是过去，只要我们是朋友他就不介意，他想认识我的朋友。”
陈识律算是听出来了，要是他不去见这一面，恐怕付磊日子不大好过。他是无所谓的，但付磊要是觉得他们见面就万事大吉了，也是天真。
这哥们平时都挺好，就是一到感情问题上就脑子缺根弦，难怪总是遇人不淑还被人耍得团团转。
很神奇，当初付磊追求池晃，把陈识律气得够呛。事情过去之后，他和付磊彻底成为朋友，关系反而更好了，都有点把对方当作“自己人”的意思。大概关系出现过裂痕，却没有完全破裂，再被修复后，变得更加牢靠了一些。
陈识律也好奇这“林林”是何方神圣，更有必要去为自己这情路不顺的挚友把把关。
另外，他也想出去散散心，到陌生的环境里让脑子想点别的，别一天到晚一闭眼就是池晃那张脸在眼前晃悠。
假期到来之前，他最后一次和公司同事聚餐。是年会聚餐，也是他的调职欢送会。
他始终认为和启盛的合同搞砸是自己的责任，并牵连到了大家，于是自掏腰包，按照公司给客户的礼品标准，给每个同事送了一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大家纷纷推辞，又对他的离开感到不舍。陈识律好说歹说劝大家收下，又说了一些宽慰的话。
当年他空降到这边子公司先做了一年多的副总监，然后是总监，和一些老同事满打满算已经相处了近五年。
陈识律自认他人格底色有冷漠的一面，比如到现在，公司都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住在哪个片区，更遑论他的取向、老家这些私人信息。所以当他看到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庞竟升起一种不舍的感触时，连他自己也感到相当意外。
聚餐结束，他也喝多了点。
头重脚轻回到家，踹了鞋子走到沙发瘫下。
躺了一阵家里实在静得叫人难受，他又下意识摁开了电视。
开机首页正是池晃参加的综艺节目的广告，他手快就按了进去。
画面和声音刚跳出来时，他又退了出来。
电影、剧集、音乐……按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想看的节目，他又回到那档综艺上。节目已经播放了两期，他点开第一期。
之前就听池晃说过是个什么真人秀，陈识律综艺看得少，加上工作忙，就一直没怎么关注。现在一看，节目组还真邀请了各个领域的名人，除了演员歌手，偶像网红，还有运动员、主持人之类，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池晃这浑水摸鱼的在其中看起来也不扎眼了。
他们被一辆车带到一片洋房区。池晃抽到的是个四人房，二楼两个房间，他需要和别人住一间。
他是最先到达房子的人，镜头里的他好像一只猫在楼上楼下四处巡视。
第二个房客到来，一个小个女生，却带了四五个箱子的行李。见有人来，池晃迎上去，一边帮人搬东西，一边自然地把对方的来历全打听了一遍。原来女孩是个乐队主唱，行李大部分是她带的乐器。
也不知道是不是剧本，不过池晃生活中也差不多就是这样，跟谁都自来熟。
他正缠着主唱给他展示乐器的使用方法，第三个女生到了。互通姓名的时候，池晃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一盘精美的甜点，邀请她俩吃。
三人吃着甜点，正有说有笑，最后一个房客来了，也就是池晃的室友。
两个女生发出小小的惊呼，池晃不明所以。
主唱告诉他：“你不认识简曜？他好红的，他以前是Ethe的门面，后来团体解散，他才回国发展了。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目碰到他，简直像在做梦。”
“你怎么这么了解他？你是他粉丝？”
主唱有点难为情：“在这圈子里都知道他吧，你到底是不是圈内人啊？”
池晃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大喊：“简曜？”
简曜回头。
池晃指着身边的主唱：“这里有你的粉丝哦。”
简曜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表情，又转回头，继续往楼上走了。
主唱顿时脸红不已，顾不上跟池晃才认识不到半个钟，就打了他两拳，另一位电视台的金牌女主播笑着拆架。
池晃见简曜没搭理他，又喊了一句：“放下行李就下来吃甜点哦，大家认识一下。”
“他怎么都不搭理人？”池晃接连碰壁，有些茫然。
主唱解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i人能被你这种社交狂魔给吓死。”
女主播哈哈笑：“开始我还好紧张，幸好有小池这样的人在。”
三人边聊边吃下半盘甜点，简曜也下楼来了。
第81章
简曜走到池晃跟前，他个子矮了半头，稍微地抬了抬眼皮：“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就不用我再自我介绍了。”
池晃也抬了抬眉毛：“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年龄身高和体重啊。”
他这问题多少有些无礼，也不知道是无知还是故意。以后还要一个屋檐下生活，不想这两位一来就杠上，主唱赶紧打圆场，用刚刚交换的信息，把他们三人都介绍了一遍，又对简曜说：“大家都认识你，就不用多说了。”
池晃“啧”了一声，走开了。
镜头随即转到其他房间，介绍每个房间的嘉宾首次见面的情况。
池晃再出现在镜头里，是节目组召集所有人，说是晚上有个活动让大家参加，彼此熟悉一下。其中有个交换礼物的环节，礼物节目组已经准备好了，就藏在各自的房子里，请大家去把礼物找出来，带上去大广场上集合。
池晃他们回到屋里，上下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藏着的礼物，目光最后落到餐盘那些精美的甜点包装上，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大事不好的神情。
他们去找嘉宾组导演询问得知，甜点就是节目组准备的礼物，而且没有备份。
导演也急得不行，说池晃：“为了不很快就被发现，我都特意放到了柜子顶上，你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的啊？”
“这不一抬眼就看见了吗，我以为是为了欢迎我们入住准备的。”
主唱和主播都以为是池晃带来的，在他的投喂和怂恿下吃了不少，不好多说什么，只劝导演：“还是赶紧想想其他办法？”
“马上就要去集合，现买来不及了，你们有带的什么东西适合做为小礼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