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你该不会在搞什么狗血替身文学吧?话到嘴边,魏予筝一直没胆子问。
不过两个人交往的时间也很短暂。
仅仅一个假期的时间,寒假的倒数第二天,女生给尹封发来一条短信: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接到分手通知的时候,他们正在游戏厅,尹封把手机掏出来,魏予筝不小心瞄到了,心虚地移开眼。
过一会儿,他又转回来,手都抬起来了,没来得及拍上尹封的肩膀以示安慰,尹封问他:“还来吗?”
魏予筝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屏幕上自己的角色已经死亡,他把手撤回到自己裤线上蹭了两把,干巴巴道:“不来了吧。”
“嗯,那还玩什么?”尹封问。
分手的事尹封一个字没提,魏予筝自然也没敢提。
结果下学期开学,学校里的流言更多了,魏予筝也蛮无奈的。
大家总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和尹封,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怎么办?总不能撺掇自己发小去谈恋爱吧?魏予筝真的很怕尹封还没有忘记初恋,再整一出替身文学。
怎么办?
那不如自己去谈吧!
*
人失智是会这样的。
现在回想起来,魏予筝依旧很想把当初脑抽的自己锤死,随随便便跟人交往的下场就是一遇一个渣男。
好不容易专心投入进一段感情,还沦落到现在这副鬼样子。
唯一可靠的发小也开始整蛊自己。
“你没有跟她解释吗?我们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米饭还温着,魏予筝送入口中,粒粒分明的饭粒被牙齿碾碎,黏连住口腔,他难得语气温吞,“你和她解释清楚,你们俩肯定有戏的,她都让你送她回家了。”
他没有问尹封,联谊为什么会和女方聊到自己。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他们谈到彼此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记忆里没办法绕开对方,讲述中也一定无法藏匿。
除非刻意说谎。
但尹封不会这样做,他们两个之中,魏予筝才是更擅长谎言,且谎话连篇的那个人。
尹封却摇头,“我不喜欢她。”
这让魏予筝有些意外,尹封很少会明确自己的情感,如此直白。
可更多的是让他心里生出不安,果不其然,紧接着,尹封又问:“魏予筝,我们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吗?”
“……你想要我彻底呛死在饭桌上吗?”
“我在问你问题,”尹封说,“你现在应该回答我。”
“难道不是吗?”魏予筝的表情变得古怪,更古怪的是两个人谈话的内容,“我们既没亲过嘴也没上过床……不对,你他妈根本不喜欢男的啊!!咱俩到底在聊什么?!”
魏予筝有些抓狂了,他只想好好吃顿早饭怎么这么难?
睡又睡不好,吃也吃不饱,和尹封说话纯折寿。
尹封却忽然笑了,脸颊上梨涡若隐若现,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比。
“那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魏予筝一哽,“……你想和我绝交吗?”
尹封摇头,手臂越过桌子,食指指尖蹭过魏予筝的嘴角,轻轻划弄过去,粘下一粒饭粒。
“筝儿,你对朋友,没有对恋人好。”尹封的语气比昨晚那句生硬的告白要顺畅一些,他学东西总是很快速,“我送了你花,我说了我要追你,我是认真的。”
魏予筝没吱声。
说不好是尹封给自己摘饭粒这一举动对他的冲击大,还是他二十几岁的人了吃饭还会漏嘴给他的冲击更大。
面对尹封的再度告白,魏予筝脑子宕机一会儿。
而后,抱头滑下椅子去,好死不死,那一大束半蔫的玫瑰正在桌底下。
为了不让手臂碰到那束花,他蜷缩起来,耳边的红更多是气恼,脑袋埋在膝盖处,声音发闷,更多是郁闷,“别整我了好不好,我真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谈恋爱不交男朋友了还不行吗?”
尹封随他一起钻到桌底下,手掌盖在他裸露出来的手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热,魏予筝身体又是一震。
“不行,”尹封说,“我们必须在一起。”
“不是。”魏予筝气笑了,抬起脸来,“你前脚才去联谊,现在跟我告白,不觉得特别没有说服力吗?”
尹封说:“小月说我喜欢你,我觉得她说得没错。”
“……”
魏予筝无力吐槽,但还是忍不住吐槽:“我的亲哥哥诶,小月又是谁啊?你的联谊对象吗?”
尹封靠过去,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魏予筝心想,他妈的,这种时候你倒装起傻了。
“不记得她的名字。”尹封说,“那个不重要。”
“尹封,你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魏予筝忍不住嘟囔,蹲不住了索性坐下来。
两个人挨得更近,年纪仿佛一下倒退回十年前——
即便是捉迷藏,他们也要藏在一处。
大院里的小孩们都不愿意带尹封玩,因为他总是破坏规则,魏予筝只好自告奋勇说:“没问题!我可以教他!”
结果两个人总是第一个被找到,他又后悔拖着这个巨型尾巴。
可是当鬼,尹封又特别擅长,魏予筝指哪里他就往哪里跑,一抓一个准。
魏予筝好喜欢看那些孩子被尹封拎过来时垂头丧气的表情。
他会为他们的胜利欢呼雀跃,跳起来摇晃尹封的肩膀,说“我们好厉害呀”,丝毫不提自己偷懒没跑这件事。
“……我也会的。”魏予筝说。
下地狱也一定是他们两个一起。
“嗯,那就一起下地狱。”
尹封回应他。
第15章 只是想碰一碰你
因为早饭是魏予筝做……点的,所以饭后刷碗的工作便落到了尹封身上。
做饭的人不用刷碗,哪怕点外卖也算,因为出钱的也是那个人。
在魏予筝和程阅交往之前,两个人一直是这样分工的。
客厅的沙发床本就是为尹封准备的。上大学之前两个人偶尔会挤在一起睡,但自从魏予筝超大声宣布自己喜欢男人后,就格外注意两个人的距离。
尹封对此没有异议,魏予筝制定他遵守,偶尔碰到实在理解不了的,就会无视,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只不过魏予筝对于上一段恋情的投入出乎他的意料,和程阅交往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之间多了越来越多的“不可以”。
不可以半夜三更拉魏予筝去酒吧,不可以不提前通知就开锁进魏予筝家门,不可以故意无视程阅,尤其是在对方向他打招呼的时候。
太多的“不可以”堆在一起,让尹封有些烦躁。
“记不住。”魏予筝给他立规矩时,他只回了这三个字。
“好吧。”魏予筝轻易就妥协了,“那退一万步讲,你得把程阅当个人吧,他又不是透明的,他和你讲话,你至少意思意思回一个字呢。”
尹封说:“我不喜欢他。”
魏予筝便用一种分外茫然的眼神看他:“用不着你喜欢啊,我喜欢就够了……知道你不喜欢男的,眼不见为净哈,谁让你老是找我出来,你忍一下吧。”
尹封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但也懒得解释。他和魏予筝的沟通一直如此,看似哪里都对不上,但可以继续聊下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奇迹。
现在魏予筝和程阅分手了,两个人又恢复到以往的相处中去。
但这远远不够。
刷碗布在尹封手里迅速起沫,把碗筷清洗干净后,他喊魏予筝帮忙开卫生间的门。
魏予筝表面毕恭毕敬,嘴里还说着“来了哥哥”,实则嘲讽拉满,但尹封不在乎,反而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笑得魏予筝十分瘆得慌,连忙把洗手间的门打开,推尹封进去。
任谁被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看,都没办法心情愉悦。
尹封看人的目光总是淡淡飘过去的,和他给人的感觉相似,全部飘忽不定才好。于是,他定格看某个人时,瞳仁里压抑的色彩便会不经意显露出来。
关键他也不是故意的。
魏予筝只能体谅他,总不能开口说:“你别盯着我看,我怪害怕的。”
那尹封一定会问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人类是直觉性动物,有最原始的保护机制。尹封是天生的猎手,放在原始时代一定是活得最久的那一个,可现代文明里,他只能是个异类。
融入不了大众,便会被大众挑拣出来。
但是尹封在长相和身高上凸显出优势,又让很多人甘愿忽略他身上的种种缺点。
当然,这当众并不包括他被偏见裹挟的童年时期。
“你上厕所不关门吗?”魏予筝走回客厅不放心,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出声。
“我只是洗手。”尹封一脸淡然地从洗手间出来。
“……那你干嘛还叫我帮忙开门,你自己开一下啊!”
“手不干净。”
那门把也不见得有多干净啊,魏予筝暗自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