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笼 第65章

作者:山卷 标签: 近代现代

戚澄说不下去了,他眼前一片模糊,牙齿都是酸苦的。

他既不能指责早已离世、毫无印象的母亲,更不能责怪眼前的段珩,作为既得利者,从身份变了的那一刻,他就背负上了原罪,一辈子都不能坦然。

“你不用还,你没有欠我,澄澄……是我不好。”

段珩哑声说,他从未后悔,可这一刻看着面前的的戚澄,他后悔了。

“呵,”戚澄突然觉得一阵厌烦,他松开段珩:“算了……”

戚澄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这句话,激烈的情绪起伏使他浑身发软,身体摇晃几着乎站不住。

身后有人托住了他。

戚澄茫然回头,便看到了戚淮州。

“哥……”他喃喃喊了一声,嘴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像是在外面惹了祸不知所措的孩子,在看到可以依赖的家长时,所有的脆弱都涌上心头。

将头埋进戚淮州熟悉的,令他感到安稳的怀抱里,戚澄抽噎道:“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办啊哥,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茫然,无措,委屈,愧疚,每一样情绪都几乎把他击溃……

戚淮州抱着他,安抚一般轻拍着他的背,低声道:“好了,澄澄,我会处理。”

他抬起眼,漠然看向段珩:“这段时间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你想想自己想要什么,可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段珩作为私生子的身份,又是戚家这样的家庭,最多让其衣食无忧,多了的是没有的,况且现在戚氏是戚淮州掌权,不是戚正平。

段珩仿若未闻,只是怔怔地望着躲在戚淮州怀里的戚澄,以他的角度,只看到了戚澄一点侧脸,可即便他能看到戚澄的正脸,那双眼睛里的视线也从未落在过他的身上。

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失去了。

他原本设想中的一切,也只是奢求的设想,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不过是昙花一现,再也回不去了。

就如那些捡不起的旧时光,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消散无踪。

-

“他还不肯吃饭吗?”

别墅里,戚淮州问李婶儿。

他刚从公司回来,这段时间戚文修的父亲,也就是他二叔,联合股东暗地动了不少手脚,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因而不能在家守着戚澄。

“没吃,也不说话,”李婶儿一脸愁容:“怎么好好的孩子突然就这样了。”

“有粥吗?”

“有、有的,有他最爱喝的粥,我去端。”

李婶儿忙不迭地去了厨房,很快戚淮州手中多了一个托盘。

戚淮州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戚澄正靠在床上对外窗外的景色发呆,听到动静,他头都没回。

戚淮州将冒着热气的托盘放到一旁,走过去,坐到了戚澄身边。

过了几秒,大概是觉察到了不对,一直看向窗外的人,这才缓缓转头。

他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之前那一点脸颊肉都消失不见,巴掌大的脸上,眼睛大的惊人。

看到来人是戚淮州,戚澄没有说话,只又将头转了回去。

从安县回来后,戚澄就病了,连续发烧了两天,之后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戚澄。”戚淮州想抬手,去试戚澄额头的温度,手刚伸过去,就被对方躲开。

“别碰我。”大概是许久不说话,戚澄的嗓音有些嘶哑。

戚淮州收回手,放缓声音:“你可以生气,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戚澄不说话,更不肯看戚淮州一眼。

戚淮州陪着 戚澄安静坐了片刻,等粥的温度差不多了,便将碗端了过来。

“澄澄,喝点粥。”

戚澄动都没动。

戚淮州径直舀了一勺粥,递到戚澄嘴边,放软语气:“澄澄。”

戚澄这下又反应了,只不过侧过身,背对戚淮州。

从回来后,戚澄已经三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本身病还没好全,再这样下去,怕是又要病一场。

戚淮州唇线绷直,起身又转到戚澄面前,戚澄见状,再转。

如此反复三四次,床上的人终于急了。

在戚淮州再次递来勺子的时候,径直将碗砸到了戚淮州身上。

带着温度的粥瞬间撒了戚淮州一身,戚澄冷声道:“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雪白的衬衫被温热的粥渍浸染,黏腻的米粒顺着昂贵的布料往下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空了的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发泄完了?”戚淮州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够的话,可以再砸,砸到你出气为止。”

戚澄死死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戚淮州抽出手帕,一点点擦拭着身上的污渍。

从那天激烈的情绪中抽离之后,戚澄也没有忘记当初他为什么会跟着段珩离开。

谁都可以对他不好,谁都可以骗他,只有戚淮州不可以。

可戚淮州不光骗了他,甚至事情的源头都是戚淮州干的。

“我知道你在生气。”戚淮州将手帕折好放在一旁,重新看向戚澄,“但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别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你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戚澄盯着戚淮州:“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你为了——”

他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的话噎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戚淮州为了什么?

为了和自己在一起?

不,不对。

戚澄嘴唇颤抖着,继续道:“你为了控制我,为了让我永远离不开你,所以操控了这一切,对不对?”

戚淮州并未否认,直接道:“是段珩告诉你。”

“所以你承认了?”

“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戚淮州重新坐到戚澄面前,缓和了声音:“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有私心,你可以怪我,恨我,发泄你所有的情绪,但不要伤害你自己。”

“怪你吗?”戚澄神色一怔,很快咬牙道:“对,都是你,都怪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段珩不会出现,如果不是你跟我吵架,我根本不会跟他走,如果我不跟他走,我就不会知道这一切!我就不会这样难受!”

“是的,怪我。”戚淮州望着戚澄通红的眼眶,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澄澄,如果非要恨一个人的话,就恨我吧,是我做错了。”

戚澄梗住,随即不管不顾的去扑打戚淮州,他嘴里哭喊道:“我当然要恨你,全是你错!我恨你戚淮州!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瞒着我到死,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你明明、明明知道我根本没办法面对这些……”

戚澄哭的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怎么办啊哥……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要这样,全怪你……”

戚淮州抱着戚澄,任由怀里的人哭喊打骂,肆意发泄情绪。

直到戚澄没了力气,抽泣着睡了过去。

戚淮州将人慢慢放回床上,用手轻轻撩开戚澄被汗水打湿的额发。

床上的人如同受了极大的委屈,时不时还抽一下,削瘦的脸上鼻子眼睛红成一片,睫毛上还蘸着未干的泪水。

戚淮州低头,握住戚澄的手,垂眸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约了戚澄和戚淮州的图,放微博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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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山卷卷卷

第65章

睡了一觉再醒来,戚澄情绪平复了许多,戚淮州一直守着他,见他醒来,喊人重新送了食物。

这次戚澄没再反抗,靠在戚淮州身上,就着对方的手喝完了一碗粥。

戚淮州放下碗,将戚澄再往怀里抱了抱,柔声道:“还要再睡会儿吗?”

戚澄摇摇头,他神色还是恹恹的,浑身也没什么力气,抬手摸了摸戚淮州的胸膛,对方已经换了新的衣服。

“哥,烫到你没有?”

他还记得之前自己发火砸了戚淮州一身粥,那会儿只顾着发泄情绪,事后记起来,又开始后怕。

“没有,粥不烫。”戚淮州握住戚澄的手。

戚澄怕戚淮州骗他,换另一只手去解戚淮州的扣子:“那你给我看看。”

他手上没劲儿,解了两次都没解开,最后还是戚淮州自己动的手。

戚澄在戚淮州敞开的胸膛上细细摩挲,见那里还是有一片红,鼻子不由又开始发酸:“你又骗我,都烫红了。”

“没骗你,不是烫的,天气热。”

戚澄才不信,他瘪着嘴小心地碰了碰那泛红的皮肉,低声问:“疼不疼?”

“不疼的。”

“怎么不擦药?”

“没事,不用。”

戚澄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戚淮州的衣襟,豆大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他抽泣了一下,哽咽道:“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很糟糕?”

戚淮州托起戚澄的下巴,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见那双眼睛红肿不堪,戚淮州皱眉道:“你之前从不会想这些,是因为段珩吗?”

戚澄别开头,不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戚淮州说:“你不需要自责。”

“可、可是……”

“觉得愧疚?”男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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