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卷
他又开始哭,梦里小小的他,似乎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
“妈……妈妈救救我……”喊着喊着,最后变成了:“哥哥……救救我……不要在这里,我害怕……哥哥……”
“……戚澄,”有谁在叫他,声音很熟悉,“……醒醒。”
戚澄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戚澄惊地大叫:“哥,黑,好黑!”
耳边“啪”的一声,床头灯打开,卧室里被温暖的黄光充满。
“澄澄,不怕,有光了。”
戚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他眼神失焦,似乎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令人恐惧的梦魇里,半天都不说话。
一旁的戚淮州皱眉,继而伸手摸了摸戚澄的头,他声音放的很低:“澄澄,不怕,哥哥在……”
视线缓缓聚焦,过了足足三秒,戚澄才像是看清了面前的人,他猛地扑进戚淮州的怀里,死死揽住对方的脖子,颤声喊了一句:“哥……”之后半天没有出声儿。
戚淮州任由人抱着,手一下下抚着怀里人的背。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戚淮州顺手摁了下床边的按钮,窗帘缓缓打开,清晨的光洒进卧室,将卧室整个铺满。
有了光,刚刚不断发抖的人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半响,戚澄才开口,他脸还埋在戚淮州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哥,我又做噩梦了……”
“不怕,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戚澄说:“又梦见那个阁楼了……”
“没有阁楼了。”男人安慰道:“已经拆掉了,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戚澄小声的“哦”了一声,之后又说:“可是我都好多年没有梦到过了……”
“嗯,我知道,不会再梦到了。”
戚澄不说话了,耳边只有男人沉稳地心跳声。
卧室里安静了好久,戚澄逐渐清醒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后知后觉此刻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了,慢慢松开抱着戚淮州的手,戚澄稍稍将身体退开一些,而后从床上坐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睡在戚淮州的床上,身上不知何时换好了睡衣。脑袋一阵阵抽痛,不知是哭多了还是睡多了。
戚澄一言不发,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花纹,用手指一下下揉着太阳穴。
他现在有些不知所措。
昨天的事情他并没有忘记,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既然不是戚家的孩子,他还有资格留在这里吗?
惶惑不安中对未来的恐惧让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戚澄抬头,就见同样穿着睡衣的戚淮州站在他面前。
“头疼?”
戚澄眼神闪躲了下,才“嗯”了一声。
男人自然地替他按摩太阳穴,随后揉了揉他的发顶。
“先去洗澡,吃完饭带你出去。”
戚澄没有回自己的卧室,尽管他的卧室就在戚淮州卧室的对面,顺势在戚淮州的浴室洗过澡,换上戚淮州拿来的新衣服,戚澄才绷着一张脸,亦步亦趋的跟着戚淮州下楼。
——像极了他小时候刚回戚家的时候,那会儿戚澄就是如此,谁都哄不走,一定要跟着戚淮州,吃饭睡觉,做他的小尾巴。
甚至因为戚淮州出门不带他哭了很久。
来到餐厅,李婶已经摆好早餐。见两人下来,先是唤了声“大少爷”,又满眼心疼地看向戚澄:“小澄……”
明明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戚澄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在李婶儿喊他的时候,只潦草地“嗯”了一声,甚至没敢抬头去看对方,生怕看到对方眼中的怜悯,那会让他无法接受。
见状,戚淮州微微摆手,李婶会意离开,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戚淮州和戚澄,戚澄不说话,戚淮州也没有开口,沉默地吃完一顿早饭,戚淮州给戚澄拿了外套。
“走吧。”
到赛车场的时候,戚澄还没反应过来。
耳边是赛车轰鸣而过的声音,赛车道上几辆辆色彩艳丽的赛车从戚澄面前漂移而过。
“哥,怎么来这儿?”
赛车他不是没玩过,忘了是谁带他去的,反正只玩了一次就让戚淮州知道了,之后赛车这项运动就被戚淮州明令禁止了。
“太危险。”
戚澄也不是非要追求刺激,玩了一次也觉得就那样,既然戚淮州不让,他也就没再来过。
如今却是戚淮州带他来了,戚澄不免疑惑,不是危险吗?
戚淮州刚跟一名长相黝黑的男人说完话,手里拿着一套橙色的赛车服,听到戚澄的问题:“不想玩吗?”
戚澄没有想不想,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但是戚淮州的问的,他还是顺从的点点头:“想。”
“那去换衣服。”
“好。”
换好衣服,戚澄从更衣室出来,远远看一个带着点熟悉的身影,对方穿着一身黑蓝相间的赛车服,手里拿着两个头盔。
是戚淮州。
戚澄还是第一次见戚淮州这样的装扮,见多了他哥平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猛地换上这样的衣服,显得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多了几分不羁,让戚澄感觉格外割裂。
大概是戚澄站在原地不动,戚淮州走近,弯腰低头检查戚澄身上的衣服:“合适吗?”
“……呃。”戚澄懵懵点头。
“抬头。”
随着话音落下,头盔轻轻罩下,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透过面罩,他看着男人也戴上了头盔。
“走。”
入耳的声音很闷,手上传来一股力道,是戚淮州隔着手套拉住了他的手。
“带你跑几圈。”
第20章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的那一刻,强烈的推背感将戚澄牢牢按在座椅上。速度表上的指针飞速旋转,窗外的景物疯狂倒退,风声和引擎的咆哮声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
戚澄死死抓着侧面的扶手,震惊地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
他以前从不知道,戚淮州也会开赛车,不光会,戚澄就算不懂赛车,也能看出男人操作极其流畅。
戚淮州什么时候会玩赛车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指针快速旋转,是一个极速过弯,戚澄什么都顾不得想了,所有的念头全部粗暴地剥离出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感官最原始的刺激。
又是两个连续S弯,戚澄感觉自己身体都飘起来了,手心全是因为恐惧渗出的冷汗,他忍不住大叫。
“戚淮州!”
“怕吗?”
男人沉稳地声透过耳麦直直的传进耳中,刚刚还紧闭双眼的戚澄又强迫自己睁开,他看见戚淮州操控方向盘的沉稳双手,又连续过了两个弯道,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惊险和刺激不断冲击着戚澄的神经,让他说不出话。
耳麦里又传来戚淮州的声音,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就再快一点。”
……
车子停下了的时候,戚澄还靠在椅背上,头盔被一只大手轻轻摘掉,新鲜空气涌入,他微微喘息着,额角出了层薄汗,眼神放空。
男人撑着车门,头发上带着湿意,逆着光线俯视着他。
“感觉怎么样?”
眼珠转动了下,戚澄深呼吸了一口气,听到问话,他猛地抬手,揪住头顶的男人衣襟,狠狠往下一拉,泄愤一般在对方耳边大喊道:“感觉很不好!”
他哪里玩过这样刺激的赛车,之前那次和这次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回想起刚刚的那几圈,中间的时候戚淮州甚至来了个大转弯儿,直接将赛车掉头,倒着开出了好一段。
那一刻戚澄吓得魂飞魄散,除了没出息的大叫什么都做不到。
太丢脸了!
男人轻笑一声,没有辩驳,只顺着戚澄的力道,伸手卡住戚澄的腋下,一个用力将人从车里抱出来。
戚澄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整个人就坐到了赛车的车顶。
空旷的赛车场,只有他和戚淮州两个人,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汽车的嗡鸣声。
害怕淡去,那种极限的速度带来的刺激慢慢回味过来。
一阵风吹来,似乎吹走了戚澄心头沉闷的东西。
他手还抓着戚淮州的衣服,对上男人专注的视线,突然忍不住笑出声。
“戚淮州。”他出声叫道,叫完还觉得不够,又突然大声喊:“哥!”
不等戚淮州说什么,戚澄又连声喊了好几句“哥”。
他眼神亮晶晶,越喊越开心,远处天边夕阳落下,戚澄就在那一片橙红色的霞光里,扑到了戚淮州的怀里。
和每一次一样,男人稳稳地抱住了他。
戚澄手脚并用,缠在戚淮州的身上,脸埋进男人的肩膀,就像是小时候很多次那样。
“哥……”他又小声的喊了一句。
“我在。”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也给予了戚澄很大的安心感。
长出了一口气,戚澄久久无语。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临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