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ne不Fine
段青时喝完杯中的酒,点了支烟咬在齿间,问他:“最近过得好吗?”
钟知意抓了抓耳朵,“很好啊。”
段青时口中逸散出一片薄薄的雾,他裹在雾里,声音也很低,“撒谎的时候不要一直抓耳朵。”
钟知意讪讪地放下手。
太糟糕了。
他对乔敏行说他过得很好,乔敏行说他没心没肺。他对段青时说他过得很好,段青时看出他在撒谎。
由此便可得出,段青时就算真的如他所想爱恨都放下,他和段青时也永远都变不成他和乔敏行之间的关系。
钟知意把酒喝了,喝完双手握在冰凉的杯壁上,“不是在撒谎,我真的过得很好。”
段青时没有说话,间隔一分钟左右,他笑了下,“钟知意,我反悔了。”
钟知意心脏重重一跳,伤口也莫名其妙痛起来,他耸了耸肩,“反悔什么呢?”
段青时说:“我放不下,你以后还是躲着我点儿吧。”
【作者有话说】
哥:╰_╯╰_╯
第7章 失去小狗
钟知意没有等到乔敏行回来就离开了。
落荒而逃,像昨晚一样。
回到车上,他给徐润清发了条信息说在车上等她,就靠在车窗上发起了呆。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他爸发来的讯息。
【我是你爸】:一会儿跟你妈回来不?
钟知意很久都没回家,刚想答应,又觉得今天不行,便说明天再回去。
想了想,他又发了一条信息:咱家公司缺一位优秀的管理人才吗?
他爸信息回得飞快。
【我是你爸】:缺啊,缺一个姓钟的。
【我是知意大王你是谁】:缺不缺姓段的?
他爸有点老花,估计是戳手机屏幕戳烦了,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
“不是不让我们在你面前提他吗?你俩和好了?”
钟知意立刻哽住。
段青时陪他走过很长一段路,存在于他生活的所有缝隙。过去的两年里,他每天都在认真地用时间的灰尘填补它们,但这一路走来实在有太多见证者,钟知意放松警惕,他们用寥寥数语,就拂去了他掩耳盗铃的遮盖。
新鲜的,陈旧的,刻入心肺的,有关于段青时的一切,就全部都露了出来。
好烦。
钟知意发觉自己一直在做没有意义的事。试图忘记段青时没有意义,想要为段青时重新找一份工作也没有意义。
段青时都说让他躲远点了,怎么可能会到他家去工作?再者,段青时不是找不到工作的人,他跑去开酒吧,只能说明他想去开酒吧。
钟知意心里空,脑袋也变得空,他感到懊悔,于是小发脾气:“随便说说而已,他去哪里工作关我什么事?不要再说他。”
钟知意倒打一耙,钟维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让他明天尽量早点回去,有朋友送来一条野生大黄花,等他回去一起吃午饭。
钟知意点头答应,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徐润清才打来电话说她在餐厅门口。
徐润清心情很好,送钟知意回公寓的路上,为他挑选了几套衣服让人送到家里。钟知意扫了一眼,开始挑刺,并用犀利的语言攻击徐润清的审美。徐润清把手机一摔,在距离公寓大门还有三百米时,赶他下车。
车开出去几十米又停下,徐润清降下车窗,等他慢悠悠走过去,问他:“你爸说你明天要回家?”
“不让回啊?”
“没说不让你回。我看你今天晚上在饭桌上拆螃蟹拆得很熟练,明天家里吃蟹黄面,你早点回来干活。”
钟知意大喊:“我爸说明天吃大黄花!”
“我想吃蟹黄面。”徐润清露出一个十分端庄的笑,“你干嘛生气?我今天才知道你会拆螃蟹,青时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吗?”
钟知意声音更大,“徐润清女士!”引来路人侧目,他紧紧闭上嘴,绕开车子,闷头往公寓走去。
他出门的这段时间,阿姨已经来过。房子里打扫好了,冰箱也填满了。他拿了瓶冷饮,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在搜索框里敲下“序时酒店集团”几个字,从上往下仔细浏览,除了广告,股票,百科,以及董事长段河的个人介绍,他在一篇本地的财经新闻里看到了高层人事调整的消息。
“12月7日,首席商务官段青时先生因个人原因离职,市场营销副总裁郑欣先生接任首席商务官一职。”
12月7日,距离他和段青时分开不到半年。
钟知意仔细研究了每一个词条,在各个社交平台搜索有关于序时酒店集团的讯息,但对段青时的真实离职原因,还是一无所知。
乔敏行不会骗他,段青时也不会无缘无故从公司离开。
钟知意打开微信,关上,打开,又关上,重复了十来次,最终还是点开了好友列表,想要找到一个绝对不会向段青时告状,但可能会知道真相的人。
没有找到。
钟知意只好选择一位应该不会向段青时告状,但可能会知道真相的人。
【我是知意大王你是谁】:姐,段青时为什么从序时离职啊?
钟苒予很久都没回,钟知意算算时差,柏林现在正是下午,便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一瓶冰水喝完,钟苒予的信息终于发来。
【我是你姐】:只听说是犯了错,但是犯了什么错不知道。
【我是你姐】:你问这个干嘛?
【我是知意大王你是谁】:八卦一下!
没过几分钟,钟苒予发来两张她和她朋友严萌的聊天记录截图。
【我是你姐】:帮你问了下,你自己看吧。
“前年十月份左右,序时旗下的下弦月酒店统一更换布草供应商,但在这之后接连出现了十几起客人皮肤过敏事件。按理说青时和采购没什么关系,公关得也很及时,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他背的锅。下弦月是序时的高端线,客户群体追求居住体验,这种事儿太敏感了,消息都压着,更具体的得去问他本人。”
“不过之前不是一直在传序时高层分成两派在打架吗?段叔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做得不是那么安稳,所以我猜这事儿应该没那么简单。”
“说来也挺奇怪,青时哪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别人要害他,别说站那不动让人害了,就是把人揪出来没当场弄死都算他那几天心情好。”
“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知意让你问的?”
整洁的桌面变得狼藉一片,手机也摔落在地。钟知意双耳嗡鸣,手抖得撑不住桌子,强撑了片刻,没撑住,腿一软,直接跪到了地板上。
二十多分钟过去,钟知意缓过来了,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捡起手机,撕掉裂成蛛网状的钢化膜,继续回复钟苒予的信息。
【我是知意大王你是谁】:我也没有这么想知道哦,谢谢。
【我是你姐】:……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骗自己?!
钟知意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身体向后躺到地板上。盯着筒灯晕开的光看了会儿,突然抬手庆幸般拍了拍胸口。
还好段青时的离职和他没关系。
心绪稍稍平复,钟知意开始埋怨乔敏行,为什么在提起这件事时,要把它和段青时答应和他谈恋爱放在一起做类比。
他还以为自己本就高筑的债台,又添了新债,一晚上心脏砰砰乱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和他没关系,太好了。这很值得庆祝,钟知意打算选一部电影来看,结束这乱糟糟的一天。
洗漱,看电影,睡觉,接下来的活动轻松简单,钟知意心情愉悦,脱掉衣服,哼着歌走进浴室。
阿姨很贴心,已经为他购买了新的浴液。塑料瓶,没有害他受伤的风险,但味道甜得发腻,他不是太喜欢。
换上柔软的睡衣,钟知意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果汁,又从零食桶里翻出几大包膨化食品,还为自己洗了一盒蓝莓。
洗过澡,零食和毯子也准备好,空调调整到了16度,房间的光线也很适宜。钟知意感到满足,他打开投影,在排行榜上挑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喜剧片。
刚看完开头,钟知意突然想起有件事儿还没做。他抬起腿看了眼伤口,边缘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从抽屉里翻出几个创可贴,对着伤口比了半天,也没能用正确的排列组合把整个伤口都裹住,便只用消毒水擦了擦。
没有什么事可以再惹他心烦,钟知意摁下播放键,继续看起了电影。
电影很好看,钟知意笑得前仰后合,把抱枕都踢到了地毯上。他弯腰去捡,扯到伤口,突然就不笑了。
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流眼泪。把脸埋进抱枕里,听到自己闷闷的哭声,觉得丢脸,又生生忍住。
哭了一会儿,他想起段青时。
想到段青时被人欺负,丢掉工作,想到段青时说他放不下,又想到段青时说他有喜欢的人。
眼泪失控,钟知意像很多年前,永远失去他的小狗时一样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我猜下一章虐虐的呢
第8章 希望段青时天天开心
天光大亮,厚重的遮光帘将所有的光线阻隔在外,房间里只有投影仪的电源键亮着一点幽幽的蓝光。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室内骤然响起,垂落在地毯上的一只手摸索了片刻,摸到了手机,胡乱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起了没?”
钟知意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没呢。”
徐润清问:“要不要去接你啊?司机这会儿还在家。”
“大周末的,放过刘叔好吗?我自己回。”
挂了电话,钟知意眯着眼看了看时间,已经六月三十号。
他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点开公益小程序,像从前的每个月月末一样,清空了银行卡里的余额。
微信余额里还剩下一百八十多块,工资下个月五号才发,家里的朝廷赈灾粮也得到下个月,钟知意想着是得回家多待几天了,不然饭都吃不上。
茶几上的零食都没开封,钟知意从沙发上爬起来,把它们重新放回零食桶。又洗了盘子,倚着岛台慢慢抽完了早间的第一支烟。
昨晚他哭得有点累,电影看了一小半就睡着了。凌晨两点多醒来,看完了剩下的一半。结局温馨美好,中和了他睡前的情绪,但也许是因为情绪在两个极端里来回拉扯,他看完电影后没再睡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