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入怀 第77章

作者:白色的柴犬 标签: 年上 近代现代

恩和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泪跑回屋里,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半瓶消毒冲洗液。

一开始她拿棉签去蘸,根本于事无补,干脆扣掉塑封盖去冲伤口。

消毒液见了底,还在往外渗血。

恩和摇头,拿着空瓶子的手一直在抖:“不行,必须得送去卫生所,他真的会没命的......”

女萨满沉静得多,她摸了摸男孩满是冷汗的额头,抬头对女人说:“把阿努找过来。”

女人却犹豫了,在她们眼中,阿努是不幸之人,不能与孩童接触,被他带离芒罕村算得上大忌。

“神不会救孩子,只有母亲能救孩子,只有你自己能救他。”萨满眼神冷冽,近乎命令的口吻:“去叫阿努,快。”

女人抿紧唇,粗糙脸庞淌下两条泪,双手合十:“是,都罕。”

二十分钟后,阿努找来马车拉着他们从村后悄悄离开,去往十公里外的乡镇。

望着消失在山坡尽头的影子,恩和呼出口冗长的气,转身却发现身后的女萨满已经不见了。

“我在羊圈找到了萨满。”

恩和轻声说着,按开相机补光灯,转动镜头朝向栅栏边坐着的身影。

女萨满将雪抱出了羊圈,白色长袍边染上泥泞。她紧紧地抱着雪,鼻尖反复蹭着孩子的脸蛋。

雪没有睡觉,每当在妈妈怀中时都十分安静,一双大眼睛瞅着她,眨眼也是极少的。

仿佛认得眼前人是他唯一的至亲,也明白看一眼少一眼的道理。

虽夏季,山上夜温很低。

恩和脱下冲锋衣外套,过去默默盖在女萨满的肩头。

她蹲在对方面前拢了拢衣服前襟,尽可能让残留的体温罩住母子二人。

女萨满抬头,忽然说:“恩和问我什么时候能结束。”

那双冷淡的蓝色眼眸,沉痛而坚决。她不自觉地收紧抱着雪的手臂,做了一个决定:“现在,我们结束这一切。”

Video18.

“孚信集团下次来芒罕村是来月的十五号,换句话说,我们有二十八天的时间做准备。”

恩和讲,计划主要是女萨满制定的。

从第一次恩和来拜访芒罕村,她脑中已有了这个想法。

此次的主要目的是收集证据。

恩和从钱夹里取出一支迷你录音笔,面向镜头说:“虽然说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总比没有好。”

录音笔由女萨满持有,近距离接近高层以录下关键身份信息。

恩和会提前藏在芒罕村南部两百米的小山包上,用组装过的镜头对准祭祀敖包,拍摄记录孚信集团高层的脸。

而另外也有两个人会参与进来,一位是阿努,另一位是他的小徒弟。

阿努负责协助并保护恩和。

马匹已备好,一旦计划失败被发现,阿努会第一时间带着恩和骑马向南逃出芒罕。

“在决定计划实施前,女萨满唯一的请求是雪。她坦然说她是自私的,即便计划失败,最后只能救下一个孩子,也只能是她的孩子。”

小徒弟会提前一天接走雪,安置在芒罕村外的住处。

女萨满决意不能让雪再被囿于羊圈,不管她的孩子未来是以草原为生,还是去更远的地方,只得脚丈量大地。

“这个计划是很危险的,但我们别无他法。拖上一天,就会有孩子被伤害......孩子是一个民族的希望,是未来,我们必须保护他们。”

恩和沉默须臾,声音哑了些:“最后的最后,我问萨满,假如计划失败,位于最前线的她该怎么办?”

女萨满闻言露出个轻松的笑容,让恩和:“别怕。”

芒罕的祭祀敖包下挖有密室,储存的口粮足够吃上半个月,她会找准机会逃出来。

“我问了阿努,他说密室是很安全的,外族人进不去,也让我放心。”

恩和牵起唇角,对镜头强扯出一个笑容:“希望我们一切顺利。”

Video19.

组装镜头里芒罕村的祭祀开始了,敖包周围燃起熊熊火炬,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空地。

紧接着保镖站在道路两边,车上的人依次走下。

恩和眼睛发红,咬着牙说:“这个人是孚信集团的董事长,他曾经在大使馆接受过采访。”

镜头里的中年男人长脸瘦削,两耳反骨,眉心中央一颗褐色的痣。

关注财经新闻的人对他并不陌生,这张脸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正是孚信集团的现任董事。

而前不久他刚成立了儿童慈善基金会,旨在救助第三世界的贫困儿童,被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称赞——以实际行动力破集团高层X侵丑闻。

她愤怒道:“真是虚伪至极,令人作呕。”

因为视角问题,其他人拍个七七八八。

其中一个因弯腰掸裤腿上的灰尘停留片刻的男人,被清晰记录在画面中。

“我记得他,他是华国人,姓戴。”

这个戴姓的中年男人,正是那晚向同伴洋洋得意自述“转运珠”经历的败类。

那时恩和站在他身后的柱子旁,嘴咬出血才忍住拿起墙上挂着的长刀砍他。

恩和拿起相机,想尝试能不能将镜头拉的更近时,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全身血液倏地凝滞。

女萨满被一个保镖押出敖包,紧跟着出来的一个女人用手透过镜头指向他们。

阿努瞧出恩和的异样,凑到镜头前登时脸色大变,骂道:“这个该死的贱人!”

正是那晚阿努偷偷送去镇上卫生院的女人,她的孩子在半路中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女人认为是女萨满害死了她的儿子。

不知何时她暗中知晓了计划。

比起一时失神的恩和,阿努反应迅速。立即把相机挂在脖子里,拽着恩和跑下山去骑马。

还没上马,回过神的恩和猛地挣开阿努,颤抖地说:“我不能走,我得去救萨满。”

阿努一把薅住她,操着不太流利的蒙古语吼着:“你去,只会死,都会死!”

恩和何尝不明白,但她流着眼泪喊道:“我们能救出她,想办法躲进密室——”

“根本没有密室,她是骗你的!草地底下都是石头和冻土,哪里能挖得出密室!”阿努也流出泪,哭着告诉她:“你以为我不想救都罕,我想和她一起死!但我必须完成答应她的事,带着你和孩子离开!”

恩和足足愣了五秒钟,她咬破了嘴唇。眼神绝望,却用最后的力气推开阿努,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村子方向跑去。

阿努泄愤似地大叫一声,狠狠抹掉眼泪跟上去。

可仅仅跑出三四十米,他们就停下了,震惊地看着村口。

背对他们的女萨满散着凌乱长发,半截裙摆被撕下,脱掉了行动不便的高跟马靴,赤脚踩在这片荒凉无望的草地。

她双手紧攥长杖呈自卫姿态,杖顶雕刻的马头不知所去,之下藏着的是泛着银光的白刃,此时正往下淌着血。

右前方,一个保镖跪倒在地,痛苦狰狞地捂着涓涓流血的胸口。

再往前,三四个魁梧保镖正在逼近。

“萨满——”

听到恩和的声音,纤细背影明显一震。她侧头望向恩和,那双始终沉静的蓝色眼睛浮现一丝无奈,语气却依旧严厉决绝:“阿努,带她走。”

阿努使劲跺了脚,从身后抱住恩和的腰。

恩和疯狂挣脱,去往女萨满的方向。

女萨满扬起唇,眼里含泪呐喊:“恩和,带着我们的希望,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不要回头——”

“恩和,带着我们的孩子,让他去看一看世界,看一看未来——”

恩和怔住了,趁此阿努咬紧后槽牙把她扛在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南边跑。

此时有保镖扳动枪机对准他们,几乎是瞬间女萨满扑上去堵住枪口,扬起长刀刺向他的肩膀,同时子弹贯穿她的腹部,鲜血浸满白衣。

恩和悲恸地哭喊,看着女萨满用最后的力气推倒身前燃着的火炬。

提前洒在草地和敖包的油瞬间燃起,向四周窜去,顷刻间芒罕村被大火覆盖。

在一声又一声的“让领导先走——”中,火焰眈眈逐逐地侵蚀草地,吞没女萨满的每一寸肌肤。

短短十九段录像。

结束了雪的母亲短短十九年的一生。

在最后是恩和整合视频后的一段自述。

她讲那时他们和半路赶来的小徒弟会和,带着雪骑马离开,保险起见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路,期间差点因脱水丢了性命。

经过半个月的翻山越岭,抵达边境地带。

阿努将提前准备好的钱交给掮客,送他们去华国境内。

而临行前的一晚,恩和留下一封信离开了。

她说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她必须让真相公之于众。

三个月后。

恩和在大使馆遇害。

苏和私自解剖了妹妹的遗体,取出这片吞咽进体内的内存卡。

前半生失去了一条腿,杀了一个人,后半生被困在牢笼。

视频全部结束,坐在电脑前的陆炡迟迟未动。

直至电脑屏幕熄灭,“公诉一科”的办公室失去最后的光亮。

黑暗中,陆炡摘下镜框靠在椅背,手背抵在额头掩住眼睛,陷入了某个回忆。

二十年前那场狩猎结束后,陆家人回营地炙烤当天的猎物,牙齿撕扯着新鲜的肌肉纹理。

而陆炡什么都吃不下,无视陆振云的呵斥独自去往僻静角落,坐在草地久久望着月明星稀的夜空。

后来陆湛屏寻到他,在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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